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牡丹搖頭,神情無奈,「放下成見,立地成佛。」
「不可能。成見比太平洋的海水還深。」安樂斷然道。這人在他心裡如同原習禮一個級別。
說話間,新來的已都入列,此時都有意無意的看著竊竊私語的兩人。易朗定定望著垂首的安樂,遲疑再三才開口:「好久不見了。你們還好麼?」
「嗯。」語氣不冷不熱。
易朗知道他不喜歡他,其實若不是因為他是蕭香最重視的人,他大可不必看他無禮的舉止和鄙薄的眼神,只是……暗歎一氣,還是忍不住問蕭香的情況:「蕭香也回來了吧?我打他家的電話,一直沒人接,也不知道他住哪兒。」
那老房子蕭香從沒告訴過任何人,你當然不可能找得到。安樂幸災樂禍的想,鹹淡又刻薄的回應:「嗯,他的電話號碼從不會告訴不相干的人。而且下個月我要把家裡的電話停掉,以後你還有你們都別往那兒打電話了。」
牡丹聞言,投了個歉意的眼神給易朗,伸手揪了揪安樂的耳朵,當機立斷的跟眾人道別,免得他三言兩語就把人給得罪光,任性得跟孩子一樣。
「才九點多,還早呢,夜間活動要適量,保持身體健康。」凌沐一臉不懷好意的表情,「你家兩位及白瑾馬上也要來了呢,再坐一會兒吧。」
安樂前一秒還想抽他,後一秒聽官家那兩位少爺也要來,忙不迭拉牡丹的衣袖急不可耐往大門走,安全下樓後,撫著胸口吁了口氣,只覺比干體力活還累。牡丹閒散站一旁,兩手兜袋,仰頭望天說:「以前楚國有個書生,有天讀《淮南子》時見上面記載‘得到了螳螂捕蟬時遮蔽自己的樹葉,可以用來隱身’,於是他就四處尋找這葉子……你應該聽說過吧。」
「……」安樂瞪他。居然暗喻他一葉障目、自欺欺人、還……傻!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及時的認清現實、面對現實才是上上策。」牡丹賴笑著勾住他肩膀轉身,卻見幾米開外不知何時立了四個大男人,正是他家大少那夥人,隨即招呼過去。
官極走近,含笑的眼神一寸寸巡過安樂,在他毛骨悚然時才以官家人特有的慢悠悠聲調開口道:「半年不見又變了個樣了,你的適應能力非同尋常啊,跟柳枝一樣丟哪兒都能活。不錯。」
「那是,承蒙您誇獎。先走了。」安樂僵笑回應,拉住牡丹的手飛快進車庫,如同身後一群食人猛獸般避之不及。鑽進車裡後才鬆了口氣,癱軟身子,咕噥了一句便閉上眼,迷迷糊糊時被牡丹叫醒,朝車窗外看了看,僵了幾秒,轉頭不滿問:「不是迴風蘭小築麼?」
「明天再回去。」牡丹解開安全帶,下車,站在門邊很有耐心的等他磨磨唧唧且不甘不願的跨出了,伸手搓了搓他那頭毛刺,戲虐道:「我可以把你這心情理解為‘害怕’麼?」
「我能不怕麼?身邊就一隻惡毒的綠眼灰狼,隨時都有可能被拆吃入腹的份。」安樂一臉苦楚,率先進入大門,還不忘跟門衛打過招呼。疾步走到電梯門口時,突然腳步一旋,蹭蹭踏上樓梯,眨眼就不見了身影。
牡丹氣定神閒的進電梯,到十樓家門口等了幾分鐘,才見他慢騰騰從樓梯轉角走過來,白淨面頰因運動而浮起兩抹紅潤,看起來像極了剛摘下的新鮮水果,潤澤又水份十足,黑亮的眼睛裡有倔強和不滿,清朗的嗓音叫囂:開門呀!我又沒帶鑰匙!
真是越來越可愛了。如今這身書生氣和張揚傲氣比初見他時更甚,整個人散發著勃勃生機,像極吸收了足夠陽光而茁壯成長的小樹。牡丹猝然將他拉近,低頭略顯粗魯的吻他,四片柔軟溫熱的嘴唇貼到一起,不待其主人反應過來,它便已熟練且自動的啟口迎接,欲罷不能。
隔壁家的大門突然「喀」一聲開啟,一聲輕呼也同時響起,安樂整個僵了一下,狠咬了一下他的下嘴唇,不好意思回頭跟熟悉的鄰居打招呼,只能埋首在他耳邊輕道:快開門!還沒等他有反應,便聽見山響的關門聲猝然想起。
走廊上此時靜悄悄一片。
許久過後,安樂從牡丹口袋裡摸出鑰匙開了門,閃進去後立即又把門關上,同時也把他關在門外,回房拿了衣服進浴室洗澡,慢條斯理的搓出一串串大小泡沫,再一個個的戳破,不亦樂乎的磨蹭了十幾二十分鐘,才以龜速穿衣,到客廳開啟冰箱拿礦泉水喝,然後才挪去開門,卻見門外空蕩蕩的沒半個人影,心下疑惑又著急,一寸寸搜尋整個走廊樓面,依然不見其蹤。
上哪兒了他?都這麼晚了。安樂暗自嘀咕的走到陽臺邊,朝樓下望,路上有人也有車,都不是自己熟悉的。
「找我麼?」悠然的聲音突然從背後響起,嚇得安樂整個人彈退一步,心臟急蹦,驚魂未定,不假思索便抬腳朝他小腿上踹去,在那軍綠色步褲上留下一個拖鞋的波浪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