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一別兩寬

狼殿下 陳玉珊 第1頁,共2頁

長生林內,一道人影佇立。

‘他雙眼近乎全盲了?’

‘沒錯。’她語氣沉重。

朱友文轉過身,‘難道連妳都無法治好?’

她搖搖頭,‘如今能救陛下的,只有你。’

聽來荒謬,朱友文理應是朱溫最痛恨之人,但朱溫如今年老衰敗,氣焰盡失,四周人全被朱友珪買通,他若不設法反撲,只能等死。

而能幫他的,眼下只剩下了朱友文。

朱友文沈聲道:‘妳是想讓我去見他?’

‘難道你不想再見陛下一面?’

朱友文不作聲,神色複雜。

多年養育與再造之恩,他從未忘過。

‘只怕,他不願見我。’

*

王帳裡該是密不透風,燭火卻搖曳了一下。

朱溫睡得極不安穩,惡夢連連,燭火忽然熄滅,朱溫驚坐起身,喝道:‘是誰?誰在那裡?’

一個人影從暗處現身。

‘是遙姬嗎?’朱溫心慌,伸手摸向枕邊,為防有人偷襲暗算,他在枕邊藏了把劍。

那人影緩緩走上前,重新點燃燭火,朱溫雖覺眼前一亮,但視力已損,只能見到一個極為模糊的高大人影。

不是遙姬。

朱溫摸索著將劍拔出劍鞘,那人影忽在他面前跪下,‘父皇!’

朱溫為之愕然。

怎麼可能?

‘你……你夜半潛入,是要來取朕性命?為了那賤人?還是為了晉國?’朱溫放下了劍。

若朱友文真要下手,他很明白,自己是怎麼逃也逃不了。

‘我已非朱家人,一聲「父皇」,實是念在多年養育栽培之恩,冒犯了。’

朱友文語氣平和,甚至充滿關切,朱溫目雖不能視,卻能感覺得到朱友文身上並無殺氣,不由暗暗鬆了口氣。

‘你來做什麼?’

‘我雖已被逐出朱家,但當年對大哥的承諾,仍不敢忘。因此無法放任郢王殘害四弟,毒害陛下。’

朱溫沈思片刻,‘是遙姬讓你來的?’

朱友文沒有否認。

朱溫冷笑,‘連她也背叛朕了嗎?’

‘遙姬對陛下忠心不二,真正背叛陛下、想置陛下於死地的,不是大哥,不是四弟,更不是遙姬,這點您知道得比誰都清楚,不是嗎?’

朱溫聞言,不由沉默。

朱友文說的都是事實,他千防萬防,甚至痛下殺手弒子,到頭來卻是被最不起眼的那一個兒子給逼入了絕境。

‘所以你是來幫朕對付那個孽子的?’

‘我想和陛下談筆交易。’

朱溫沈吟。

朱友文若真想要他的命,方才夜闖王帳時便能輕易得手,倒不如先聽聽他要拿什麼做為交換。

‘你說吧。’

‘祭天大典獻祭時,盼陛下能助我營救文衍等人,之後我必為陛下除去郢王。’

‘僅有如此?’他不相信區區三條人命便能換回朱友文的全力協助。

朱友文續道:‘待擒下郢王后,半年之內,陛下須傳位四弟。’

朱溫不語。

終究圖的還是他的皇位。

‘陛下,我以性命擔保,以四弟的心性,日後必會善待您。’朱友文道。

朱溫靜靜聽著,心內冷笑,他又能有什麼選擇?

這位子遲早都不會是他的了,不是活著傳位,便是被殺奪位,端看他想要有什麼下場。

只是他倒真沒料到,他一手訓練朱友文成為夜煞多年,這小子卻一點毒辣心眼都沒學到,連區區幾個夜煞屬下都不捨犧牲,甚至不惜涉險營救,而學到他最多的,卻是那個最不起眼的兒子,如今正一步步對付他,將他逼得毫無籌碼,只能坐以待斃。

‘你過來。’朱溫沈聲道。

朱友文走近,朱溫深吸口氣,忽重重一拳擊在他胸前,‘朕恨不得殺了你!泊襄之戰,竟然為了一個女人叛逃!朕苦心栽培你多年,你是這樣回報朕的?’一拳又一拳,將所有的憤怒與怨恨一股腦全發洩出來,朱友文概括全部承受。

‘好!’最後一拳,彷佛一道聖旨,重重印在朱友文胸膛上。‘朕的江山,答應傳位友貞!’

朱溫從前雖待朱友文如子,卻從未像此刻拳腳相向,與其說是發洩,倒不如說是將他視為了真正的家人,坦誠相對,如同父子。

朱友文雙手用力抱拳,重重跪下,‘多謝陛下!您成全了一場不流血的戰爭,保天下百姓免於受戰火荼毒。’

終於,紛擾多年的兩國戰事能夠平息了。

有了朱友文相助,朱溫重燃希望,豪氣頓生,精神不再萎靡。

‘除掉一個郢王不難,難的是要如何將其黨羽一網打盡!’他朝朱友文道:‘朕協助你救出夜煞那三人,但十日後你必回皇城,協助朕將郢王黨羽連根拔起,保均王未來能順利掌權。’語氣一揚,‘朕命你,最後再當一回大梁渤王!替朕將朱友珪那孽子趕盡殺絕!’

*

大坑內,黃土不斷落下。

文衍等人雙手雙腳皆被捆綁,扔入坑中準備活埋。

三人身子掙扎了會兒,緊靠在一起後便動也不動了。

朱友珪在坑前監看,眼見大坑已然填平,這還不夠,另要士兵們以馬匹拖行一如小山般的巨巖,壓在已填平的坑洞上方,不留一線生機。

活人獻祭已成,朱友珪知朱友文必定前來營救,他心中打的如意算盤,是讓朱友文救人力竭後,再以狼毒花攻之,長生林裡裡外外已佈下重兵,諒他朱友文有再大本領,也插翅難逃。

遙姬在旁看著這一切佈置,不由微微心驚,朱友珪竟如此防範。

她略懷著忐忑隨朱友珪離去,期間不時回頭探看牢牢壓住大坑的巨巖,猶如巨大墓碑,隱隱露漏出一股死亡氣息。

眾人離去後沒多久,朱友文現身奔至巨巖前,未加多想便徒手推巖,他雖天生神力,但巨巖實在太過沉重,起初文風不動,直至他雙掌開始緩緩流出鮮血,但他並未停下,反是更加賣力,體內獸毒受刺激而被催動,他大喝一聲,瞳孔微微變色,雙掌鮮血更盛,宛如巨巖流下了血淚。

朱友文咬牙拚死使出全力,巨巖終於緩緩移動,直至被填平的坑洞完全顯露,他才鬆手,隨即吐出一口鮮血,元氣已是大損。

但他並未稍作歇息,立即以沾滿鮮血的雙掌徒手挖土,動作飛快,很快就挖到了其中一人!

‘莫霄!’

他將莫霄從黃土中拉起,用力往其背後一拍,莫霄卻是毫無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