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也怪她自個兒,誰讓她一進尤家大門便得罪了族長呢?雖說族長沒有明說,不過他是瞧出了大半的。
尤老爺聽得眉頭都蹙了起來,兒子無嗣是他如今最大的心病,這侄兒卻當著他的面兒、兩位房長的面兒、還有媳婦的面兒把這話給挑明瞭,讓他好生沒有臉面。偏生這侄兒還是奉了族長的命令來的,教他是發火也不妥當,承認也不樂意。
思量了半晌兒,尤老爺決定還是讓媳婦出面,最多媳婦說錯話兒他斥責兩句就是了。於是他便對秦漫道:「這事兒,媳婦怎麼看?」
秦漫也察覺了尤老爺的心意,便輕聲道:「父親,兒媳以為堂弟說得有理,不定就是那院裡一直空落落的,幾位姑娘才一直沒有喜訊傳出。」她好容易地瞧見了尤老爺的不悅以及尤子仁的得意,於是又接著往下說了去:「不過父親還請聽兒媳一言。」
尤老爺原本是不高興這媳婦怎地胳膊肘子往外彎了,此時又聽她還有話說,便問道:「哦?媳婦但說說看。」
「兒媳要說的,便是這‘先來後到’的理兒。」秦漫不慌不忙地道:「三位姑娘是族長親自挑選過來的人兒,自是要妥善照顧。不過那西邊兒院子住進姑娘的事兒——那還得依著咱們長房的規矩。自古長幼有序,所以這西邊兒院子裡是可以住進姑娘,以應了堂弟的吉言報些喜訊出來,但住進去的姑娘卻要以進門先後為主。也就是說伺候夫君時間最長的姑娘,才能依次住進去。若是讓新來的三位姑娘住了進去,這就亂了規矩不是?那不知情的些個下人們,還以為是三位姑娘有特權呢,難聽的話兒對姑娘們也有損,對咱們尤家的家風更是有損。兒媳要說的便是這個,還請父親定奪。」
尤老爺心下便歡喜了,不管住進去的是誰,只要不是這三位姑娘就成。他臉上便有了笑容:「媳婦這話有理,先來後到,先來後到嘛。」
尤子仁嗤道:「那些姑娘這麼些年了一直沒動靜,住進西邊兒院子便能成了?」他不得不說她這一番話是上得了檯面兒,不過他還能咬住這麼多年一直沒訊息的事兒,她總不能反對這個事實的。
「如此說來,便是三位新姑娘住進西邊兒院子,也不一定能成了。堂弟這話好生前後矛盾,我實在困惑。」秦漫柔柔地笑道,語氣一點不見惱怒。
月成便推了自己小姐一把:「小姐,堂少爺這是說要換人呢。依奴婢看,小姐也才剛進門,不如小姐住進西邊兒院子,那必定成了。」
「不許胡亂說話!還不下去!」秦漫低聲斥了兩句,抬頭卻見尤子仁眼中寒光一閃,心裡隱隱有了不好的感覺。雖說月成是下人,不過這幾句話也最多被斥責兩句多嘴的,應當——應當生不出什麼亂子才是。她便趕緊向尤老爺請罪道:「父親,兒媳房裡的丫頭多嘴了,還請父親寬恕。」
尤老爺這會兒只顧著長房的面子,哪兒會注意到一個下人多嘴了什麼話呢?再說這丫頭的多嘴,也正巧堵住了尤子仁的理兒,他就更不會罰了。他看了月成一眼,道:「既然少夫人替你求情,我今個兒就不與你計較,再有下次定罰不饒。」
「賤婢謝老爺恩典,謝老爺恩典。」月成趕緊跪下謝恩。
尤子仁卻沒等月成起身便問道:「你剛剛喚我堂嫂什麼?」大的逮不著,小的也多少能起個震懾的作用,他可不會白白放過這機會。
月成自認沒犯什麼事兒,便答道:「賤婢是小姐帶過來的下人,自然還是喚‘小姐’的。」
尤子仁冷笑一聲:「堂嫂已經進了尤家大門,那就是尤家的人了。倘若外邊兒人見了堂嫂,那還得喚一聲‘尤少夫人’。你喚堂嫂‘小姐’,是在暗示他人堂嫂不願嫁進尤家呢?還是暗示堂嫂對尤家有異心呢?」
月成愣了愣,也不管尤子仁了,急忙便向尤老爺叩頭:「老爺明鑑,賤婢絕無此意,只是賤婢以往在秦家時,見少奶奶帶來的婢女都這般稱呼自家小姐,便……便……請老爺明鑑吶。」
陪嫁婢女稱呼‘小姐’‘姑爺’的又何止是秦家一家?許多老百姓家裡都這麼稱呼。尤老爺自是知道這個理兒,不過在尤家——還真真是沒有婢女這般稱呼的,於是瞬間便犯了難。
「這裡可不是秦府,咱們尤家是大戶,是有規矩的!」尤子仁喝道,又轉向尤老爺道:「伯父,這等不知事的下人可得好好重罰。子仁家裡那些下人,可不敢這般的。」
尤老爺轉念一想,不過也就是個下人犯錯罷了,為了證明家風嚴明,他是應該罰的。他便喝道:「來人,家法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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