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們就速戰速決!’克朗豪氣道
疾衝咬牙,‘好,速戰速決!’舉劍一揮,身後弓箭手紛紛搭弓上箭,箭尖均已裹上油布,點火,放箭,流星似的火雨紛紛飛向朱溫營賬,一個接著一個營賬著火,守衛士兵不料有人偷襲,而且此處離水源地甚遠,根本來不及救火,只能狼狽四處竄逃。
‘走水了!走水了!’
‘有人偷襲!晉軍偷襲!’
朱溫衝出營賬,只見火光處處,士兵慌亂奔走,接著馬蹄聲隆隆,轉頭一看,疾衝率領精兵由山坡上衝下,人人大喊:‘殺朱破梁!’
‘陛下!小心!’張錦衝到他面前,一支箭射中了他的大腿!張錦忍痛道:‘陛下,敵軍偷襲,咱們還是先撤吧!’
朱溫萬般不甘,他計劃吞晉已久,如今竟要功虧一簣?
若不是朱友貞用計逼宮,加上朱友文欲犧牲自己,以命償命,置十萬渤軍不顧,他怎會慌亂至此,竟將身邊可用兵力幾乎全交予遙姬,趕去支援?
敵軍人數不過區區幾百,但已奪得先機,朱梁軍心已亂,人人自危,朱溫無力號召反攻,只能在張錦等人的保護下,倉皇上馬撤退。
晉軍見朱溫不戰而逃,士氣大振,一路追趕在後,疾衝更是一馬當先,高舉弓箭,眼如銳鷹,連發三箭,一箭撂倒朱溫身後禁軍侍衛,一箭射中朱溫座騎,趁著朱溫胯下馬兒吃痛失控之際,最後一箭射中朱溫手臂!
朱溫狼狽摔下馬,身旁眾人紛紛驚呼圍上。
‘得手了!’疾衝難掩興奮,正欲補上一箭,頭頂傳來一聲焦急鳴嘯,他神色立變,抬起頭便瞧見金雕追日疾飛而來,不斷淒厲鳴叫。
摘星出事了!
他立即調轉馬頭,連朱溫也不顧了,‘走!泊襄有變!摘星出事了!’
‘少帥,就這樣放過朱賊嗎?’克朗訝異。
此時不生擒朱溫,更待何時?
‘克朗,分兵!我領一半回泊襄,你領另外一半去抓朱溫,若是生擒,說不定能解泊襄之危!’
疾衝很快率領一半精兵趕回泊襄,克朗率領剩餘人馬繼續追擊朱溫。
晉軍再次放箭,朱溫身旁禁軍侍衛又倒下一波,朱溫雖臂上受傷,見情況危急,忙從一倒下禁軍侍衛手裡搶過劍,吃力擋下數支箭矢,但也已力竭,張錦冒險將他重新扶上馬,‘陛下!您快逃吧!這裡由老奴擋著!’
朱溫策馬快逃,幾名殘餘禁軍侍衛連忙跟上護駕,張錦留在原地,從滿地屍首中抽出一把劍,腿上箭傷仍在汩汩流著血,卻勇敢地擋在晉軍面前。
克朗根本不把老弱的張錦看在眼裡,但也敬佩其義勇,未痛下殺手,只是率兵讓過張錦,繼續追殺朱溫。
朱溫身旁侍衛一個接一個落馬,克朗有意將朱溫留待最後收拾,朱溫越逃越慌,不禁喃喃安慰自己:‘朕是天子……朕一定能活下去……一定能……’
他絕不會死於這些無名之輩手裡!
戰馬賓士,前方忽傳來大批馬蹄聲與人聲呼喝,驚天動地,彷佛連山河都為之動搖,朱溫臉色死灰,心道:難道今日真要在此處送命?
卻見當先一騎,馬上佳人一身素白,衣衫獵獵,雪白髮絲,隨風飛揚,如腥風血雨中突然綻放的一朵潔白山茶花,讓人目光不由一亮。
‘陛下!遙姬前來救駕!’
情況緊急,子神以夜煞獨門秘製煙火傳訊,遙姬立即率領精兵折返救駕,她人看似嬌弱纖細,一齣手卻是狠辣無比,一手持劍,一手持刀,策馬擋在朱溫身後,幾下刀光劍起,敵軍紛紛被割斷喉嚨,倒地痛苦窒息而死。
遙姬身後大梁精兵隨即衝上與晉軍開打,頓時殺聲四起,血霧一片片灑出,滿地白雪染紅。
一片混亂中,遙姬趕緊跳下馬,扶起朱溫。
朱溫看著遙姬身上雪白衣衫濺滿了血汙,心中激動。
想不到,他三番兩次受人矇騙,甚至落難至此,都是遙姬助他脫離險境。
親骨肉不可信,他一手提拔的朱友文如今更成了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只有遙姬,始終對他忠心耿耿。
‘陛下……陛下!’刀光血雨中,張錦跌跌撞撞奔來,本要跪下,見遙姬單獨一人扶著朱溫頗感吃力,連忙上前幫忙。
朱溫心中一寬,忽覺喉頭一振腥甜,張嘴吐了一大口鮮血。
‘陛下!’張錦摸索著從懷裡取出一張帕巾遞上,朱溫卻直接用手背抹去嘴邊血漬。
‘快帶陛下離開!’遙姬命令,兩隊精兵立即上前將他們三人圍住,迅速撤退。
克朗見前功盡棄,只能扼腕,一聲令下,帶領殘兵撤回泊襄。
朱溫僥倖撿回一命,撤退路上,仍不忘追問十萬渤軍下場。
十萬渤軍雖有小部份損傷,元氣仍在,已從泊襄撤回,正往魏州城前進。
朱友貞也已在押送回京的路上,由於訊息保密得宜,尚無人得知待在京城皇宮裡的那一位,只是替身。
千軍萬馬之際,渤王朱友文忽敵我不分,救起前朝皇女,策馬而去,消失在戰場上,不知何去何從。
朱溫傷重,聽著探子彙報,目光殺意濃濃。
他竟真打算跟馬摘星遠早高飛?
做夢!
朱友文的一切,包括他的命,都是他給的!
他既然能讓朱友文重生再造,自然也能親手毀了他!
朱溫下令,曉諭三軍,即刻捉拿逃犯朱友文,死活不論!
泊襄之戰,他所受的屈辱,日後必定十倍百倍奉還!
*
朱友文一手抱著摘星,一手策馬疾馳,胯下絕影,快如疾風,無人能及。
摘星肩下受傷處,他早已撕破自個兒衣裳,替她仔細包紮好,不再出血,她那一身血跡斑斑,是他傷口滴落的血。
他神情痛苦,為的不是區區皮肉傷,而是要苦苦壓抑體內蠢動獸毒。
本欲讓自己死於箭雨下,一命償還所有,誰知會落到這個局面?
他該怎麼做?
此刻他不能死,他死了,誰來保護她?
日頭漸漸西下,絕影奔入山林,羊腸小道,奔跑不易,他抱著她下馬,輕拍黑馬臀部,示意牠自行回去。
絕影輕輕嘶鳴一聲,用臉蹭了蹭他,用力吐了幾口白霧,這才轉身離去。
他身上傷勢失血更嚴重,箭傷處處,甚至還有箭簇未拔出,但他無暇顧及,一顆心懸著念著,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