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七了¨¨¨」安樂神色恍惚的自言自語,長指撫摸底座左邊邊緣的長形刻印,那是兩行復雜的小篆體:霜拍井梧乾葉墜,翠帷雕檻初寒。長嘆一氣,放下模型,起身走到窗邊,雕塑似的呆立不動,視線沒有交點。
蕭香走出房門便見他這般石化模樣,走過來一瞧,順手又把窗關上。「早晨氣溫低,別站在這兒吹冷風,感冒了回頭有你受的。」
「沒事做啊。」安樂眯著眼透過玻璃窗看明朗純藍的天空,心裡隱隱約約的有股渴望,但又不知道具體是什麼,這讓他有些浮躁,轉頭問蕭香:「末末姐什麼時候回來?我真想念她的花茶了。」
「至少得年後吧。她有很多朋友在那邊,不可能只呆個兩三天就回來的,又不是本城的說去就去說回就回。」蕭香連說邊拉緊外套進浴室梳洗,出來時還見他站在視窗,笑道:「你這兩天有些奇怪,盡問些別人的事。以前從沒見你對誰這麼感興趣的。要是真無聊了,呆會兒咱們一起出去逛逛吧。」
「¨¨¨」安樂輕哼一聲,半響才遲疑說:「蕭香,我們今天就買到源江的票好麼?我想去那邊看看。」
蕭香睇他暗浮的彆扭糾結的表情,感慨孩子大了有心事了。「也行,差一兩天也沒什麼。你把需要帶的東西列出來,收拾好了明天我們就走。那邊的車票很好買,不需要提早幾天訂票。」
「嗯。」
謝絕蕭香送他迴天園的好意,安樂乘公車先到醫院找林末,把醫藥費給還清了,又迫不得已跟他扯了半小時,交待了即將到源江上學的事,好不容易才脫身出去,轉車迴天園以最快的速度把行李收拾好,回到風蘭小築的樓下時才打電話跟牡丹告別,而那頭語氣如常,並無責怪的意思,還說戶籍和學籍的事辦好了會給他寄過去,若入學遇到麻煩要及時說。
安樂暗鬆了口氣,蹲在花圃邊的石蹲上很嚴肅的聽電話,如臨大敵般慎思慎言,掛了電話後發現手心盡是冷汗,吹了一會兒冷風才慢吞吞的挪回家,步履蹣跚如耄耋之齡。
初八早晨七點二十四分,三人登上了去源江的車。
當火車開動時,安樂拉開窗探頭往後望,這城市正一點點退出他的視線。眼前的情形讓他想起初來乍到時那種憂傷又期盼的心情,如今離去,這份心情依舊,同時又摻入了不捨、感懷和一種隱隱約約的揪心感。
「喀」一聲響,蕭香用礦泉水瓶輕敲玻璃窗,把安樂擱在窗臺上的腦袋扯回來,順手把窗子關上,摸摸他被寒風凍僵了的臉,低斥:「傻裡巴嘰的,你感冒了還好,別忘了這鄰居還有兩個老人家呢。」
安樂一瞧,忙尷尬的道歉。
倆老人笑呵呵搖手說沒事,穿暖著呢。
安樂回了個笑臉,剝了粒榛子丟進嘴裡慢嚼,繼而又趴在桌上望窗外。
小書呆,你帶了你那本寶貝書集了吧,我放了張書箋在正文最後一頁,你要仔細看一遍啊。--這是牡丹昨天掛電話前說的,當時他沒理會,昨晚上輾轉反側時又想起,當時心裡百味雜陳。
為他自己。
拾荒act107:……
同年七月下旬的一天下午,燕城火車站緩緩步出三個著淡色布衣褲、戴棒球帽、步履清閒且面帶笑容的旅客。他們不像其他人那般大包小包揹著,只有左邊那個梳著馬尾的漂亮男人手上拎了只小小的旅行休閒包;走在中間的可愛小孩兒興奮的邊東張西望邊嘰嘰喳喳,而右邊另一細挑的清秀少年則牽著他的手,微垂著頭輕言笑語附和。
是的。安樂回來了。
熟悉的威夏熱潮,熟悉的建築,熟悉的城市氣息和氛圍。安樂平靜的眼觀四方耳聽八方,心臟卻是劇烈跳動著的。轉頭望了望面帶微笑的蕭香,輕快道:「回到家後再過來領行李,然後一起去看李伯,好麼?」
「行。」頓了頓,轉問:「你之前有沒有告訴他們你提早回來了」
「這有什麼好說的,不就住一兩天而已麼,沒必要一個個電話通知。我又不是什麼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