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友文怒吼一聲,朝遙姬撲去,她輕輕巧巧便閃了開來。
‘獸毒一旦發作,殺戒大開,六親不認,誰能受得了你如此危險獸性?’遙姬道。
朱友文漸漸失去判斷能力,他惡狠狠瞪著眼前這個女人,忽兇猛出手緊緊掐住她脆弱的咽喉!他越勒越緊,越勒越緊,遙姬卻只是冷笑,‘朱友文,你要不要睜大眼睛看清楚,你掐死的到底是誰?’
朱友文大吃一驚,稍微恢復意識,才發現自己掐著的哪裡是遙姬,而是原本蜷縮在椅子上的摘星!
他趕緊鬆手,難以置信,獸毒真令他神智不清到這種地步?居然連星兒都認不出來了?
‘怕了嗎?獸毒一旦發作,連馬摘星都會死在你手裡!我刻意誘發你體內獸毒,就是要你更看清自己,別再對那個女人痴心妄想!’
摘星的身子蜷縮在地上,動也不動,朱友文自知方才用盡全力,只想置遙姬於死地,此刻摘星根本沒有活命的機會。
他悲憤怒吼一聲,血紅雙眼掃視殿內,見到一白瓷花瓶,一把拎起砸碎,拿起破片狠狠割在自己手臂上,藉由疼痛勉強讓自己保持清醒。
他搖搖晃晃走到摘星面前,顫抖著雙手將頭套掀開——死在他手下的卻並非摘星,而是紅兒!他先前誤以為摘星身子蜷縮,原來只是因為紅兒個子嬌小,穿上摘星衣服後,遙姬稍作掩飾而造成的錯覺。
但……紅兒怎會在遙姬手上?
朱友文身子搖晃,不得不扶著樑柱,震驚錯愕,‘妳抓了他們父女?紅兒她爹呢?’
‘死了,推入懸崖底下,毀屍滅跡了。’遙姬語氣冷漠,那兩條人命在她眼裡不過輕賤如螻蟻。
‘妳——那摘星呢?’
‘她不是被陛下關在天牢裡了嗎?朱友文,你真以為我這麼神通廣大,能把她帶出來嗎?’遙姬笑道。
‘遙姬!’朱友文喘息劇烈,看著遙姬的眼神里滿是恨意。‘妳若是痛恨曾敗於我手下,當可直接向父皇稟報,我違抗王命,未殺紅兒父女,又為何要這麼做?’
‘我想交手的,可不是如此感情用事的渤王!我要你恢復成過去的渤王,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冷血渤王!’遙姬指著倒在地上的紅兒。‘紅兒是你害死的!因為馬摘星,你竟失去警戒,任意接近這對父女而被認出,招致殺身之禍!他們原本無辜,更與馬府滅門慘案毫無關連,如今卻因為你,落得慘死!’
遙姬這番話乍聽強詞奪理,但若不是他因為摘星而接近紅兒,父女倆的確也不會落到這般下場。
遙姬不放過他,‘現今的渤王還會拖累誰呢?一旦陛下得知,是莫霄與你一同掩護這對父女,他下場如何?其他夜煞呢?’
遙姬不愧對朱友文了如指掌,句句皆刺中他心頭最深處的恐懼與隱憂。
是的,他的確變了。
從前的他,絕對不會在乎這些人命,和自己出生入死過又如何?
但摘星出現後,他人性中原本的善良慢慢覺醒,他不再那麼冷硬地封閉自己,開始感受到人與人之間的溫暖,在他周遭的人,對他產生了意義,而不再只是能隨意替換的工具。
但這些改變,卻讓他變得軟弱!那些他所在乎的人,全一一變成了他的弱點!而遙姬清楚地看到了這一點,正一一攻破。‘朱友文,你何時變得如此愚蠢了?為了一個不可能廝守的女人,違抗陛下,自尋死路,也拉了夜煞陪葬!’
‘妳究竟想如何?’他瞪著滿是血絲的雙眼。
‘殺了馬摘星!’
‘不可能!’
遙姬忽放聲大笑,‘已經太遲了!你可知你的馬郡主為何被陛下押入天牢?她竟膽敢在陛下面前,質疑是二殿下勾結晉軍滅門馬府,還強硬奏請陛下重新徹查此案,這才引禍上身!馬摘星再絕頂聰明,遇上滅門家仇,也必失去理智。陛下已命我在她身上埋下寒蛇毒,這一次可是玩真的,寒蛇毒一入身,我永遠都不會替她解毒,馬摘星遲早會死!’遙姬一臉得意。
‘妳——妳竟如此歹毒!我必如實告知父皇,摘星是落入了妳的陷阱!’他幾乎是咬牙切齒。
‘不,你不會。’遙姬自信一笑。‘別忘了,若陛下得知你對紅兒父女手下留情,除了你重罪難逃,莫霄與其餘夜煞等人,會有何下場?夜煞者,一人背叛,全體連坐!你將我抖出來,我必將紅兒一事告知陛下,到時死的不只是我,還有全渤王府呢!’
朱友文恨極,卻一時三刻想不出任何法子反擊。
他痛心地看著一直悄無聲息的紅兒,纖細頸子上是觸目驚心的深深指印,他已誤殺了這孩子,接下來,難道還要讓追隨自己多年、忠心耿耿的屬下,也為了他的一時疏忽與心軟,搭上這條命嗎?
見朱友文臉色痛苦,不發一語,遙姬緩緩走上前,貼在他耳邊輕聲道:‘馬摘星一死,你便終於能重新當回大梁渤王了。’
他厭惡地用力推開她,憤恨而去。
遙姬看著他的背影,總是不可一世的姣好面容上,出現一絲黯然。
朱友文,有朝一日,你必會明白,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好……
*
摘星觸怒龍顏而被押入天牢,且梁帝嚴令不得探監,渤王府內,文衍與馬婧等人個個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卻束手無策。
莫霄更是自責,明知遙姬比蛇蠍還可怕,卻因她幫著主子說話,一時輕敵了。
眾人正自苦惱之際,朱友文忽然回府,且臉色痛苦,文衍與莫霄大吃一驚,連忙將他扶入房內,文衍見他頸子上浮現筋絡已呈深黑,嘴角亦開始滲出黑血,暗叫不妙:難道是獸毒發作了嗎?
‘文衍,主子這是怎麼回事?’莫霄著急地問。
‘八成又是遙姬——’文衍話還沒說完,朱友文忽失去理智,一把甩開兩人,更伸手狠狠掐住文衍頸子!
‘快帶主子入密室!’莫霄急喊。
主子這副模樣,絕對不能讓其他人見到!
‘海蝶,快拿鎖心鏈!’文衍嘶啞著聲音喊道。
馬婧在旁嚇得呆了,只能看著這三人手忙腳亂地將失控的朱友文抬走。
三人跟隨朱友文多年,曾見過幾次他獸毒發作,每次發作,主子皆痛苦不堪,且失控如野獸,六親不認,隨意出手殺害。這一兩年來,朱友文好不容易漸漸能自己控制住,誰知今日被遙姬刻意用狼毒花誘發,他拚命死撐著才回到渤王府,卻最終還是不敵獸毒發作,喪失人性。
三人將朱友文架入密室,海蝶取來鎖心鏈牢牢縛住他,那鐵鏈上帶著尖刺,根根尖刺直入肌膚,他如困獸般在密室裡痛苦咆哮,狂扯鎖心鏈,卻只是讓尖刺越刺越深,轉眼便渾身鮮血淋漓。
獸毒發作,無藥可解,只能隨著時間過去,讓毒性慢慢減退,直至朱友文恢復意識,重拾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