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落個水,狼狽些,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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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王終於召見了摘星。
在史恩帶領下,她來到晉王書房,史恩通報後,摘星走入,只見晉王正埋首案前,專心看著探子送回的情報。
‘摘星參見晉王!’摘星朗聲道。
晉王緩緩點頭,卻未抬眼,仍盯著手上的情報,似在凝思。
摘星便在一旁靜靜等候。
良久,晉王終於抬起頭,見摘星一直恭敬等在一旁,臉上無絲毫不悅與不耐,初入太原城時的急躁激動與不安已收斂不少,氣度穩重,隱隱有主將之風,他不禁內心暗暗點頭。
看來他小兒子的眼光著實不錯,只要稍加提點,馬摘星的確是可造之材。
‘馬郡主,可知服侍公主殿下的青菱,下場如何?’晉王問。
摘星立即回道:‘擅闖棠興苑,全是摘星的主意,與青菱無關。’
‘本王已下令嚴懲相關人等,青菱杖打二十,值班守衛看守不嚴,讓人溜進棠興苑而不自知,杖打五十,扣兩月軍餉。’
摘星心中一凜,待要求情,然事發已過數日,怕是早已杖打責罰過了,想起青菱無端受累,心中既愧疚又難安。
‘怎麼,嫌本王罰得重了?’
摘星低頭不語。
晉王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你和那混小子很像,重情重義,這樣的主帥,易得人心,卻難率軍打下勝仗,因為你們都顧慮太多。’
‘還請晉王明示。’
晉王深深看了她一眼,‘馬郡主,告訴妳一句實話,本王馳騁沙場多年,唯一打從心裡敬佩的主帥,便是梁國渤王。’
摘星渾身一震。
渤王,朱友文。
他竟是晉王最欽佩的敵人?
只聽晉王道:‘唯有心夠狠,在戰場上才能冷靜判斷大局,一旦心有牽絆,便是敗戰的開端。’
晉王說的一點都沒錯。
他恐怕是她見過最冷血的人,連自己的感情都能拿來當籌碼,等到沒有利用價值之後即狠心拋棄,一點都不留戀。
是戰場上的殺戮讓他不得不冷血無情?
還是他的冷血無情,讓他成為大梁戰無不勝的戰神?
不論是哪一種,她的起步,都已晚了他一大截。
摘星咬牙,終於承認在戰場上,自己遠遠不如他。
腦海中忽響起他的聲音。
我僅有一日時間能教導妳,務必仔細聽好。
妳最大的敵人,或許不是太保營的晉軍。
馬家軍素來驕悍不定,太保營一役後便無利用價值,父皇不願續留,命我隨即率軍包圍,全數剿滅,包含妳!
當時她尚不知滅門真相,如今仔細回想,他竟是在她面前洩露了朱溫密令,難道……已被仇恨矇蔽的心,忽地裂開了縫,她似乎在那條縫裡窺見了什麼,卻不敢確定。
難道他終究是在意她的?
星兒,妳我一旦交戰,妳絕非我對手,馬家軍必然死傷慘烈。我寧可與妳單獨相見,勸妳投降。
而我將趁妳獨自赴約之時,取妳人頭!妳一死,馬家軍群龍無首,勢必兵敗如山倒!
一股寒意襲來,彷佛當時那把牙獠劍此刻正指著她的咽喉,令人不寒而慄!
馬摘星,永遠不要忘記我此刻的話!沙場上,永遠都不能相信妳的敵人!若妳我為敵,便是狼仔已死,妳面前只有渤王!切記,兩軍交戰,不是妳死就是我活,兵不厭詐,妳要夠狡詐、要誘敵、更可以利用情份,要知越深的感情越能利用,狠狠榨取對方的脆弱,最後一舉殺之!
原來這就是渤王朱友文想教會她的!
她若想擊敗他,便要冷血,便要無情,還要知如何利用對方感情、榨取對方弱點!
她總算明白了!
朱友文早就預見了這一刻!
戰場上不能有絲毫鬆懈,更不允許任何錯誤,否則付出的不只是自己的性命,還會連累成千上萬無辜士兵,而一旦前線崩潰,敵軍殺至境內屠城,更是數也數不清的家破人亡!
摘星不由冷汗直冒,直到此刻,她才真真正正體會到晉梁開戰所代表的意義。
‘摘星知錯!’
她對晉王已是由衷心服口服。
‘馬郡主,局勢生變,此次召妳前來,乃是有件重大任務欲託付。’晉王話鋒一轉。
見晉王終於願意重用自己,她感激道:‘摘星必當盡力。’
‘契丹新可汗即將即位,郡主與契丹寶娜公主交情深厚,本王希望妳善用這層關係,想辦法出席新可汗的登基大典,破壞契丹與朱梁的借兵盟約。’
聽到寶娜名字,摘星不由躊躇。
要利用她與寶娜的交情?
這並非她所願,但——
‘郡主若能成功破壞契丹與朱梁之合作,我晉國與馬家軍發兵攻梁之日,便指日可待!’
她胸口澎湃,不再遲疑,‘摘星義不容辭,必不負晉王所託!’
‘郡主也別答應得太快,別忘了,郡主即可能會見到渤王。’
她胸口驟然緊縮,瞬間喘不過氣。
他也會去?是了,契丹與朱梁聯兵,正是他一手促成,新可汗登基大典,自然會邀請他出席觀禮。
他與她又要相見了?
但他們已不再是相愛的戀人,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她該如何去面對他?
‘郡主應以大局為重,縱然仇敵在前,亦不可貿然刀劍相向。’晉王早已看透摘星心思。
她咬著下唇道:‘摘星銘記在心。’
晉王點點頭,‘郡主,妳的血海深仇,公主殿下的復國希望,如今都系在妳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