第30章

素凝真看著半空中的玄袍祭司,難以抑制恨意與惡念湧上心頭。謝雪臣私通魔族的憤怒又算得上什麼,只要殺了桑岐就行了!

「謝宗主,我們齊心協力,殺了桑岐!」素凝真上前一步,「玉闕神功外洩又如何,只要他死了,一切都可一筆勾銷。」

傅淵停和何羨我也神色凝重地點點頭。雖然謝雪臣做出這種事令他們十分震驚,但當務之急不是算賬,而是殺了桑岐。雖然眼前看來桑岐的實力略勝謝雪臣,但他們這邊還有三名法相,不相信合他們四人之力攔不下桑岐。

素凝真話剛說完,傅淵停與何羨我便移開幾步,形成相護策應的陣型。謝雪臣深吸一口,眉間硃砂隱隱發出紅光,神聖而絢麗。

——殺了桑岐,救下暮懸鈴。

這是謝雪臣心中所想。

謝雪臣身上的氣息節節攀升,不斷突破,便在此時,劍神的天地法相凝於身後,那面目模糊的劍神虛影如雪山巍峨,氣息浩瀚而冰冷,有睥睨八荒的霸道與傲然。

桑岐曾見過萬仙陣中的謝雪臣,而此時的謝雪臣,修為更勝當時了。他也不禁心生忌憚。

剛剛吞噬了魔尊的力量,又修成玉闕神功,他的力量看似雄渾,其實尚不凝實,比不上謝雪臣每天一萬劍練出來的無雙劍氣,更何況那人又是不留餘地地以死相拼……

桑岐本想引仙盟內訌,讓謝雪臣眾叛親離,卻沒想到素凝真對他的恨意如此之強,直接無視了謝雪臣對人族的背叛。

他冰冷的銀瞳掠過素凝真那張略顯刻薄的臉,本與素凝曦有八分相似的面容,現在看來是一點都不像了。

桑岐按捺下心中瀕臨失控的殺意,重新將目光投向謝雪臣。

「鈴兒,你離遠點。」

他們之間的戰場,還不是目前的暮懸鈴所能觸及的。

暮懸鈴聽話地掠到遠處,目光緊緊盯著場中變幻。

謝雪臣四人將桑岐包圍其中,四名法相尊者紛紛使出全力,背後凝出天地法相。法相,是道心與本我的體現。謝雪臣的法相是一尊殺氣凜冽的白衣劍神,氣勢荒涼浩渺。何羨我的法相是一隻朱雀,昳麗炫目。傅淵停的法相是一位手持玉瓶的女相男身神祇。素凝真的法相則是一尊六臂女修羅。

被四人包圍的桑岐神色冷靜,他緩緩抬起右臂,銀色的光芒幽幽於臂上閃爍,一道由無數字元組成的銀光自手臂上浮起,將他環繞起來,他的身軀逐漸變大,銀瞳冰冷無情,俯瞰天下。

他沒有法相,他就是法相。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霎時之間,天地靈氣向他洶湧而去,隱隱形成了靈力漩渦,下一刻,靈力如雪崩一般向四周湧去,空間不堪其重,竟有塌陷扭曲之相!

謝雪臣一劍分天地,白衣劍神手持鈞天,以一往無前的決絕破開洶湧的靈力浪潮,劍身金光乍現,迸射出烈日般的光輝,令人無法逼視。

法相與法相之間是有區別的,何羨我與傅淵停在伯仲之間,素凝真稍弱,唯有謝雪臣與桑岐勢均力敵,旗鼓相當,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摧枯拉朽的氣勢,天地為之震顫。

暮懸鈴遠遠看著超凡之間的戰鬥,握著斷念的手止不住輕輕顫抖。她深切地看到了自己與法相之間的差距,她還太弱了,就算是素凝真,也要強上自己一頭了。

體內屬於謝雪臣的靈力彷彿受到了感召,呼應著半空之中的驚世之戰,於她經脈血液中沸騰翻湧。暮懸鈴的目光從桑岐身上移開,落在謝雪臣身上。他一襲白衣,眉眼清冷,目光堅毅,在桑岐的靈力威壓之下淡定自若,宛如擁雪城上萬年不化的冰雪,靜謐而蒼茫。魔氣遮天蔽日,然而他站在哪裡,哪裡便有了光。

很難將目光從他身上移開。

暮懸鈴感受到自身的靈力似被他所吸引,她強迫自己閉上眼睛,遠遠逃離這片區域,她抓住自己微微顫抖的右手,試圖平復呼吸。

三位門主之中唯有素凝真不顧一切地拼殺,何羨我相對謹慎,傅淵停則有意儲存實力,人心不棄,輕易便被桑岐擊破陣型。素凝真唇角溢位鮮血,雙目赤紅,身後法相六臂舒展開來,六團金紅光芒凝聚於掌心,竟是要與桑岐同歸於盡的架勢!

何羨我和傅淵停都是一驚,有意阻攔但已來不及。桑岐一雙銀瞳掃過素凝真,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自量力,就憑你也想傷了本座?」

玄色法袍鼓盪而起,魔紋右臂朝素凝真當頭拍下,這一掌彷彿天塌一般將素凝真的法相籠罩住,以萬鈞之勢落下。素凝真的法相只是擋住了一息,便徹底瓦解湮滅。素凝真猛吐鮮血,自半空墜落,一個少女身影向素凝真飛去,接住了素凝真下墜的身體。

暮懸鈴眯了眯眼,恍然念道:「高秋旻?」

便在此時,暮懸鈴聽到桑岐的傳音——「鈴兒,活捉素凝真!」

暮懸鈴不知道桑岐為何有這個命令,但她立刻便向素凝真俯衝而去。

高秋旻察覺到暮懸鈴的逼近,急忙舉起春生劍格擋。暮懸鈴抬起右手,斷念一鞭下去,打在了春生劍上,這把天階法器劍身巨震,高秋旻直覺整條手臂發麻,春生劍脫手而出,被暮懸鈴長鞭捲起,握在手中。

「妖女,不許傷害我師父!」高秋旻憎恨地瞪著暮懸鈴,她無比後悔,當時在擁雪城地牢沒有一劍殺了他!

都怪多管閒事的南胥月!

暮懸鈴冷冷看了她一眼,沒有理會,她徑自朝素凝真走去。素凝真法相遭到重創,素來一絲不苟的鬢髮此刻凌亂狼狽,身上濺落星星點點的鮮血,她狠厲的目光瞪著暮懸鈴,拂世之塵朝暮懸鈴面門攻去。

暮懸鈴甩開斷念,與拂世之塵交纏到一起,絳紫與銀白扭曲纏繞,難捨難分。

法相終究是法相,雖然重傷,卻也不是輕易能奈何得了的。暮懸鈴放下小覷之心,全神貫注對付素凝真。高秋旻見暮懸鈴無暇他顧,趁機雙手結印,一道靈力打向暮懸鈴。

暮懸鈴斜睨一眼,左手握著春生劍一揮,輕易粉碎了高秋旻的攻勢。

「天生九竅,不過如此。」暮懸鈴淡淡道,說著重新舉起春生劍,一道更加凌厲的劍氣朝著高秋旻臉上劈去,高秋旻大驚失色,就地一滾,鬢髮頓時散開。

她避開了要害,但仍是受劍氣所傷,頸間一陣刺痛,溫熱的溼意蔓延開來。她臉色慘白地捂著自己的脖頸,然而血液還是從指縫間洶湧而出。

暮懸鈴反手又是一劍,這一劍砍在了高秋旻左臂,幾乎見骨。

「這是還你地牢那兩劍的。」暮懸鈴唇角微翹,「加了點利息。」

師父說得對,自己的仇,得自己報,哪有什麼感同身受,那些說喜歡你的人,只見你傷好了,便忘了你曾經受過的痛。

她也會覺得委屈難過的。

「還有五十一鞭。」暮懸鈴說。

「什麼?」高秋旻忍著劇痛,茫然又懼怕地看著眼前的暮懸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