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慢條斯理道。接收到旁邊女子投來的興味盎然的視線,便回了個飽含深意的笑。
於是,這眉目傳情的畫面攝入安樂眼中,就演變成郎有情妹有意的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的曖昧,這曖昧從視網膜開始發酵、膨脹、變酸,一路延至左右心房,嗞一聲悶響,與名為理性的東西化學作用了,後果……很嚴重。
"哪兒去?"牡丹拉住像蚱蜢般跳下地的人,"光著腳你別亂蹦了,直接回房吧。"
關你毛事!安樂忿想,甩開手便向大門小步奔去,與端著托盤的服務員堪堪擦肩而過,踏上過道時腳跟一旋,速速下樓梯來到一樓景觀園的牡丹花圃前,睥睨的盯著那一片在亮如白晝的銀光下千姿百態的粉白花朵,然後轉頭望了望不遠處巡防的保安,慢吞吞走到左邊死角處蹲下身,黑手伸向花瓣,輕輕一扯,三片掉落,沒人發覺。於是,惡向膽邊生,佯裝悠然自得賞花的模樣飛快折下那朵開得最騷最得意的,小心的捲起衣襬裹好,以兩手抱腹的怪異模樣大搖大擺的登堂入室。
跟著人流進了電梯,按下八樓,安樂滿心的得意幾乎在爆破出來:居然真把那牡丹給摘了!
五樓到了,電梯裡的一行人魚貫而出,他遲疑三秒,斷然跟著走出去,進門便朝吧檯處望去,見那兩人猶在言笑漫談,嗤哼一聲便躡手躡腳的走過去,在背後往他小腿上踢一腳,叫囂:"誒!送個東西給你!"
牡丹與那女子交換了個隱含笑意的眼神,雙雙轉頭,似期待的望著他。
"拿著。"安樂把已經被蹂躪得七零八碎的殘破牡丹遞給他,"特別給你摘的,請笑納。"
牡丹盯著那花,突然轉頭悶笑。
笑什麼笑!安樂忿忿腹誹,用力扯他衣衫:"十一點鐘了,回去了吧。"
"真是個可愛的孩子。"女子突然伸手捏了安樂一把,起身,翩然轉到另一看起來單身的男人身邊去了。
"她走了。"安樂頂上她的位置,趴在吧檯邊打量這光線曖昧人更曖昧的環境。在酒館呆了那麼久,早已習慣這樣的氛圍,唯一不同的是,今天他是客人而非服務生。視線定在牡丹細膩光澤的側臉上,突然五臟六腑像被緊縛了般難受,默默的跳下椅子離開。上到八樓後發現自己沒帶鑰匙,只好蹲在房門口盯著地面地毯上一簇簇的花卉紋樣發呆。
沒過多久,聽見熟悉的嬉鬧聲傳來,人也飛快奔到他面前,居高臨下的問:"改行當守門員呢?都幾點了。"
"忘了帶鑰匙了。"
"你家牡丹呢?"寧珂調侃。
安樂抬眼橫他:"送人了。"
"布,今晚咱們似乎漏了什麼好戲了,早知道就不去玩了。"寧珂遺憾不已的望了望淡笑的羅小布,蹲下來跟安樂面對面,一張俊顏數倍放大,上面有著促狹和隱約的鄙薄,"告訴你一件算是可喜可賀的事,之前我們去跟人玩車了,在西山國道半途中就有輛車出了個小車禍,裡面的人有腿折了的、有手傷腦傷的,現在都在醫院躺著。"
"……誰?"安樂眼皮急跳了幾下,"是原……"
寧珂扯了個玩世不恭的笑,摸摸他的頭,起身拉著羅小布回房了。
"……我該說謝謝麼……"安樂輕喃,撫額低低笑,久久不絕,忽然抬眼望向走道盡頭,一抹頎長人影晃入視線中,慢悠悠的走到他面前,掏鑰匙開了門,又把他揪起來推進房,一氣呵成,關門聲巨響時,同時也被他之前莫名複雜的情緒給拍碎了冷臉鑽過浴室再衝個澡,然後悶不吭聲的在另一張床上睡下。
"那花是你在樓下花圃摘的?保安怎麼沒抓你。"牡丹說。
"……"
"下次要送就送朵完好無損的,沒誠意。"
"……"
牡丹進浴室,一會兒回到床上又說:"過來吧。"
安樂立即拿了枕頭跳過去,老老實實的伏在一邊,像只小獸,黑亮的眼睛巡視他赤裸的上身,定在那紅潤的嘴唇上看了半晌,滿意了,嘴角揚起微笑的弧度,揪起他棉褲頭上的細繩輕扯,恬靜問:"你丟哪兒了?"
"丟該丟的地方。"牡丹熄了燈,挪了個舒服的位置,"後天早上要回去了。你想想還有什麼事沒做完,別一回去就後悔。"
"沒什麼事了。"想了想,又說:"要不你們先回去,我等開學了再回?"
"現在不擔心原習禮了?"牡丹揶揄,曲指彈向他腦門,"你留下也沒什麼意思,該見的人見了,該做的事也做了,而且回去後你還有別的事要做不是麼?"
"人的感情能這麼清楚的以"事"來劃分的麼!我都那麼久沒回來了,才剛見了老頭叔伯他們一面就急巴巴走了。"安樂氣惱,雖然私下卻都跟他們說了會早早離開,但現下聽他這麼一說,心裡又不舒服,活像他是機械人似的,而且……"對了,轉平市走吧,要去看青雲。"
"嗯,是這麼打算的。"牡丹漫不經心的說,"以後放假了再回來也不遲,這兒是你的家,總要回來看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