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曲指彈向他額際,低斥:"你別不把這些話當一回事,白瑾跟官越的哥哥們是很好的朋友,而且兩家又是世交,底細自然是摸得比別人清楚。"
"我沒有不當一回事。"安樂矢口否認,依然笑著,"我只是一想到他那張臉上出現猙獰扭曲的表情,就忍不住想笑。"
"你這是什麼腦子!"老三高揚起手,落到他頭上時已成輕柔的撫摸,諄諄告誡:"雖然我認識他這麼久以來,對他的印象一直很好,但之前說的那些並不是空穴來風。你的心智是很成熟,也有自己的想法,但不管怎樣還是要小心一點,知道麼?"
"我明白。"安樂鄭重的點了點頭。
老三從口袋裡掏出紙筆,寫下一串數字遞給他:"記著我的號碼,有什麼事就打電話給我,如果我不在這兒,我會叫白瑾幫助你的。要是上次我離開時留下電話給你,也許就可以減少些波折了。"
"誰想得到呢,那時候離我畢業還長著呢。"安樂不以為意,本想問他陸曉小六的事,但話到舌尖又讓他吞回去了,把紙片收進口袋裡,起身,"出去了,咱們在這兒窩了一個多小時了,外面那些人不知道怎麼樣了。"
"安樂。"在安樂扭開門鎖時,老三突然拉住他,兩兩對視幾秒,笑道:"我只是想問你,你什麼時候抽個時間跟我一起回去看看,我們家那倆老一直很惦記你,尤其是知道你消失了的老太太。"
"……"安樂沉默了半晌才堅決道:"小叔,現在不行,我若要回去,一定不能是現在這樣,再等等吧,我想心安理得的出現在他們面前。"
"好吧,我等著。"老三笑著把他輕推到門外,"等過一陣子也好,我後天又要走了,也得兩個多月才能回來呢。"
房內,自兩人進休息室後便一直煩躁不寧的白瑾見他們終於出來,立即跳起來迎上,拉著老三回到座位上。而洛揚早已經識相的坐到林末身邊,留給兩人足夠的空間相處。
安樂也坐回正在跟人聊天的凌沐的旁邊,拿起桌上的漫不經心的玩接龍,輕而易舉的贏了幾局後,他把牌收掇好放回盒子裡,倒了半杯果汁啜飲而盡,而後撐著下巴似不經意的掃了幾眼正目光專注費力討好老三的白瑾,轉而又無所事事的四下打量這個無比熟悉的包房。
據洛揚無意中透露,茜草、薑黃、櫟樹等這些奇怪包房名是老三想出來的,以白瑾對他的寶貝程度,只要不是摘星星撈月亮,命名這種如呼吸般輕鬆自然的小事對他來說根本就是可以忽略不計的,相信即便老三想把包房名全改為佟初寒,他也立馬雙手贊成的。
誒……安樂垂下眼簾,長指輕撫著玻璃杯上精美的花紋,心頭飄過一朵灰雲。他想到那位一直想逼小兒成家的老太太,那位為了多留小兒幾日而搬出"三不孝"的老太太,那位提起小兒逃跑時笑容滿面又無奈的老太太,如果她知道她所做的努力都白費了,那不知該多傷心難過;還有那個保了大半輩子清譽而清高酸儒老頭,他會怎麼辦呢?他的身體那麼差……
想到這兒,安樂又朝白瑾那邊望去,正好接收到老三直視過來的目光,兩人都不躲閃,直勾勾以眼神與之交流。半晌後,老三莞爾一笑,腦袋朝白瑾處偏了偏,食指和中指抵住拇指做了個手勢。
那手勢原是安樂小六三人間的暗語,是搞定的意思,去年過年他們擠在老頭家的沙發胡鬧時,陸曉教會他的。所以安樂一看就明白他是在說"沒問題",鬆了口氣之餘也回了個同樣的手勢。
凌沐一直暗中觀察兩人間的互動,在安樂又垂下視線撫玻璃杯時,他傾身造近,唇角噙著曖昧不明的笑,低語:"安樂,我很期待你會給我帶來什麼意外。"
"戲園子那麼多,名家大師那麼多,何必把目光放在我這無名小卒身上,浪費時間。"安樂用波瀾不驚的語氣道。
"可人家的戲沒你的精彩啊。"
安樂斜乜了他一眼,不語。
過了一會兒,白瑾這壽星跟眾人打了個招呼,跟老三雙雙先行離去。
拾荒act84:未雨
凌晨從行館出來,天空不知何時又開始飄起了雪沫,紛紛揚揚在路面上積起薄薄一層,在霓虹燈的照耀下,光彩奪目。
安樂站在大門口,張開手接了幾片冰涼的雪沫,不待他作出反應,它已經被掌心的溼熱融化了,只餘下一星半點溼濡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