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滅門

狼殿下 陳玉珊 第2頁,共2頁

祈公子待要反唇相譏,柳公子扯了一下他的衣袖,他忍下脾氣,重重哼了一聲,勉強維持禮數。

三位公子離去後,摘星撥出一口大氣,身子往後靠在椅背上,抱怨:‘我不想再應付這些人了,小鳳,若還有人想提親,就說我重病不起,無法見客!’她起身離去,小鳳連忙跟上,她當然明白主子心裡在想什麼,但這道難題,恐怕普天之下,只有那個人才破得了吧?可都這麼多年了,那人是生是死,無人知曉,難道主子就要繼續這麼蹉跎年華,最後孤老終身嗎?

摘星信步來到府內花園,看見那一整片的女蘿草,浮躁疲憊的心緒總算稍微舒緩,她走入女蘿草叢,小鳳知她想一個人靜靜,便沒有跟上,只是在花園小亭旁等候。

此時一名傭人匆匆前來,對小鳳道:‘通州城少主,顧少主欲求見郡主。’

小鳳朝花園望過去,見摘星正專心蒔花弄草,小鳳喊了聲:‘郡主!’

摘星已聽到傭人的通報,但她不想再應付任何求親者,乾脆背轉過身子,假裝沒聽見。

小鳳跟在她身邊多年,早摸熟她的性子,見摘星不應不理,擺明是要小鳳去擋掉,小鳳無奈,走向花園入口,一面暗自想:自己擋了這麼多人的姻緣,會不會最後連她自己也嫁不出去啊?

小鳳很快就見到了站在花園入口的頎長身影,通州少主顧清平一身白袍,圓領窄袖,腰繫革帶,待小鳳走近些,見他眉清目朗,態度沈穩,不驕不矜,她不禁起了欣賞之意,隨即心中暗叫可惜。

小鳳一臉為難,眼角餘光偷偷瞄向在花園裡的摘星,見主子仍背轉著身子,知她今日不想再被打擾,只好硬著頭皮對顧清平道:‘少主也是來提親的吧?我家郡主這幾日操勞過度,重病不起了,您請回吧。’

顧清平望向小鳳身後,只見不遠處的摘星正好端端地在照顧花園,哪裡重病不起了?

小鳳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也知這藉口太牽強,只好道:‘好吧,大家一視同仁。’她朝後輕輕拍了個手,之前那三名婢女很快端來了那三個木箱。

小鳳道:‘這三個木箱裡,哪一個裝有彩蝶?還請少主解題。’

顧清平略微一愣,看著眼前這三個木箱,反問:‘郡主是愛蝶之人?’

‘是又如何?我家郡主,愛花愛草,愛風愛蝶,什麼都愛,就是不愛不自量力的求親者。少主還是請回吧。’小鳳已認定這通州少主絕對解不出這道題,只想早些打發人走,今日不知是什麼黃道吉日,居然一下子來了這麼多人提親,郡主不煩,她都煩了。

‘三箱皆無彩蝶。’顧清平道。

小鳳一臉錯愕,不遠處的摘星也聽見了,正輕柔撥弄女蘿草的手停了下來。

顧清平端詳小鳳的表情,笑道:‘我想必是猜對了。’

小鳳連忙低下頭,眼角餘光瞄向花園,只見摘星雖依舊背轉著身子,卻已從女蘿草叢中站起身來。

小鳳抬頭,大著膽子問:‘少主是如何得知?’

顧清平答道:‘這些木箱乃樟木所制,彩蝶極怕樟味,一旦在內,必難久活。郡主若是愛蝶之人,想必不會如此對待彩蝶。大地萬物,只要細心洞察,必有所得。’他從懷裡掏出一封信,朗聲對花園內的摘星道:‘其實我並非為提親而來,家父欲與奎州城郡主商討糧食賑災一事,特派我前來遞交此信,務必親自交至郡主手上。’

小鳳沒問清客人來意,不分清紅皂白刁難,尷尬極了,連聲道歉,顧清平不以為意,只笑道:‘素聞馬府提親,難如登天,今日總算百聞不如一見了。’

小鳳低頭望著自己的鞋尖,不敢再吭聲,摘星只有苦笑,主僕倆失禮在先,她也不得不上前客套招呼:‘少主遠道而來,不如歇息片刻,用點薄荷茶?’

小鳳忙附議:‘這薄荷都是郡主親自摘種的呢!’

顧清平不知是識趣,還是性情淡然,他微微搖頭,道:‘心領,信既已送到,在下任務已完成。郡主既以木箱難題打發他人,必是不喜被打擾,我也一向不愛麻煩人,告辭了。’

摘星見他如此,也就不留客了,顧清平離去前,忽回過頭,看了一眼花園裡的女蘿草,意有所指:‘蔦與女蘿,施於松柏。女蘿草需攀附而生,無法自足。人生是自己的,誰都不該為了誰,讓自己被困住。’他對摘星微微頷首一笑,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摘星聽得這番話,竟當場呆愣原地,無法言語,只能目送顧清平瀟灑離去。

一旁的小鳳把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裡,待顧清平離去後,她忍不住問:‘郡主,這通州少主和其他人都不一樣,挺不錯的呢!’她見摘星似乎沒什麼興致,又加把勁:‘之前那些登門提親的,要嘛色膽包天,直聽著主子瞧,口水都要流了出來,要嘛心性高傲,目中無人,受不得一點羞辱刺激,可這位少主,有才學、有想法,觀察細膩,不驕不躁,更不會刻意矯情迎合,如此真性情,實屬難得!’

摘星淡淡看了小鳳一眼,道:‘妳這麼喜歡他,要不,妳嫁他?’

‘主子!’小鳳當然知道自己是什麼身分,對於顧清平,她可以純欣賞兼小小心動,但再往下那就只是痴心妄想。‘這位顧少主,是這麼多求親者裡條件最好的!況且,他說的沒錯啊,誰都不該讓自己被困住不是?’

見摘星似乎有些動搖,小鳳又道:‘主子,難道真的要一直等下去嗎?他若是活著,早就出現在妳面前了!’

摘星臉色黯然,沉默許久,才道:‘我沒有在等。我沒有資格等。他曾如此相信我,我卻背叛了他,如果他沒死,也一定早已離去,再也不願想起我了。’

摘星的內疚這些年來沒有一絲消減,小鳳都不知開解多少回了,她還是惦念著那人,總是拒絕那些求親者,竟似打算用一輩子來償還對那人的內疚與傷害。

只聽摘星又悠悠道:‘若他真沒死,我只希望他過得好,還是那麼貪吃,還是願意相信這世間有良善,若有個賢淑女子能陪著他、懂他就更好了,不一定非得是我在他身邊……’

小鳳聽著也感傷起來,主子對那人在乎之深,恐怕也只有她最明白,而她卻無能為力,一點忙都幫不了。看著主子時不時沈浸在往昔懊悔,她著實心疼,只能冀望哪天有個男子,能入得了主子的眼,讓她從此忘記那個人。

*

奎州城內大街上,人來人往,好不熱鬧,一家茶攤前貼著大大的‘免錢’二字,照理說該吸引不少人目光,但行人匆匆,竟是無人駐足,良久,才有個黑衣青年好奇地在茶攤前停下,看了一會兒,回頭喊:‘這茶攤可真有趣,自己張貼說免錢呢!’

茶攤老闆一聽,迎了上來解釋:‘小兄弟,你是初來奎州城,有所不知。這是去年元宵節時,摘星郡主路過留下,要解出謎底,才有免費茶水喝。’

青年定睛望去,大大的‘免錢’二字下方果然寫著兩行小字:相公一看,足僅四趾。獸貌善心,可成夫君。

青年默唸了兩遍,轉頭問身旁另一黑衣女子:‘海蝶,這猜的是什麼字?’

兩人正在琢磨,一名模樣秀美、同樣身著黑衣的纖瘦青年走了過來,道:‘找到過夜的地方了。’

‘文衍,你來瞧瞧,猜得出是什麼字嗎?’女子問。

三個人正討論著,背後忽傳來鬼魅一聲:‘狼。’三人立即噤聲,氣氛一下子變得冰冷肅殺,茶攤老闆待看清了發聲的男子後,亦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男子雖然也是一身樸素黑衣,但氣勢地位明顯凌駕前三人,之前不動聲色,竟讓人察覺不到其存在,彷佛潛伏在暗處的野獸,靜靜觀察,伺機出手。尤其是男子那對濃眉下的雙眼,眼眶略陷,目光看似沈穩平靜,底下卻是說不盡的殘暴狠辣,男子朝茶攤老闆掃過來一眼,他立刻有種被野獸盯上的恐懼,背後瞬間流了一大片冷汗!

只聽男子不以為然道:‘謎底雖是狼,但狼並非全足四趾,郡主自認懂狼,卻是一知半解,不過班門弄斧,賣弄罷了!’他略一頷首,文衍立即帶路而去,最先那兩名黑衣青年與女子相互對看一眼,均暗道:向來沉默寡言的主子居然主動替他們解了燈謎,還多說了兩句話,很不尋常喔。

事實上,隨主子進城後,他們就隱隱察覺到主子和以往不太一樣,該怎麼說呢,向來是冰塊臉的主子,在見到一些景物時,臉上多了些不同的表情,但卻不是喜悅,反倒像是重返故里的茫然與感慨。

難道主子以前來過這裡?

但關於主子的過去,他們從不過問,也不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