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年紀已經如此冷靜智慧,做事深思熟濾,處世張馳有度,怪不得老頭時時誇他在嘴邊,稱之為「得意門生」。
「兄臺謬讚,小生無勇無謀無權無勢無財無貌,安活至今實乃上天厚愛,若他日有難,還望兄臺多多關照。」安樂一本正經道。
陸曉聞言低低笑,起身走到欄杆邊朝樓底望,失重的感覺讓人頭暈目眩。以前就曾聽聞人在高處站久了會有想跳下的衝動,看來這話是不假的,至少他也有過幾次這樣的想法,老想著跳下去是什麼感覺,會不會像鳥兒一樣姿態優美翩翩飛舞,或者像石頭一樣「咚」一聲直線下降毫無美感……
「看什麼呢你?有美女出沒?」小六見他難得安靜出神,不禁好奇。
陸曉轉過頭,兩手撐著欄杆,臉上似笑非笑,一派風流倜儻的俊才模樣。「滿大街都是美女,隨手一抓一大把。但美人嘛,就幽居空谷中,望穿她盈盈秋水,蹙損她淡淡春山,等待命中良人相聚了。」
安樂笑道:「我說,你還是轉文吧,文科班少了你,絕對的損失。」
陸曉走過去坐在他旁邊,捏了他一把,調笑:「小公子,哥哥實在是不忍與你分開啊。十分鐘不見就如隔三秋了,別說一節課下來得四十分鐘呢,這一天算下來得多少秋啊,不得思念死我。」
「你們倆盡情扯淡,別客氣,小爺我要小睡片刻。」小六側過身,睡下。
安樂看看錶,一點半了,還可以睡四十五分鐘,也不再跟陸曉閒扯,閉上眼沒兩分鐘,沉沉睡著了……
朦朧間,發現自己睡一張木板床上,室內擺設跟自己房間很相似。他被一陣「嘭嘭嘭」的響聲驚醒,眼開眼時響聲突然停了,他疑惑的四處望,房裡沒其他人。可能是幻聽了,他想,躺下剛閉上眼,那聲音又在耳邊響起,且越來越近越來越大聲,可睜眼一看,依然什麼都沒有。不可能的,肯定有什麼東西在這房裡,它可能藏在什麼地方了!他跳下床探頭往床底,什麼也沒有;拉開衣櫃,還是什麼都沒有。
「嘭嘭嘭……嘭嘭嘭……」那聲音再次響起。他穩住要蹦出胸腔的心臟,仔細聽,尋著出聲的那面牆。他摸摸那牆壁,灰白起泡的,有些小縫,聲音就是從縫裡傳出。
「喀」的一聲,縫裂大了,一道暗紅色的液體慢慢從裂縫中流出,詭異的情景幾乎讓他全身血液凍住。他動彈不得,只能看得裂縫越裂越大,液體越流越多,然後,一隻細細長長的手臂伸出來,手掌繞過他的脖子,突然往前一帶,他幾乎要沾到那詭異的紅了,好可怕,他大力掙扎,可怎麼可掙不脫那海水般柔和卻強大的力量……
「安寧!安寧!」他驚恐萬狀的亂叫。那手掌摸上他的臉,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從縫裡透出:「哥哥,我在這兒呢……」
唔!安樂身子驀然一彈,驚醒,一身冷汗,發現安寧正趴在他身上,眼睛瞪得圓圓的望著他,臉上有著擔心,忙安撫的摸摸他的背,輕聲道:「什麼時候醒了?不想睡了麼?」
「不困了。哥哥做惡夢了麼?」
「唔。」
莫名其妙的血腥夢,心跳似乎還很急,夢裡還真被嚇著了。安樂摸摸緊皺的眉頭,看看錶,二點五分了,把陸曉兩人叫醒,回教室等待上課。
拾荒act07:責任
晚餐依然是在食堂解決,因為要上晚自修,安樂沒回家。吃完飯拿了書本和漫畫本到校園東休閒區閒坐,安寧坐在安樂腿上,一頁頁翻著漫畫,速度很快,二十分鐘不到便翻完一本了。
安樂放下手中的書本,問:「好看麼?」
「不好看。」安寧搖頭。
安樂有些苦惱。這年紀的孩子都在學校裡,有朋友同學陪著,可以一起討論動畫片一起玩遊戲一起上課一起聊天。安寧沒有朋友,今天一整天又跟著一票半成熟的少年在一起,逗他說說話還行,但不會有耐心跟他說些童言童語,就連他自己也因為上課及跟陸曉他們笑鬧而冷落了他,幾本漫畫就陪著他從早上到現在。
這麼想著,安樂覺得內疚,捉起他兩隻小手慢慢摩挲,問道:「那……娃娃喜歡看什麼?過節放假了哥哥帶你去買小人書好不好?」
「好。要有顏色的喔。」
「有顏色?」
「這個沒有顏色,不好看。」
安寧指著頁內的黑白畫面,側過臉笑,很恬靜的笑容,實在不像一個「七歲惹狗嫌」的小孩兒該有的笑容。
安樂想到,這孩子有的時候很稚氣,從言行上表現得淋漓盡致,但更多時候,他像個大人,安靜淡然,像一縷清風,柔軟舒適。這也許是生長環境造成的,從跟他聊天得知,他沒有父母,一直跟奶奶生活,沒有固定住所,打一槍換個地方,奶奶平時走街串巷帶著他撿些廢紙或礦泉水瓶等東西變賣,以保證基本生活。但,那樣的生存狀態,不是會讓孩子更頑劣如脫韁野馬麼?
也許跟奶奶有關吧,那老人可能一直打算幫他找個好人家,讓他有個正常人生活,可以上學讀書,長大後有份工作……
「哥哥在發呆麼?」安寧拍拍他。
「沒。」笑了笑,安樂問他:「娃娃以前看過有顏色的小人書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