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憶舊容

狼殿下 陳玉珊 第2頁,共2頁

不只是梁帝,連朱友文與朱友貞都好奇地看著她,不知她這自信從何而來?

‘妳為何如此有把握?’梁帝問道。

‘因為三殿下極為愛惜身邊那把牙獠劍,不願此劍有任何損失。’摘星恭敬回道。

是以前幾日在市集上,朱友文寧願認輸,也未學著疾衝那般糟蹋自己的劍。

‘近來摘星奉陛下之命,協助四殿下主祭,見過大殿下畫像,也見過他手持的龍舌劍。四殿下一直想尋找龍舌劍的下落,因此摘星也特別留上了心,不料前幾日在市集裡見到三殿下比箭……’她走向朱友文,想從他手裡拿過那把劍,他猶豫了一下,任由她取走。‘陛下,您看,這把劍的劍柄,是否與那龍舌劍如出一轍?’

朱友貞湊上前細看,驚訝點頭道:‘這果真是大哥的龍舌劍柄,我兒時曾親自拿過的!’他轉頭問朱友文:‘三哥,此事當真?此劍真是大哥的劍?為何一直在你身上?’

摘星開口替朱友文解釋:‘摘星猜測,三殿下的牙獠劍,其實乃是由兩把斷劍重鑄而成,其中一柄便是龍舌劍。’她如白玉般的手指輕輕撫過劍柄下方一條淡淡血痕。‘龍舌劍需以人血冶煉熔鑄,這血痕,便是重鑄過的證據。’

‘三哥,真是如此?’朱友貞問。

朱友文緩緩點頭,看了摘星一眼,佩服她心思如此細膩,竟推測得如此正確。

摘星對朱友貞道:‘你三哥不惜以自己鮮血重鑄龍舌劍,又如此愛惜,隨時帶在身邊,你還覺得他天性涼薄,會故意對你大哥見死不救嗎?’

朱友貞一愣,想要說些什麼,摘星又道:‘其實,當你三哥願意孤身一人踏入均王府,涉險救你的這一刻,你應該就明白了,不是嗎?’

朱友貞細細思索摘星所言,是啊,若三哥都願意拿自己一條命來救他了,當年又怎麼可能不救大哥,獨自苟活?這其中是否有隱情?

‘父皇?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大哥他、他當年到底是怎麼死的?’朱友貞急於知道答案。

梁帝不發一語,良久,才長嘆一聲,‘朕本想繼續瞞著你,但眼見你與友文嫌隙越深,或許,也該是時候讓你知道真相了。’

‘父皇!’朱友文神色不忍,真相太過殘酷,他怕朱友貞承受不起!

梁帝卻擺了擺手,示意他退後,緩緩敘述當年真相:‘邠州一戰,你大哥本可大獲全勝,卻因副將叛變,身陷危機,你又不知輕重,擅自離開京城,當時是友文自願留下犧牲斷後,希望不至全軍覆沒,但殘軍行至仙索橋時,追兵已至,你大哥殿後,卻在友文帶領殘軍陸續過橋後,砍斷橋邊巨樹,放火燒樹,斷了所有人的後路。’

朱友文憶及當時場景,依舊悲憤難忍。仙索橋所在峽谷,深不見底,此橋一斷,即使是神仙也沒奈何,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大哥送死!

當日過橋前,朱友裕像是交代後事般,將從不離身的龍舌劍交給了他,道:‘大哥知你素來喜歡此劍,如今給了你,就當是大哥與你一同殺敵!願你從此好好保衛大梁與朱家!’

仙索橋斷,大樹被焚,朱友文隔著火海,眼睜睜地看著一群又一群追兵湧上,朱友裕雖浴血奮戰,終究寡不敵眾,身上很快負傷累累。

朱友裕好不容易殺退一小股追兵,見他還不走,喊道:‘三弟,大哥有件事瞞著你,我被叛將所害,早已身中劇毒,活不了了。若要回頭找解藥,便無人援救四弟,反正大哥這條命早晚都是閻王的了,你快去救四弟!’

朱友文無論如何都不願拋下大哥離去,但橋已斷,他無計可施,身後將士紛紛上前勸他快走,他卻動也不動,只是睜著血紅的一雙眼,看著朱友裕用自己的生命守護他們,在追兵圍攻下漸漸不支……

‘三殿下!難道您要讓大殿下的犧牲白費嗎?咱們、咱們還得營救四殿下啊!另一股追兵就要殺到了!’渤軍中忽有人道。

朱友文只好咬牙,轉頭率領殘餘將士前往營救什麼都不知道的朱友貞,他們在半途便遇見追兵,激戰過後,沙場上佈滿屍首,不分敵我,唯有朱友文一人勉強站立,他手握兩把斷劍,正是龍舌、牙獠,兩劍因砍殺過度而斷,劍下亡魂無數。

事過境遷,如今回想當時大哥犧牲之慘烈,朱友文仍不禁虎目含淚,雙手緊握成拳,怪自己無能救回朱友裕。

朱友貞直到此刻才知,大哥當初寧願選擇犧牲自己性命斷後,也不願回頭去找解藥,居然是為了讓朱友文能趕來救他,他懊悔不已,痛哭失聲。

大哥竟等於是他間接害死的啊!他為何那麼不知天高地厚,跑去前線,把自己送入險境不說,還連累了大哥一條命!

梁帝見小兒子咬著下唇,悲慟難忍,伸手想去拍拍他的肩膀,朱友貞卻用力撥開,再也無法承受心裡頭巨大的壓力與悲痛,哭著奔出了大廳。

摘星見朱友貞大受打擊,竟悲傷至此,很是自責,想追出去安慰,朱友文卻望著她搖搖頭,‘該去的是我。’

朱友文大步追了出去,她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狀似沈靜的目光底下,波濤洶湧,千種百種情緒翻騰,是喜是悲,是怨是愛,更多的,是不捨與不解。

她安排的這場戲結束了,那他呢?

朱友文,或該說是狼仔,他究竟想繼續演戲到何時?

*

朱友貞長跪太廟,深自反省,原來大哥是為了莽撞的他,才犧牲了自己活命的機會,他卻一直誤會三哥……

後方傳來腳步聲,接著一套傷痕累累的戰甲出現在他眼前。

朱友貞抬起頭,哭紅的雙眼望著手持戰甲的朱友文,問:‘三哥,當年對我隱瞞真相,是你還是父皇的意思?’

‘你當時年紀尚小,若知道了真相,必會自責消沈,是父皇不忍。’朱友文道。

所以父皇寧可讓他三哥背上冷血負義的罪名,也不願讓他知道真相?而這兩年多以來,朱友文也不曾試圖解釋,只是不斷容忍他的敵視,朱友文自責愧疚,眼淚又要落下。

‘這套戰甲,大哥說過,是要留給你的。’朱友文將戰甲交到朱友貞手上。‘大哥死前將龍舌劍給了我,要我為朱家打天下。而這套戰甲,大哥說,等你長大,自會明白他的意思。’

那戰甲在朱友貞手上顯得異常沉重,他頓覺自己實在不能再讓大哥、三哥操心了。是從這一刻,朱友貞真正長大了。

他將戰甲放下,慎重地對其磕了三個頭,心中暗暗起誓:大哥,我定會珍惜你留下的這套戰甲,與三哥一同守護朱家的天下!

朱友貞緩緩站起,臉上神情不再任性自負,‘三哥,我與你雖一同長大,比起摘星姊姊,我卻是大大不如,她料事如神,是真正懂你的人。’他從懷裡拿出一封信,交給朱友文,‘這是摘星姊姊要我親手交給你的。她說,真相大白後,你必會來見我,屆時要我把此信交給你。’

朱友文狐疑接過信,開啟一看,信上只有字跡娟秀的八個字——

城郊懸崖,命懸一線。

*

這座懸崖,他曾揹負著她一同跳下,卻能毫髮無傷,當時她緊緊抱著他,嚇得不敢睜眼,腦袋裡只有一個念頭:狼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