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萬不敢想,如果兒子真的向皇上提出辭官不做,那麼皇上豈非是認為兒子心太貪、是覺得皇恩不夠浩蕩才提出辭官的?兒子在東興國的影響,可大可小,皇上怎會允許這麼快就背上一個,貶庶開國忠臣,的罪名?
所以尤老爺實在無法接受這個唯一的兒子一再折騰,他年紀大了,已經受不了再這麼折騰下去了。現在除了淨綿沒有找回來,一切都好好的,為什麼要再折騰出這些事來?他一定得阻止兒子再犯錯誤!
尤老爺沒讓尤子君起身,尤子君也就一直跪著。不光是尤子君自己,一旁的尤蘭珍和秦漫心裡都十分清楚,尤老爺還沒有離開,而應該是……
果然,尤老爺再度衝了進來,手裡掄著一根三歲小兒手臂般粗細的木棍,站在尤子君身後,再一次給了兒子機會:「我再問你一次:做還是不做?」
「對不起,父親。」尤子君繃緊了身體,準備承受這一次家法。有些事情他是不能告訴父親的,所以儘管他這般做有原因,卻也不能跟父親說一個字。否則風聲一旦走漏,只怕事情又會有變。
尤老牟咬了咬牙,硬起心腸便將木棍重重的往唯一的兒子身上掄去。那一聲聲沉重的棍肉相碰的聲音,也猶如悶棍重擊在他的心中。打著打著,尤老爺竟老淚縱橫。
一旁,秦漫早已忍不住了,可卻被尤蘭珍死死的拉住。
尤蘭珍不忍的偏過頭,她之所以拉住秦漫,是因為有些事情是不歸她們管的。特別一一是這種只有男人才能作最後決定的事情。如果漫兒上去求饒,反倒是對兒子的侮辱,兒子不需要女人為他求饒。而如果漫兒像以前在尤府替兒子挨板子一樣替兒子挨這棍子,那以尤世顯對漫兒的憎恨,只會更加手下不留情。況且,如今的兒子可不像以往,必定會心疼漫兒勝過他自己。
尤子君背後的衣袍都逐漸裂開了,血跡也逐漸浸透了布料。他對身體的疼痛倒沒有多大介意,只是他心中有些惋惜一一今日穿的正好是漫兒為他做的第一件衣裳,被打壞了有些可惜。如果秦漫知道此時此刻他還在顧慮這個,恐怕是會又哭又笑的。
誰也沒料到,突然打斷尤老爺動作的,是一個稚嫩的喝聲。
「誰打我爹?住手!「
尤老爺心頭一震,那不是……他住了手,尚未轉過頭去看,便見一個小小的身影跑到了兒子面前將兒子給抱住了一一還、還真是他那小孫子尤立硯…………
尤立硯此刻異常憤怒,他從小就潛移默化的受到了周圍人的影響,對他的父親尊崇無比。他的父親在他心中就像屹立不倒的巍峨之山一樣,誰也不可捍動口而他方才卻聽有侍衛在竊竊私語說一一他的英雄父親正在遭受刑罰,讓他幼小的心靈感受到了第一次震驚!
是誰,是誰那麼大膽子,敢打他好父親?
尤立硯皺眉,此時他已經看清了下毒手的正是他不甚熟悉的爺爺。這兩年多以來,他極少跟這個爺爺親近,原因便是這個爺爺太過嚴肅,每次見到他都會嘮嘮叨叨的,說的盡是他早已背的滾瓜爛熟的所謂,聖賢之道,。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即便是父母,也不能毀之,否則豈不是親手陷自己的兒女於不孝之中,讓世人唾罵呢?爺爺,硯兒說的對不對?「尤立硯心疼的看著背上血跡斑斑觸目驚心的父親,眼裡卻有一股不合他年紀的冰冷。
「硯兒……」,尤老爺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他甚至忘了他是因為兒子忤逆他的話,才動手責打兒子的。
尤蘭珍暗暗鬆了口氣,一般來說這爺孫總是隔了一輩兒,尤世顯他心腸再硬,也對硯兒硬不起來。現在硯兒出面了,她這顆心也總算是放得下了。
秦漫含淚微笑,硯兒真為她爭臉。有硯兒在這個家中,往後她要取得尤老爺的認同,也許會容易得多。
「硯兒,不可以這麼跟爺爺說話,快去你娘那邊去!」尤子君卻板了臉孔,低聲斥喝道。
小小年紀就如此巧舌如簧的,難不成將來自己這個做父親的打了他,他也會搬出這套歪理來逃脫責罰?
尤立硯卻固執的擋在他父親背後,不准他爺爺再動手打他父親一下。並且,他背對著他的父親,斬釘截鐵地說道:「娘說過:愚孝不可取,因為人要先懂得愛自己,才能去愛別人。若父親真是犯下了詣天罪行,爺爺有權利責打;但是父親若沒有錯,爺爺便是不分青紅皂白之人!」
秦漫愕然:喂,兒子你怎麼把你娘給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