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混伸手入懷取出一方白絹,他揚手揮拋,那白絹平飛而起,極其妙巧的平掛在大廳前高懸的金色「壽」字上面,白絹輕展,上面赫然寫著「血債血還」四字血表!白絹左下角留有「宮小龍委」四個較小血字。
小混瞪著面色沉著的杜松蒲,淡笑道:「盟主,據我所知,你老子隴山血魔陰老鬼就在仁義山莊裡,你何不請他出來和大家見見面?說不定也能和昔日老友敘敘舊。」
杜松蒲沉沉笑道:「曾能混,你以為憑空捏造一幅血書,就想如此汙衊於我!你未免太幼稚!我投入家師門下,是在家師消滅血影之前許久,你便要附會我是隴山血魔的兒子,更屬荒謬!莫非你握有證據,能夠證明你所言屬實?若是沒有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小混依然輕鬆含笑道:「我和我老哥至尊少君,以及丁仔空空門少門主三個人親耳聽見,親手動武,這樣子算不算證據?」
杜松蒲不屑地冷嗤道:「你們三人曾是狂人幫成員,這算什麼證據。根本是自說自話!」
群眾中又有叫囂道:「對!狂人幫得拿出證據來,否則我們絕不放你善罷干休!」
杜松蒲滿臉得意獰笑。
小混古怪道:「杜……不!陰松蒲,你以為這樣子就能唬得住狂人幫?你以為擅動群情就能令狂人幫畏怯退縮?你想得太天真,太幼稚!」
小混神色倏冷,暴烈道:「在場所有人,你們聽著,這個杜松蒲其實是隴山血魔的親兒子,亦是宮家血案的執行者。宮均盛在老魔頭養育之恩的壓力下,不明不白的被你們逼死!
這就是他們陰家三代的目的,以便將來迫使各大門派掌門讓位給他們談定的接班人,好讓正義盟利用這股力量去達成統武林的野心!」
小混肅殺的環顧全場,一字一頓道:「這些事是事實,我沒有證據證明,而我認為,只要是事實,根本不需要任何證據。你們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只要想幫著陰松蒲的人儘管上來動手。」
「狂人幫全部接下!」
小混以狂然無畏的態度,說出最後一句話!
登時,他那種傲稜自見的威儀,懾服全場的人,使得數百人的場面,噤聲無息。每個人都在仔細考慮他的話,考慮在這個時候是否仍要巴結這位可能是窮兇大惡的武林盟主!
忽然——「哈哈……」
一陣狂笑聲自大廳角落傳出,眾人齊齊回頭注視那個如此囂張狂笑的人。
一個光頭和尚笑得涕淚四溢,他不是別人,正是那個少林顛僧,悟空大師!
悟空止不住陣陣哈哈狂笑,他用衣袖胡亂抹去臉上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如果有人留心的話,其實可以發現,在悟空狂笑的外表下,意有恁多的悲壯和激動!
他振袖落於小混的跟前,一把猛地抱住他,哈哈大笑道:「我就知道!我們是朋友的,對不對?」
在場之人都被悟空這突來的舉動,搞得莫名其妙!
小混放鬆心情,呵笑道:「是呀!我們是朋友。我們在普陀山時,就說過了嘛!」
悟空神秘道:「老朋友就該互相幫助!你沒有證據,我幫你找出證據!」
小混淡笑道:「不管有沒有證據,今天我都要和陰家三代算個帳!」
悟空大師道:「但是,有證據可以省去很多麻煩!」
小混攤手道:「問題是證據在那裡?你現在有嗎?」
空大師篤定道:「我有!」
陰松蒲冷冷道:「悟空大師,現在可不是發顛賣瘋的時候!」
悟空沉冷道:「沒錯!現在的確不是發顛賣瘋的時候!」
「什麼意思?」陰松蒲冷喝一聲!
悟空大師沒有說話,只是惡狠狠的瞪著陰松蒲,他忽而揚手,往自己臉上抹去,一張人皮面具應手而落!由於這張面具戴得年月太久,幾乎與真正的臉皮長合,因此悟空大師掀下面具時,竟也使得自己的臉面血漬殷然。
而他宛若未覺,只是冷聲問道:「大師兄,你大概忘了這個被你殘殺後推下斷崖的師弟!」
陰松蒲瞪著眼前那張佈滿縱橫刀疤,此刻正鮮血淋漓的恐怖面孔。那張面孔雖被毀去,但是額頭正中一簇形如火焰的紅色胎記,卻似正在跳動燃燒般印入陰松蒲眼中!
他駭然大驚,腳下連退三步,不可置通道:「你……你居然沒死!」
群眾中已經有人驚叫道:「看!他額上的胎記,他是宮老的二弟子,‘天火三郎’何朔仁呀!他不是失蹤,原來是被害!」
一時群眾開始喧騰,開始譁然,他們不得不相信小混所言句句屬實,有些人已經悄悄挪腳離開大廳,他們是不屑?還是羞愧?
天火郎君何朔仁幽冷道:「我若是死了,誰來揭穿你這偽君子的陰謀。這正是老天有眼!」
小混驚喜道:「好哇!原來你是假瘋不是真顛,這下子可好!」
他轉而嘲謔道:「姓陰的,你還不叫你那老鬼老子出來送死!」
此時,有些支援小混的人漸漸朝小混身後靠攏,而陰松蒲背後也聚集不少效忠他的人手。
「哈哈……」隴山血魔和杜雲亭在白衣人的環護擁簇之下,緩緩走入大廳!
他皮笑肉不笑道:「曾能混,這回我低估你了!沒想到你中了老夫的凝血斷魂散竟然沒死!更沒想到你有那個膽子,敢在這種情況下闖來仁義山莊。若非這和尚壞事,老夫也不用暴露身分!」
小混嗤笑道:「等我幹掉你兒子時,你還是得現身,所以你不如不早點出來丟人現眼,比較像個什麼魔頭的樣子!」
隴山血魔陰冷地笑道:「你混吧!你再張狂也沒多久了!」
他接著以一代梟雄之姿,傲然面對支援小混的武林群雄,道:「你們這些自命君子的人聽著,若是現在就抽手,班師而回,老夫恩准爾等於大局抵定後來降,不予為難!否則老夫定將你們一一誅絕!」
「無量佛!」代表武當派前來賀壽的飛鶴道長,手持拂塵稽首道:「陰施主,吾等已因你之陰謀,逼死劍聖宮老之子,鑄成大錯,如今只能亡羊補牢,曾幫主幫宮小龍索仇!若是力有不逮,死也無憾!」
華山掌門「君子劍」古如帆亦是踏前一步道:「正義盟既失正義,吾輩又豈能在邪獠淫威之下苟且以安。昔日血影教與本派有公案未了,如今正好一併結算!」
隴山血魔酷殺道:「你是華山派姓古的小子?很好,昔年一戰,你那老鬼師父‘飛霞劍’洛桑秋雖然被我擊斃,任是他傷我身,流我血的仇恨未消。本來是想藉正義盟之力來整治華山一派。如今……哼!一併結算也好!」
老魔頭揚眉問道:「你們其它人也和他們一樣,想現在就尋死?」
「尋死未必!」崑崙派的紅面韋陀鐵鷹,沉穩道:「伸張既決的正義是實。」
陰松蒲身後,金刀門主「九環震嶽」童青波,攏絡道:「鐵兄,識時務為俊傑!看在你我相交一場的份上,兄弟勸你……」
鐵鷹冷冷截口道:「好意心領!自明月灣之後,在下已不敢高攀童兄為友。閣下的‘正派’實非吾等愚人懂得接受!」
他這話諷刺得童青波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小混嗤地諷謔道:「姓童的,上回折斷的手臂剛復原,你就忘記傷痛,是不是?這次,只怕你沒有那麼好的運氣,只是斷隻手臂而已?」
童青波冷斥道:「姓曾的,你再囂張也不久了!」
小混沒有理他,約略環視靠向隴山血魔那方人馬,這一看,他忍不住呵呵笑道:「呵!
原來都是老相好嘛!青城派,崆峒派,你們大概是為門下弟子找場來著。攝魂刀崔玄青,你身邊那人又是誰?」
崔玄青冷澀道:「好讓你得知,他就是子平的父親,雙刀門門主‘幻影刀’邪玉虎,我的師侄!」
小似是頗為滿意對方的陣容,他接著瞅向那群白衣殺手,嘻嘻笑道:「劍鱉,咱們好久不見!你都躲到那裡去見不得人?」
嶽晉山冷哼一聲,沒有回答。
小混又故作吃驚道:「哎喲!我說馮掌櫃的藝風先生,你被人轟出醉月酒樓沒生意可做,竟然改行充當殺手啦!」
馮藝風面無表情道:「我本來就是殺手!犯不著再改行。」
小混連連頷首道:「可想而知!我隨便說說的話,你居然也認真回答。可見奴才當久,畢恭畢敬是改不了的本性。」
馮藝風臉色倏冷,但他卻忍著沒有發作。畢竟,他的主子在場,還輪不到他出頭。
久久不言的杜雲亭,此時惡狠狠道:「你這混混,除了狗掀門簾,全憑那張嘴外,還有什麼本事!」他一點都不再維持自己從前那種斯文倜儻。
小混睥睨地諷刺道:「我有何本事你是最清楚不過!你身上不還是留著挨我刀子的傷痕。才幾天時間,你就忘記了嗎?」
杜雲亭陰惻惻道:「曾能混,你等著,本公子會要你不得好死!」
「唉……」
一陣清幽且略帶傷感的嘆息出自大廳門口。
眾人不自覺,轉看著那個方向。
武林四公子個個儀態瀟灑不群的緩步踱入廳中。
「雪琴公子」濮陽無華幽嘆道:「大哥……,且容我最後叫你這聲大哥。沒想到你竟會隴山血魔之孫!沒想到你平時與吾等相處,竟然無一處真實。」
「銀槍公子」石天鵬已經激動叫道:「杜雲亭,枉費我一向最崇敬你,事事以你為重!
原來,你竟是這種人!」
杜雲亭冷硬道:「那隻能怪你太笨!才會凡事被我牽著鼻子走。」
石天鵬憤怒的渾身輕顫,他憤怒,多少帶點失望和心痛。畢竟,他曾是那麼的信任杜雲亭。
小混笑岔氣道:「我正奇怪,你們四位公子哥在今天這種場合,怎麼會沒有出席!不過,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小混非常清楚隴山血魔身後那群為數不少的白衣殺手實力如何,他原本有些擔心己方這邊實力較弱,如今加上武林四公子的力量,他已有信心放手一搏!
「玉簫公子」皇甫涇淡笑道:「吾等本來早該到此,只因伸手在路上管了一件閒事,以致稍有耽誤。不過,總算來得及,正好趕上如此‘盛會’!」
「而飛馬堂雖是山遠路遙,但也終於及時到達,準備寥盡薄力!」來人正是飛馬少堂主白駿逸。
小混再增一名生力軍心下大定,呵笑著對正龍形虎背進入大廳的白駿逸,招呼道:「白老哥,聽說江北有幾處賞梅勝地梅花開得正盛,我們想了結這裡的事後,到你家讓你招待一番吶!」
白駿逸朗笑道:「如今我來此,正好可為響導,咱們就可以一路玩回江北!」
隴山西魔沉冷道:「全是一群無知狂妄的小子!既然來了,還想活著離開?」
小混嘿笑嘲謔道:「這句話,我在棲鳳宮好象也聽說過。結果,我們不也是活著離開!
所以,老鬼,你何必替我操心太多,還是管管自己的死活!」
「活」字甫出口,小混猝起發難人如流星曳空直撲隴山血魔!平時不喜歡使用兵器的,他如今手上然多出一把七寸長,通體烏黑的無鞘短劍!
「黑靈劍!」隴山血魔吃驚道:「文狂這柄劍,不是早已輸給邪仙樊不凡,怎麼會在你手上!」他在話聲中,身形連閃,避開小混十七次的飛刺攻擊。
小混猝襲落空,旋身拋臂,黑靈劍帶起低低呼嘯,再度罩向隴山血魔。
他口中狂笑道:「老鬼,你忘記我是有奇遇的人,這柄專破魔功邪法的寶劍,就是特地為你再度出世!」
隴山血魔冷哼道:「老夫倒要試試這支破劍,是否真如傳說中那般詭異!」他大喝一聲,右手虛空猛拍,左手卻驀地變成枯黑爪,朝小頭頂抓落!
小刀警告道:「那是血陰爪,小心!」
杜雲亭挺劍刺向小刀,沉喝道:「你何不先擔心自己的命能不能保!」
一抹青寒刀芒起自虛無,「嗆鎯!」金鐵交鳴磕開金劍。
小刀冷聲道:「好劍!可惜用的不是人!」他有些驚訝杜雲亭手中金劍,竟未被凝魂寶刀削斷!
陰松蒲揮手喝道:「上!」
一陣轟喏,大廳之中,登時展開一場大混戰!
悟空大師手持一把超生尺,撲向陰松蒲叫道:「我今天要代師父清理門戶,為阿盛報仇!」
陰松蒲翻手亮出一柄長劍,不屑道:「憑你也配!」
他們這對昔日的師兄弟,立即豁命展開廝殺,其悍野程度,竟使他人無法插手!
另外,數名白衣人於混戰開始時,即加入杜雲亭圍殺小刀。
小刀依舊是一派沉穩,手中寶刀翻飛急舞,以一對絲毫不稍讓的拚戰杜雲亭!
嶽晉山本想上前對付小混,卻被白駿逸攔下,兩人剎時纏戰不休。
丁仔事先受到小混叮囑,必須維護小妮子與哈赤,因此不敢稍離兩人。
馮藝風,童青波和其它四名白衣殺手圍擁而上,聯合對付他們三人。「紅面韋陀」鐵鷹看不過去,乃躍身加入丁仔他們三人,接下其中兩名白衣人。
丁仔飛掠穿梭應敵,猶能開口道:「鐵前輩,謝啦!」
鐵鷹手中三尺青鋒使得出神入化,與二名白衣人戰得個旗鼓相當,他爽朗道:「同仇敵愾,丁少俠不用客氣!」
那邊——「攝魂刀」崔玄青被「君子劍」古如帆截下,兩人都是修為高深的成名之士。
一交上手,動作雖不暴烈,但卻更加兇險!
孫浩文在他掌門師伯身側,同時攔住「雙刀門」門主祁玉虎。
祁玉虎鄙夷道:「後輩小子,竟也敢向本門主遞爪子……」
孫浩文爾雅笑道:「請領教益!晚輩只好勉力得罪。」
祁玉虎冷哼一聲,一抹刀影倏然直抹孫浩文咽喉,出刀之快,不愧有「幻影」之態!
孫浩文斜偏身,不退反進,長劍「嗆!」地輕響,帶起一溜寒光,飛射祁玉虎右脅!他們二人隨即以快打快,招出如電,互不相讓的搶奪先機。
武林四公子和武當「飛鶴道長」帶領武當、華山門下,及一干真正正義之士,和青城、嵱峒兩派門人與白衣殺手們對陣。
混亂中,飛鶴道長苦口婆心勸道:「兩位掌門人,吾輩同屬九大門派,何苦為了隴山血魔自相殘殺!但盼兩位掌門收手,化干戈為玉帛!」
青城派掌門,是一名年約五旬,瘦胖適中,束雲巾,長鬚齊胸,貌似喪生之人。他睜著一雙過小,有著刻薄樣的眼睛,緩緩道:「九大門派雖是齊名,卻讓武堂、少林佔盡領袖之實。我與司馬兄認為,該是換人號令群雄的時候!」
飛鶴道長低喟道:「虛名所累,不堪干戈以見!莫非真是劫數!」
崆峒派掌門司馬誼哼道:「江湖中只以成敗論英雄,李兄何必與這老牛鼻子多言!」
於是,青城,崆峒兩派掌門聯合對付飛鶴道長,在混戰中為自身名利而爭!
混戰依然持續著……不久,就有慘號聲陸續響起。而原本生龍活虎的一條條大好人,命就隨著聲聲慘叫殞逝!
但是動上手之後的人,似乎已無視於周遭與突然頹倒的人影和標飛濺灑的鮮血,他們依舊在別人的呼號中掙生死,在對手的鮮血中求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