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雪夜寺深

狼殿下 陳玉珊 第1頁,共2頁

大梁渤王朱友文帶著前朝皇女遠走高飛的訊息,尚未傳到朱溫耳裡,他人正在軍帳裡看著地圖,志得意滿地盤算著拿下泊襄後,下一步該怎麼走?

此時帳外忽起騷動,朱溫擰眉,正想派張錦去問個清楚,帳簾一掀,原本人該在大梁京城皇宮內、且身如僵木的朱友貞,竟走了進來!

朱溫簡直不敢相信自己雙眼,又驚又喜,立即迎上,‘友貞!貞兒,你沒事了?你恢復了?這真是太好——’正喜不自勝,眼前劍光一閃,冰冷劍鋒已抵在他頸子上!

‘友貞!’

‘陛下!’一旁張錦還來不及反應,帳簾又是一掀,幾名宮女闖進,紛紛從懷裡取出匕首,抵住張錦頸子,要他閉嘴。

接著楊厚走了進來,對朱友貞點了點頭。

帳外朱溫帶來的親信侍衛已全數解決,換上了朱友貞的人馬。

‘你……畜生!你想造反了?’朱溫驚怒交集,指著朱友貞的鼻子大罵,‘原來你之前都是裝的?你竟預謀已久?’

‘我這不是造反,是要替大哥報仇!是你殺了大哥!’朱友貞激動喊道,眼中有淚,劍尖不自覺更往前指!

‘你……友貞,你是聽信何人所言?’他狠狠瞪向楊厚,‘是他嗎?友貞,你何必輕信奸人,父子相殘?快把劍放下,父皇不與你計較——’

‘不!父皇,我早對大哥死因耿耿於懷,我已知當初根本是你暗中派人毒殺大哥,又嫁禍馬瑛,逼得三哥不得不與摘星姊姊反目成仇!父子相殘?你早就開始殘害我們這些兒子了!’

朱溫一愣,當年他已親手將湮滅所有相關證據,一個活口都沒留下,朱友裕之死的真相,朱友貞是如何得知?

朱友貞見朱溫神色閃過一絲謊言被識破的倉皇,他最不願相信的事實終於擺在眼前,眼中熱淚不禁滾滾而落,嘶喊:‘父皇!你怎麼忍心下得了手!為了權位,居然謀殺自己的親骨肉!你罵我畜生!你自己又與畜生有何分別?’

‘大膽!你這孽子!休要胡言亂語!’朱溫已是氣得臉上青筋直冒。

‘殿下,時間寶貴。’楊厚見朱友貞情緒失控,在旁提醒。

朱友貞勉強鎮定心神,‘父皇,我要你立即下詔,傳位予我!’

‘你竟是想逼宮?連你也渴望權位至此?’朱溫難以置信。

這是他最寵愛的小兒子!

他一個個兒子,都貪圖他的權力王位,也被他一一收拾,可朱友貞?

朱溫心裡仍將這個小兒子當成孩子,雖心中隱隱有將來傳位予他的念頭,但對於權位的眷戀與慾望,仍讓他不願輕易放手。

朱友貞逼宮,讓他看清了現實:爭權奪利的路上,哪分什麼父子骨肉至親?誰擋了誰的路,就只有拔刀相向,先除之而後快!

朱溫不愧老謀深算,很快從震驚中恢復,冷笑:‘你想當皇帝?可以,呈上筆墨,朕這就起草讓位詔書。’

朱友貞自然預期朱溫百般抗拒,見他如此輕易便答應讓位,心中反而猶疑,眼神不自覺望向楊厚,朱溫等的就是這一刻,他畢竟是在馬上打天下,年紀雖大,緊要關頭倒還是使得出身手,後退半步,甩袖捲開劍尖,朱友貞不察,手中長劍竟然脫手,朱溫上前腳踹他胸口,朱友貞一口氣緩不過來,加上胸前箭傷仍未完全痊癒,往後踉蹌數步,楊厚急忙趕過來扶住。

楊厚眼見情況不對,朝外喊:‘來人!’

帳簾一掀,率先進來的卻不是楊厚安排的人手,而是遙姬!幾名禁軍隨後入賬,拔劍砍向箝制張錦的幾名宮女,不過一眨眼功夫,宮女紛紛被禁軍制服,當場砍殺!

‘你、你們……’楊厚吃驚地看著本該倒向自己的禁軍統領。

帳簾又是一掀,走進一名年輕人,朱友貞看著眼熟,竟是晉國王世子身旁謀士袁策。

‘你……你是父王早已安排好的內奸?’朱友貞指著袁策問道。

只見袁策笑了笑,‘是,也不是。’伸手往臉皮上一抓,人皮面具脫落,竟是子神。

原來子神奉遙姬之命,毒殺馬摘星未成後,一路跟蹤追隨她前往晉國,晉王李存勖喜愛看戲,晉王府內供養一戲班,子神麵皮白皙姣好,假扮伶人混入戲班自不是難事,他混入晉王府後,趁隙毒死袁策,自己再戴上人皮面具假扮袁策,企圖慫恿李繼岌趁戰亂時除去馬摘星。他臥底期間,時時四處打探訊息,一夜無意間發現疾衝在屋簷上暢飲美酒,身旁那人好生眼熟,便留上了心,直至朱友貞離開太原,與摘星道別,他才驚覺朱友貞原來從頭到尾都在晉國太原,連忙與遙姬互通訊息,這才拆穿朱友貞的伎倆。

遙姬立即通報梁帝,隨後得梁帝密令,率領禁衛軍精兵兩千前來援助,以備不時之需。

朱友貞見逼宮失敗,倒也不懼怕,推開楊厚,身子挺直,兩把劍立即架上了他的頸子。

‘要殺就殺吧!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殺兒子了,不是嗎?我到了地府陰間,還有大哥和三哥陪著!’

朱溫聽出不對勁,質問:‘你把你三哥怎麼了?’

朱友貞先是低笑,接著越笑越大聲,竟笑得甚是暢快。

‘孽子!你笑什麼?’朱溫惱怒,上前狠狠打了朱友貞一巴掌,朱友貞嘴角緩緩流出鮮血,他隨手抹去,臉上笑意不減。

朱溫心內一涼:難道朱友文也覬覦他的帝位?泊襄之戰不過是個幌子,朱友文真正的目的是帶領這十萬渤軍,殺回京城,奪取他的天下?

朱友貞鄙夷地看著自己的父親,‘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若三哥真有反意,此刻你早已被十萬渤軍所滅!’

朱溫越聽心中越慌,逼問:‘他究竟想拿朕的十萬大軍做什麼?’

朱友貞冷笑,‘父皇,三哥早已看清你的陰謀,大哥的死,根本與他無關,他只是去做他一直想要做的事。’

‘他……難道他要去找馬摘星,妄想與她雙宿雙飛?可笑!他滿手馬家血債,馬摘星怎可能原諒他?自古殺人償命,血債就只能血還——’朱溫忽醒悟,臉色大變,‘難道……他打算以命償還?’

朱友貞只是冷笑不語,朱溫更是大驚失色,慌亂命道:‘快派禁軍去把朱友文抓回來!絕不能讓他白白死在戰場上!他若死了,驍勇渤軍也等於廢了!’

朱溫毫不關心朱友文死活,只在乎日後是否能繼續利用渤軍,朱友貞在旁看著,心中冰涼。

這就是他們的父親,永遠只想著自己的利益,毫不在乎兒子們的死活。

朱溫急命遙姬帶領禁軍精銳前往泊襄城外戰場,務必將朱友文帶回。

遙姬領命而去,留下子神,生怕又起變數。

朱友貞竟能連她也瞞過,要不是子神混入晉王府,察覺真相,恐怕真會被他逼宮成功,篡奪帝位。

轉念一想,難道朱友文完全不知情嗎?還是他也是共謀?

從一開始,他就知道從契丹帶回大梁的,並不是朱友貞本人?

虧他還在她面前上演一齣那麼感人的苦肉計,連她也不加懷疑,誰知竟是兄弟倆人合演一場戲,朱友文為何要這麼做?目的是什麼?

追根究底,難道仍是為了馬摘星嗎?

馬摘星,妳究竟何德何能,讓一個男子對妳痴心付出至此?竟連堂堂一國之君也膽敢背叛?

*

疾衝率領精兵五百,悄悄來到渤軍陣營後方,大老遠就見到帳前豎立著九龍纛旗的朱溫營地,招搖無比,那老賊恐怕完全沒料想到,晉國居然膽敢派兵奇襲。

疾衝站在山坡上,正盤算著進攻時機,忽見營賬周圍起了騷動,大批禁軍趕來,一名滿頭白髮的女子走入營賬後,又匆匆退出,竟將營賬周圍禁軍人馬近乎全數帶走。

克朗見狀,暗喜道:‘看那方向,他們是趕往泊襄城的增援部隊?眼下朱溫已沒有多少戰力,正是奇襲的好機會!太好了!’

‘好你個頭!’疾衝用力拍了下克朗的腦袋,‘那老賊增兵泊襄,那咱們泊襄城的守軍,處境豈不更加堪危?’疾衝憂心望向天際,尋找追日身影。

大哥雖答應了會好好照顧摘星,但不知為何,心中一直隱隱感到不安。

一股不祥預感正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