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異心

狼殿下 陳玉珊 第1頁,共2頁

疾沖沖入魏州城主府,立即被莫霄攔下。

‘馬摘星呢?’他急問。

‘郡主正在醫治箭傷,殿下有令——’

‘滾開!她是為我而中箭,我要親眼看到她安然無恙!’

莫霄出手阻攔,疾衝不欲耽擱多做糾纏,一齣手就是狠招,莫霄先前低估了他,轉眼就中了一掌,內息紊亂,往後踉蹌了半步,疾衝已抓緊機會闖入。

砰的一聲,疾衝推開房門,濃濃血腥味溢位,只見朱友文坐在床邊,摘星軟癱在他身上,生死未卜,床沿、地板上滿是染血布巾,一旁用來清洗傷口的水盆裡也是血紅一片。

箭矢仍插在摘星身上,文衍手放在箭上,滿頭大汗。

這箭位置太險,插得又深,不拔,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死,拔了,傷口太深,要是牽動心脈,血流不止,更不堪設想,可說生死懸於一線。

‘你這庸醫到底會不會治傷?怎還不把箭拔出來?’疾衝要衝到床前,卻被一人伸手攔下。

是寶娜。

‘文衍正在努力救治摘星姊姊了!你不要來亂事!’寶娜哽咽道。

‘可是他——’

‘文衍當然想拔箭啊!’寶娜哭道:‘但拔了很可能會死,不拔也會死,你說該怎麼辦?’

哭得梨花帶雨的寶娜令人不忍,疾衝雖焦急,仍耐著性子將她拉到一旁安撫。

朱友文彷佛對這一切充耳不聞,他眼眶泛紅,眼神一刻不離懷裡的摘星,強自壓抑著激動。

不能死!妳絕對不能死!

哪怕機會渺茫,他也要放手一試!

他伸手握住她冰涼的手,望向文衍,眼神堅決,‘動手!’

文衍點頭,深吸口氣,用力拔出箭矢,摘星痛得尖叫一聲,隨即又昏死過去,傷口的血汩汩湧出,朱友文一手運息護住摘星心脈,一手趕緊壓住傷口,溫熱的血液濺到他臉上,他殺過那麼多人、踩過那麼多血液,卻沒有一次,感到如此心慌。

血,根本止不住,她渾身血液彷佛都要流盡,脈象越見薄弱,文衍垂下頭,不忍說出結果。

馬郡主怕是挺不過了。

‘你這庸醫!我就知道你不行!’疾沖沖到床前,推開文衍,‘馬摘星!妳不準死!’可傷口止不住血,他又能怎麼辦?

朱友文貼身運息,怎會不知她已經半隻腳踏入了鬼門關,他什麼話都沒說,只是緩緩地、緩緩地用沾滿鮮血的雙手,將她緊緊摟在懷裡,同時將臉埋在她的秀髮裡,不願讓人見到他此刻是多麼痛徹心扉,痛到連呼吸都在顫抖。

‘星兒……’嘆息般的心痛呼喚從他嘴角溢位,離得近的幾個人聽見了,鼻尖亦不由一酸。

‘走開!你們都走開!’寶娜忽上前推開疾衝,從衣袖裡掏出一個小錦囊,倒出一粒藥丸,跪在床前,親手喂入摘星嘴裡。

那是契丹國師特地為王族煉製的救命丹藥,除了各式來自中原的珍稀藥材,還加入了難得一見的千年雪山人參,這人參光是須根熬湯,便足以讓垂死之人多吊住幾刻鐘性命,這丹藥更是用了整枝雪山人參煉製,國師號稱全契丹只有三顆,一顆給了契丹王,一顆給了他最寵愛的小公主,還有一顆則給了朱友貞。其實還有第四顆,國師卻是偷偷留給了自己。

摘星氣若游絲,照理已吞不下任何東西,但那雪山人參何等神效,光在口裡含著便瞬間滋潤氣血,脈搏也不再繼續衰弱下去。

朱友文燃起一線希望,大手輕釦摘星下巴,命人取水過來,細心喂水,讓丹藥緩緩滑入她的喉嚨。

疾衝將這一切全看在眼裡。

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

寶娜緊握摘星冰涼的手,垂淚道:‘摘星姊姊,妳別死啊,我還沒報答妳呢!’

摘星忽地一咳,將方才嚥下的水全吐了出來,丹藥卻沒吐出。

文衍臉露喜色,伸手把脈,摘星脈象雖依舊虛弱,卻已漸穩,看來終於從閻王手中搶回了這條命。

朱友文驚魂未定,他激動地看著懷裡的小女人,想著自己差點就要失去她,那種恐懼讓他不寒而慄。

此刻他多想狠狠擁抱她,感受她一點一滴恢復的生命,確認她沒有在自己懷裡死去,但他意識自己已無意間在眾人面前流露真情,此刻只能忍住衝動,勉強恢復冷靜,放下摘星,離開房間。

疾衝追了出去,朝他背影道:‘殿下看來的確在意郡主,但小人實在想不透,殿下那日為何要在宴席上如此冷落羞辱她?難道是有苦衷?’

患難見真情,生死關頭間流露的情感,不會是假。

疾衝這番追問讓仍有些恍惚的朱友文迅速回神,他恢復一臉冷漠,回道:‘你恐怕是會錯意了!本王只是擔心,要是馬摘星真死了,該如何向陛下交代?又拿什麼安撫馬家軍?’

疾衝一聽,氣不打一處來,替摘星覺得不值,‘她真不該為了救你而回來,你心裡根本沒有她!’

‘本王沒有要她來!也沒有要她前來相救!若不是她擅自跑來,也不會造成今日局面!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他一字一句冷得像冰塊,眼神如刀,卻只是在掩飾自己差點被識破的謊言。

‘朱友文你——’

‘不要吵了!摘星姊姊醒了!’寶娜站在房門口喊。

兩個男人立時停止口舌之爭,雙雙就要入內,寶娜卻伸手擋住了朱友文,歉然道:‘她說,不想見渤王殿下。’

朱友文一愣,彷佛被當頭澆了桶冷水,但他隨即明白,她該是什麼都聽到了。

他握緊拳頭,默默退了一步,眼睜睜看著疾衝朝他瞟來得意兼不屑的一眼,走入房內。

如此,也好。既然聽見了,就讓她誤會到底吧。

他感覺自己的手心黏膩,是還沒有乾透的血,是她的血。

只要她能活下來就好。這比什麼都重要。

*

疾衝在床邊看著她,雙手抱胸,一臉怒容。

‘誰準你離開客棧的?誰準你回頭去找那個薄情人的?誰準你替我擋箭的?’他連珠炮地念個不停。‘妳可知,要是沒有契丹的妙藥,妳早死過一回了!’

摘星躺在床上,傷口總算止血,身子虛弱到了極點,連話都說不出來,眼角隱隱有淚光。

她都聽見了。

朱友文說的沒錯,一切都是她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