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後。
朱溫竄唐,建國為梁,踩著多少大唐皇族屍體上位的朱溫手握政權後,多疑殘暴性格更變本加厲,開始暗中計劃拔除可能對他不利的諸多勢力,就連當年曾與他出生入死的弟兄們亦不放過。
朱溫醞釀多時,終於發動攻勢,以一場場的血腥殺戮,揭開了序幕。
朱溫派出的頭號劊子手,是他八年前收養的義子朱友文,在他幾個兒子中排行第三,封號渤王。傳言渤王乃朱溫一手調教,兇殘如狼,下手之狠,比起朱溫更是有過之而不及,只要渤王出馬,絕無活口,死法悽慘,聞著莫不喪膽。
一個接著一個功臣被冠上莫須有的謀逆之罪,前幾日,馬瑛聽聞梁帝下令,查鎮國侯蕭貴與晉王通敵謀逆,罪降全族,派出渤王執行處斬,蕭貴曾隨著朱溫在兌河一戰出生入死,蕭貴甚至以身擋箭,救下朱溫一命!馬瑛並不認為蕭貴有意謀反,怕只是朱溫忌憚他兵權在握,欲藉機拔除,收回兵權。
馬瑛與蕭貴是多年戰友,他一聽聞這訊息,立即從奎州出發,連夜趕往京城,與其他大臣聯合欲勸阻朱溫打消念頭,或至少饒過蕭貴一命。
奎州城主離城,代理城主卻已不是馬瑛獨子馬俊,而是摘星郡主。
馬俊八年前自作主張追殺狼仔、誤傷摘星雙腿之後,馬瑛一怒之下,不顧大夫人的反對,將馬俊送往梁晉邊關歷練,磨一磨性子,馬俊吃盡苦頭,收斂不少,但馬瑛對他仍嚴厲管教,馬俊逢年過節幾乎都得駐守邊關,鮮少有機會回城。
馬瑛離城,這代理城主,摘星做得是駕輕就熟,上至調動馬家軍護衛、協助清理附近縣衙盜匪,下至馬府大小一切事宜,她都打點得妥妥當當,讓馬瑛越加依賴信任。
就連有人上門提親,摘星處理自己的婚事,也是遊刃有餘。
這日,馬府大廳裡,摘星面帶微笑,高坐主位,迎接小鳳帶進來的三位訪客。
小鳳身子略退,先從最左側那位身著靛青圓領袍衫、腰繫革帶、手持搖扇的青年介紹起:‘郡主,這位是已故祈尚書祈大人之子,祈公子。’祈公子面貌俊美,手上搖扇優雅搧了幾下,朝摘星一笑,他自詡風流,對容貌外表相當自信,見摘星僅是客套微笑回禮,不禁微微一愣,笑容頓時有些尷尬。
小鳳接著介紹祈公子身旁那位文雅俊秀的男子,道:‘這位是路州刺史柳大人之子,柳公子。’此人身著墨綠菱紋袍衫,不論外表氣質都不及祈公子那般顯目,但自有一股淡雅內斂氣質,面對摘星,不卑不亢,態度從容,與其說是來提親,倒不如說只是陪人來看個熱鬧罷了。
接著是最右那位身材魁梧、肌肉粗壯的男子,小鳳道:‘這位是先巾大將軍喬將軍之後,喬公子。’喬公子雙手用力抱拳,上前一步,朗聲對摘星道:‘在下久仰摘星郡主大名,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摘星一笑,反問:‘名不虛傳?不知喬公子在外頭聽到了小女子何種傳言?’
此時的摘星已脫去稚氣,容貌更見秀雅絕倫,為接待貴客,稍作打扮,青衣羅裙,雲鬢螺髻,眉如柳,面如桃,若輕雲蔽月,流風迴雪,卻不見一般女子的柔弱之氣,眉宇間隱隱英氣逼人,喬公子見了只覺更加心動,暗歎:果然是將門之女,氣質如此不凡。轉念又思道:婚配嫁娶,講究的不就是門當戶對嗎?他與摘星郡主同是將門之後,這摘星郡主的夫婿物件,他自當比另外那兩位文公子更適合。
喬家公子嘴角溢位自得笑意,根本忘了回覆摘星的問題,失態模樣全被另兩人看在眼裡,祈公子以扇掩面,悄悄嗤笑,柳公子一臉雲淡風輕,眼角餘光卻瞄向了摘星,見她只是嘴角含笑,似乎並不以為意。
摘星郡主早已到了婚嫁之齡,前來提親的媒婆都快要把馬府大門的門坎給踏平了,雖說媒妁嫁娶,父母之言,但馬瑛疼愛摘星,她的婚事任由她自己做主,大夫人惱怒摘星害馬俊流落邊境,吃足苦頭,對摘星婚事更是不聞不問。
面對眾多提親者,摘星一個都看不上,處處刁難不說,甚至故意與曾受恩於馬府的沈家公子結親後又悔婚,招來惡名,趕走那些想再上門提親的人,誰知此招不管用,越是難得到的,人總是越想積極爭取,尤其對方又是名聲遠播的摘星郡主,仍有人不信邪,或自詡資格條件更勝沈家公子,必得摘星青睞。
‘三位公子的來意,我已明白,為公平起見,我出一道題,通過者便可一談婚事,三位意下如何?’摘星道。
祈公子大聲稱好,柳公子淡淡點頭,喬家公子卻是有些擔憂,要說論武技,他絕對贏另外兩位,但要是摘星郡主比的是文才,他豈不是吃虧了?他是不是該提出建議,換個比試方式?
但喬家公子還沒出聲,小鳳已帶著三名婢女,端上三個木箱,一一放在三位求親者面前。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摸不清這到底是要比試什麼?
只聽摘星道:‘三位公子,這三個木箱裡,其中一個置有彩蝶,若有人猜出是哪一箱,便可一談婚事。’
三個木箱一模一樣,封得嚴實,祈公子忍不住問:‘這木箱嚴密難窺,如何判斷其中是否有彩蝶?’
摘星一笑,道:‘用聽的。’
三人皆是一愣,喬家公子更是一頭霧水:‘用聽的?’
摘星道:‘常言道,彩蝶振翅,既是振翅,必然有聲。’
喬家公子不信,又問:‘普天之下,真有人能聽見彩蝶飛翔?’
摘星只是笑而不答,身旁的小鳳已準備好隨時送客。
祈公子望向柳公子,柳公子略一思量,在祈公子耳邊說了幾句話,祈公子聽了,將喬家公子叫來,三個提親者暗中商討了一會兒後,祈公子面露微笑,三人逐一開啟手掌,只見上頭依序寫著一、二、三。
小鳳一愣,摘星也有些意外。
祈公子道:‘我等各選一個木箱,必有一人可中。’
摘星道:‘但如此一來,三人中只有一人通過,祈公子這賭注壓的是否太大了?’
祈公子回道:‘我等各有三分之一的機會,相當公平。況且,外頭皆知馬府提親難如登天,我等與其說是來提親,倒不如說是挑戰,雖是共謀破題,但也算立身揚名了,婚事是否真能談成,反倒是其次。’
摘星一笑,略一抬手,小鳳往前一步,逐一開箱。
三個箱子裡都沒有彩蝶。
原本以為勝券在握的提親者全都一臉錯愕。
‘郡主這是故意捉弄我等?’喬家公子最先沈不住氣。
摘星淡然道:‘若三位真能聽見彩蝶之聲,必能得知這三個箱子皆是空的,何來捉弄之說?’
祈公子不甘道:‘郡主這不是強人所難,甚至蠻不講理了?試問天下間誰真能聽見彩蝶振翅之音?’
摘星悠然道:‘狼,或許可以吧。’
祈公子哼了一聲,冷言冷語:‘言下之意,難道郡主看得上眼的夫君,若不是頭畜生,也只能是如狼般的傢伙?這豈是一般常人?郡主果真與眾不同啊!’
面對祈公子的惱羞成怒,摘星並不以為意,語氣冷然:‘祈公子辦不到,不代表天下所有人都辦不到。’
祈公子待還想發難,柳公子將他輕輕一推,恭敬上前,對摘星道:‘還請郡主明示。’
摘星不免多瞧了這位柳公子一眼,見他眼神清澈,態度誠懇,心中略生好感,語氣稍微和緩了些,道:‘關鍵在「心」。’她頓了頓,見祈公子仍是一臉不服,喬家公子一臉茫然,又道:‘盲者雖盲,但能聽落葉而知秋,是因少了視覺干擾,反更能專住於聽覺。若有人生長於大地野林,不受世俗紛爭干擾,心性純淨,便能洞察自然,觀風聽蝶。’
柳公子聽罷,原本總是淡然的表情多了些玩味與佩服,身旁的祈公子忍不住出言:‘郡主毋需用這種虛無莫名的大道理,來羞辱我等!’
摘星爽快回道:‘那就麻煩祈公子多多警告他人,說來我馬府提親,就是自取其辱!來一個我羞辱一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