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拾荒 皂鬥 第1頁,共2頁

近半小時後,車子開到林海醫院,兩方談話總算是圓滿結束了,寧方還算滿意,而安樂卻已是口乾舌燥,恨不得立馬下車離去。

「你明天是上什麼班?」

「凌晨班。怎麼?」

寧珂乜了他一眼,道:「我明天過醫院來找你,你別亂跑。」

你來找我做什麼!安樂想刺他,隨即又想到他的理不饒人的難纏個性,便吞聲,朝他搖搖頭便下車,輕快的步伐往醫院裡走去。

病房裡的安寧早已入睡,安樂沒開燈,站在床邊就這走廊上的微些光線沉靜的看著他那瘦小的身子陷在一團白棉布裡,像朵盛開的白色梔子花,柔弱、嬌小、可愛、芬芳。他要小心捧護,為他擋風遮雨,免他孤苦伶仃,免他流離失所,免他為路人隨意摘採踐踏。

許是感覺到了那股熟悉又溫熱的視線,床上的小人兒動了動,嚶嚀一聲悠悠醒來,眼皮猛眨幾下,張開,漆黑燦亮的眼眸精準的停在床邊人的臉上,漾開笑臉的同時朝他張開雙臂:「哥哥抱抱——」

安樂露出歡喜的笑容,將他摟起來,手摸上他依然綁著石膏的小細腿,輕言:「末叔叔說下週要開始復健了,害怕麼?」

「不怕!」安寧揚聲答,小臉上滿是堅強又得意,「末叔叔說他不會讓我很疼的,還說要是我不哭他就每天買巧克力球給我吃。」

「真乖!」狠親了他一記,又道:「告訴哥哥,今晚吃了什麼?」

「蒸魚、蛋包、豆腐,還有筒骨湯。都是李伯做的,末叔叔也來了,還帶了幾個黑色的果子,他說是……」歪頭想了想,有些沮喪,「我不記得了,反正是舶來品。」

舶來品?一聽這詞就知道定是林末告訴他的,那男人跟孩子說話從不刻意遣詞用句,就跟平時與大人們聊天一樣,揀什麼就說什麼,以至於這小傢伙住院以來,不僅學會了很多新鮮詞彙,還懂得了許多旁門左道的道理,有此效果林末功不可沒。安樂早先還想糾正他倆相處的方式,怕孩子真給他汙染了,可無論怎麼引導都沒用,而又見孩子懂是懂得多了,但性子還是跟以前一樣,也就隨便他們了。

「明天要謝謝末叔叔,那可是他特意給你買的喔,很貴的。」

「我謝過他了!」安寧嘟起小嘴,「他說不要謝,要我親一下,我也親了,他走的時候還說明天再帶一些過來呢。」

那個惡劣的男人!安樂腹誹著,把小傢伙放平床上,蓋上被單,輕柔道:「明天可能還有幾個哥哥要過來,現在先睡覺,明天精神好了才能跟他們玩,好麼?」

「嗯。」

看他乖乖的閉上眼,靜等一會兒,等他真正入睡後,安樂才躡手躡腳的拿上短衫褲進浴室洗澡。

狹小的浴室裡亮起慘白的日光燈,衣衫一件件褪落,露出少年特有的纖長肢體,久未被陽光暴曬的肌膚呈現出健康的潤白,而在那一片光潔的後背脊椎尾骨處,不規則的散落著幾塊零星的黑色胎記,給這具尚顯稚嫩的身子增添了些別樣的風情。

安樂心不在焉的抹完香皂,又不甚仔細的拿毛巾搓了搓,擰開花灑快速把泡沫沖掉,穿好衣服後小心翼翼的開門出去,動作輕柔的上床把小傢伙摟進懷裡,閉上眼,腦子卻控制不住的一再回放今晚所發生的種種。

「童工」事件只維持了十來分鐘便宣告結束了,所有人一直避開這話題天南北的聊,話題無不是時尚、娛樂、八卦、情感及商業等,這些人雖都家底殷實,卻並非虛有其表的二世祖,他們有品位、有格調、有修養、有學識,即使只是隨便聊聊,也讓他聽得津津有味意猶未盡,且很多都是他不懂也沒接觸過的新鮮事物。

而白瑾一直到他隨牡丹離開時也未曾表示是否還施捨這份工作與他,雖然在車上時,寧珂不以為意的叫他放一百個新,有他們在白瑾是不會怎麼樣他的。話雖是這麼說,可他還是忍不住瞎想,他吃不準現在那些人對他是什麼想法,會不會心裡厭惡卻因牡丹三人的面子而忍著沒表露出來?

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可與人言無二三。

煩惱嘩嘩啵啵瘋長,山東大刀也斬不斷其源頭。不想,這以後的生活必定混沌無比;想,又似自尋煩惱,畢竟這些事不是想多了就能解決得了。這就是小人物的黯然人生,高居上層建築的大人物們高興時賞口飯吃,不高興時你求爺爺告奶奶跪著叫他大爺也沒用。

人是一切事的尺度,是存在者之存在、不存在者之不存在的尺度。而他,就是白瑾那不存在的尺度——至少現在還是。

前年過年在老頭家吃飯時,老太太提到某同事的兒子頻頻跳槽的事,老頭當時這麼告誡他們:人初做事,如雞伏卵,不捨而生氣漸充;如燕營巢,不息而結構漸牢;如滋培之木,不見其長,有時而大;如有本之泉,不捨晝夜,盈科而後進,放手四海。

他把這話牢記於心,所以上班近兩個月,他自認為無論是態度、責任感還是能力都能讓上頭無法挑剔,這不僅是他本身具有的優勢,更是毅力堅持的結果。可這些對於上位者來說,又多重要?他隨時隨地就可以精心培養起一個可能比他更好的人,最重要的是,那個人不會欺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