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有些亂,安樂把臉埋進散發淡淡消毒水味的枕頭裡,放空腦子,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隔天中午十一點半,林末提這個三層大保溫瓶和水果到病房,說飯菜是特地回家讓小保姆做的,都是家美味的家常小菜。安樂本也是正打算去買外賣的,現在正好,林醫生居然專門送吃了的,當下便把小桌架上床,三人一同分食。
安寧進來吃的都是些高蛋白的食物,有些食慾不振,勉強吃了幾口便再也不動筷了,只讓安樂洗一個碩大黑色的果子給他。
「這就是那舶來果?」
「美利堅共和國某地出品,好像是叫做巨王李,味美肉鮮,極品。」
「這讓我聯想到武俠小說裡的某種據說一粒便能增半甲子功力的仙果,」安樂揶揄,利落的把桌子的狼藉收起,「吃這個又有什麼特別的益處?」
「補充維生素abcdefg啊,物以稀為貴,難得有人親自帶回來,不要白不要。」林末吃飽喝足了,四體不勤的橫在椅上。
把保溫瓶洗淨放置桌上,安樂坐在床邊,笑盈盈望著林末。這男人如今是越來越無所顧忌了,斯文的表相沒變,可骨子裡的率性粗魯卻是顯山露水,偶爾還會妖媚造作、惺惺作態、裝神弄鬼……總之是千姿百態得讓人大開眼界,他的口頭禪是:在醫院呆久了也很無聊啊——意思是因為無聊,所以不得不拿自己玩樂。
「昨晚你幾點鐘回來的?」林末不經意問。
安樂愣了一下,回:「就從廂房裡出來後直接回來了。怎麼了?後來又發生什麼事了?」
林末撇嘴:「能有什麼事,一群無所事事心靈空虛生活平順的人居在一塊兒,除了胡天胡地地扯談八卦還能有什麼?都是事不關已高高掛起的人,即使好奇你和三少的關係,實際上也是會袖手旁觀看戲而已。」
「……我和他什麼關係?」安樂臉都泛綠了,他非常不喜歡這個曖昧的說法,尤其這還是隻見過他們倆正式碰過一次面的人士輕易下的結論。
「朋友啊。」林末無邪的巴眨著眼扮可愛。
「不是什麼朋友,頂多只是點頭之交吧,沒見他們之前,我都不知道他們是這裡的人。」安樂淡淡解釋,遂又好奇:「為什麼你們都叫他三少?感覺像手下對主人的尊稱,明明你們都比他大。」
「那個啊——」拖著長達十幾秒的尾音,林末才慢騰騰道:「打從他一出生大家就都這麼叫他,習慣了,算是一種暱稱吧,沒你想的那麼複雜。」
安樂點點頭,不再追根問底,雖然他覺得林末的解釋有點此地無銀的意思,但,具體如何卻跟他沒有多少相干,就當是暱稱好了。
兩人轉移話題閒扯著,十二點過半時,寧珂來了,笑容可掬的把一隻比安寧還高出一個頭的超大灰熊放到他枕邊,兩隻手好奇的在他身上捏來摸去,乍乍稱奇,為孩子柔軟滑膩的皮膚感嘆,又為孩子小小脆弱的身骨疑惑,就跟從沒見過沒摸過孩子的非地球人似的。
安寧巴眨著大眼,愣愣不知所以,但因為昨晚哥哥說過有朋友過來,知道是眼前這個奇怪的人,便也不覺得害怕了。
「誒你別這樣弄他行麼,布娃娃呢!」林末心疼了,趕緊將小傢伙抱起來摟住。
「娃娃,叫寧叔叔。」安樂一派平靜道。
「寧叔叔。」安寧從善如流喚道,一把童音讓寧珂是既興奮又不滿。
「為什麼要叫叔叔,應該叫哥哥才是!我才多大呀就成人叔叔了,還跟林醫生排一隊上了……」嘀嘀咕咕,抱怨不已,末了將那顆耀目的紅腦袋伸到他面前,討好的諂媚笑言:「娃娃,來,叫寧哥哥。」
安樂一把將他扯到床邊,眼神橫過去,慢條斯理道:「行了,他才六歲,叫你一聲叔叔也不過分。你一個人過來的麼?」
「沒啊,還有咱們三爺也來了,他先到樓上看望一下他爺爺的故友,那老頭子是昨天中午進的院,好像是心臟病什麼的。誒,老人家就是麻煩得很,不是這個痛就是那個病,我將來要也這樣,qi書+奇書-齊書非得在病發前把自個埋了,一了百了,化作春泥還能護花呢,賴活著把身邊一群人都給折騰得死去活來,作孽……」
話沒說完,林末已經操起桌上一顆碩大的豐水梨砸過去,陰森森道:「你小子在這麼口無遮攔,我現在就把你灰飛煙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