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畫面讓他體內的緩慢流動的血液瞬間奔騰了,興致勃勃的脫下手套,走進湖面,把炮仗放好,點燃,看它嗚咽著衝向雲霄,「嘭」一聲,照亮眼前這片小天空。
牡丹沉靜的站在一旁,看他歡快的團團轉,看他那張臉上笑靨如眼前煙花,同樣的絢麗非常。
「這個居然是波浪式放射的!你上哪弄來的?」安樂張大眼望著天空那一圈圈流動的波浪光線,驚喜交加,轉頭卻對上他望過來的幽深縱容的視線,羞赧猝然浮上來,暗自彆扭了一下,走過去,張開手臂擁抱他,悶聲說:謝謝。
「有沒有實質性的謝禮?」牡丹笑問。
安樂靜默了片刻,抬手攬上他脖子,踮起腳,啟唇貼上去,彼此間溫熱的氣息纏綿悱惻的流動,寒流擠不進無形的小空間,天幕中最後一道煙花還來不及驚訝便殞落了,四周恢復幽暗寂靜,只有呼呼風聲、樹木簌簌的摩擦聲及偶爾一聲低弱的蟲鳴聲。
「滿意了?」安樂拍拍漲紅的臉頰,轉身繼續放最後幾個煙花,最後一朵在天空綻放後,他走回牡丹身邊,一臉期待又戲謔的表情問:「還有什麼好玩的?」
「凌晨了。」牡丹指著腕錶說。
「不管,誰叫你教唆犯罪。」安樂蠻橫道,「難得一次,晚歸有理。」
於是,牡丹帶他去露天影院,兩人抱著熱奶茶和零食跟一群陌生的年輕男女圍坐火邊,邊吃邊聊邊看,凌晨兩點半散場時壓根想不起吃了什麼、看了什麼、聊了什麼,只覺得很愉快很輕鬆。接著,兩人又去了一個地下室,推開門,濃重悶熱的氣息撲面而來,只見光線詭異樂聲轟隆的室內群魔亂舞,一群年輕的男女一個賽一個的瘋狂,高挑的舞臺上,三個只遮重點部位的戴面具的女孩兒扭著水蛇腰挑逗臺下氣血上湧的雄性生物,唏噓聲一浪接一浪。
「年時輕狂啊。這不是什麼好地方,惡源大多流於此……」牡丹環顧四周,眼中有抹淡嘲,「小布他們可能也在,過去麼?」
「算了,二氧化碳量超標,我難受。」安樂轉身退出鐵大門,小心踩著逼仄的樓梯上平地,泌冷的寒風讓暈乎的腦袋清醒不少,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他轉頭,睜大眼直勾勾的看著即使在這種混亂嘈雜的環境下依舊優雅華貴的牡丹一步步從梯口走出,心情突然變得鈍重,清澈的眼神也不自覺的摻入了一絲憂傷。
「怎麼了?」牡丹抬手拂掉落在他額上的雪沫,輕聲問。
「沒什麼,回去吧。」安樂笑了笑,轉身邁步。
今晚,此刻,我才發現我其實不認識你。
拾荒act106:離別
即使氣溫一直在零下二、三度徘徊,即使天寒地凍冷風如刀,也壓不住過年喜慶和喧鬧的氣氛。風蘭小築裡的老人們每天天方亮便到樓下剷雪,清掃出一片空地,然後除下厚外衣,只著一身單薄衣衫開始有模有樣的打太極拳;還有些身強體健的中年人也早早的收拾好結伴去北門公園的大湖裡冬泳;而一些青少年則成群聚集在冰地上溜冰,一個個面色緋紅盡顯姿態風流,想吸引圍觀少女們的目光。
蕭香家對面的老頭是個非常熱絡好客的人,雖然他們比鄰而居也不過短短一些時日,但老頭還是很樂於主動做敦親睦鄰的工作,每天一起床便過來敲門叫李伯一起下樓散散步,順便叫安樂去跟自己那上初三了的小孫兒玩;晚飯前也會過來叫這一家子人過去一起開飯,若他們婉言謝絕了,那他便會拿碗盛些自己老伴做的好吃的小食品過來給他們嚐嚐鮮¨¨¨
如是兩天,盛情難卻到不好意思的安樂也跟著蕭香去買了些實用的禮物回送給他,老頭很高興的收下了,卻也更加來得勤快了。禮尚往來間,鄰里的友誼倒也愈發的深厚了起來,沒事也會坐下來聊聊天,說說東家長西家短,時間過得飛快。
初六時李伯終於忍不住要回去跟老吳大口喝酒放聲胡侃了,初七一早,大雪初霽,暖洋洋的陽光又重現人間,樓下天竺葵的銀枝正慢慢融化,雪水吧嗒吧嗒往下落,幾個堅持晨練的老頭老太此時正望著雪水笑容滿面的交談。
安樂開啟暖箱,坐在矮墊上漫不經心的翻轉桌上的模型看。
初四那天早上,牡丹帶他到一家模型店,說是送禮物給他。當時他站在一座巧奪天工的雅典衛城的伊瑞克提翁神廟的模型前流連,店員在一旁天花亂墜的鼓吹:這是專門供奉海神波賽東的,女郎柱廊是用六個雕琢的惟妙惟肖的女像支撐簷部,既能支撐上部的荷重,又形象美觀嫻雅¨¨¨云云,但他依然遲疑不決,環顧其他時發現角落裡放置的這具陶土捏造的模型,倍感驚訝,走近細看時便覺得震撼。
這作者有雙巧手,把某些泥漿中露出面部的人的驚恐萬狀變現得讓人如親臨其境般,還有那被岩漿沖毀的房屋、未及逃跑的人們的各種姿勢的遺骸、競技場、酒吧及各類作坊都能分辨,這東西乍一看上去很粗陋,坑坑窪窪殘破不堪,但細看便又覺得被傾入了很多精力和感情在裡面,它很形象。
牡丹說這是被維蘇威火山淹沒後的龐貝古城;店員搭腔說這不是專業製作模型的工廠做的,因為主題和材料方面跟其他精巧的模型比起來也比較特殊怪異,所以老伴讓他把放在角落裡,說是讓獨具慧眼的伯樂自動找上來。
他是伯樂,看中了這模型,所以牡丹便欣然買了送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