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江山志遠 羅為輝 第2頁,共2頁

楊志遠一陣震顫。火車開始加速,所有的場景都一一退去。

楊志遠揮動著手,心裡一遍遍地喊,北京,再見!同學們,再見!曉萌,再見!安茗,再見!

第2章師生情重(1)

楊家坳屬林原市新營縣周洛鄉管制。既然叫楊家坳,顧名思義,村裡楊姓居民為多,雖有外姓,也都沾親帶故。楊家頗有出處,為北宋名門楊家將之後裔,明末清初為避戰亂,楊家祖先率一干子裔翻山越嶺,隱居於此,這倒不像是傳說,有楊家族譜和楊氏宗祠為佐證。楊氏宗祠裡供奉著楊氏宗族歷代賢哲貞烈的肖像牌位,佘老太君、楊六郎、楊宗保、穆桂英等一干英烈赫然在位。楊志遠在族中輩分挺高,兒時頑劣,經常統領與自己差不多大的侄孫在宗祠裡玩鬧嬉戲,多有得罪祖宗之處。好在楊家祖訓雖嚴,但都在國家民族大義之處,倒也不居小節。楊志遠的頑劣之舉,至多被族中長輩呵斥幾句,實在出格,也不過是被族長楊石打幾下手心屁股,罰其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面牌思過過幾次,並無太大處置。照楊志遠現在來看,楊石對自己的處置實在算不了什麼,只能算是長者對頑劣小兒獨特的愛護和寬容。

祖先選址,無不講究陰陽調和宜風適水,楊家祖先自然也不例外。楊家坳選址不錯,背依清山,北高南低,山似臥龍盤首,首為峰,有溪流於山嵐之間潺潺而出,於村前平坦之處匯聚而成楊家湖,後經楊家先祖的世代耕耘,依湖而耕出千畝良田,終成現在規模。既然北為首,宗祠自然居於村中北首,想來古時楊家坳古槐成蔭,楊家宗祠都是由成抱的槐樹建成,經千年風霜而不朽。楊家子嗣後代的樓臺庭院無不以樹為柱,依宗祠次第而建,頗有湘西吊腳樓之風範,古色古香,自成特色。

楊家坳選址固然不錯,卻有著必然的侷限性。楊家先祖為避戰亂而來,又是行伍出身,選址自然以戰略考慮為主,楊家坳因此遠離集鎮,山高勢險,進可攻,退可守,這在亂時,農耕時代,楊家坳不失為一個絕妙的藏身之處,一旦天下大亂,楊家人立馬就可封山自守,以山為屏障,阻一切紛擾于山外,自給自足,有如世外桃源。可此一時彼一時,現如今天下太平,改革開放,市場經濟工業時代,山外的變化天翻地覆,誰家還願意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摳食。可楊家人沒辦法,想變還無從變,楊家坳遠離集鎮,離縣城更是百來裡,山高路遠,彼時的優勢就成了現時的劣勢,村前原本庇護楊家子孫的高山現如今已經成了楊家坳難以逾越的障礙。

楊志遠在縣一中讀書時,就聽過縣城有句民謠,叫‘天當被,地當床,有女莫嫁楊家郎’。由此可見楊家坳早已被時代遠遠的拋在了後面。楊志遠讀高二那年,父親病逝,孤兒寡母,日子過得更是不易,高二下年,楊志遠有心放棄學業,像村裡的其他侄輩一樣南下打工,幫母度日。這事被族長楊石知道了,楊石當時就急了,找上門來,說這哪成,志遠你哪次考試不是全縣第一,分明就是考狀元的料,我們楊家坳這支楊家還指望你光宗耀祖呢,你要是棄學,那不是抽我們楊家祖宗的臉,讓外人嘲笑我們楊家沒人了嗎?當日族裡就開會,作出決定,凡楊家子孫務必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務必保證楊志遠讀完高中,直至大學畢業。兩個務必,態度堅決,毋須置疑。

但凡宗族,講究宗族團結,更何況楊家坳楊家,乃忠貞之後,歷來同仇敵愾宗族感強,族長一發話,楊家人沒人多說一句閒話,送錢送米,爭先恐後。後來村裡一有人到縣城,就有人到楊志遠的學校給他送臘魚臘肉、山鮮野味,羨熬了一班同學,也讓楊志遠倍感自豪。這事讓楊志遠懂得團結的力量,楊志遠後來當班長當院學生會主席,能團結同學,莫不與此有關。

楊志遠這次捨棄唾手可得的一切,認定要回楊家坳也是經過深思熟慮,權衡再三,不是頭腦發熱,一時之衝動。楊志遠這幾年來,一直以一種換位的思維在思考問題,他想如果自己是楊石,如何才能把楊家坳的鄉親帶上富裕之路?慢慢的,楊志遠有了一些頭緒,任何事情有利必有弊,有弊也必然有利,就拿楊家坳的窮來說,現如今楊家坳的窮對他楊志遠就是一種天大的利,窮則思變,有變就有通就能通,這比去面對墨守成規做起事情來要容易得多。還有就是楊家坳人的宗族感團結心,更是一件無往不勝的利器,用好了,定能所向披靡。這也是楊志遠有信心把楊家坳帶出貧窮的基石所在。楊志遠始終認為,萬事萬物,要想突破,人是第一要素,人定勝天,並不是空洞的口號,它有一定的哲理意義在裡面,而這個所指的‘人’包含了人心和人的思想。有了思想和信心,很多事情解決起來就容易多了。

楊志遠一直難以釋懷這麼一個場景,當初為了給他湊足學費,鄉親們紛紛解囊相助,獨身老漢石匠楊填給楊志遠的一百元,沉甸甸的,全是一元、五角的小票和鋼鏰,有的小票上還有血漬,楊志遠明白這一百元是楊填一鑿一鑿打石頭積攢下來的。楊志遠知道於情於理他都得回楊家坳去,給鄉親們以希望,帶領鄉親們致富,一刻都不容他耽擱。

楊志遠坐了兩夜兩天的火車,到省城已是第二天下午三點。一齣站,就看見了楊石的孫子楊廣唯和孫女楊雨菲兩兄妹站在出站口東張西望,看到楊志遠出來,楊廣唯趕忙跑了過來,一邊來幫楊志遠提行李,一邊說:「志遠叔,我爺爺讓我來接你。」

楊志遠的行李不多,許多重要的資料物品,早就從北京經省市託運到縣裡,由鄉親拖回楊家坳,身邊也就簡單了許多,帶在身邊的都是些必需品,就裝了一個行李箱,拖著走就是。楊志遠和楊廣唯是發小,楊志遠雖然輩分比楊廣唯大,但倆人當年可沒少在一起頑皮搗蛋過,見楊廣唯要給自己提行李,楊志遠有些不自在,說:「不用了,廣唯,我自己提就成了。」

楊雨菲笑嘻嘻地說:「小叔叔,那可不行,這可是起碼的禮數。」

楊志遠笑,說現在知道禮數了,想當年你可是直呼我楊志遠的。

楊雨菲有些不好意思,說:「小叔叔原來你還記仇來著。」楊雨菲比楊志遠楊廣唯要小三歲,當年楊志遠他們喜歡上山捉鳥,下河捕魚,楊雨菲偏生要跟著去湊熱鬧,那哪成,帶著個小丫頭片子多不方便,於是楊志遠他們經常躲著楊雨菲行動,楊雨菲為此沒少記恨楊志遠,開口就是,楊志遠,你不是東西,哪曾叫過一句什麼小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