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混做夢也沒想到,古書記載生活於水中的「雪螭」居然還能上陸、甚至騰空飛行,此時見它空襲而來不禁拼命揮動神火弓,勉強將它逼退。
雪螭微微朝上浮升,小刀連忙俯身將丁仔往後拖移,免得他受到傷害。
豈料,雪螭竟於此時猝然俯衝,同時蠍尾猛揮,朝小刀頭頂掃落。
小混狂吼道:「小心!」他不顧正往自己身上抓落的利爪,揮弓撞向蠍尾,想替小刀解危。
小刀聞聲立刻撲倒在丁仔身上,以自己的身體去保護昏迷的丁仔。
說時遲,那時快!
小混撞中蠍尾時,自己肩頭被雪螭抓下巴掌大一塊血肉,而雪螭亦因這一撞之力,蠍尾橫蕩,長有巨毒蠍鉤的尾尖,正巧劃過小刀大腿,帶起一溜烏黑腥臭的血珠。
小刀悶吭半晌,人即不動。
小混心知不妙,狂嘯著撲身入空,以弓代刀,一招他未使用過的詭譎招式,呼嘯揮出。
只見整個洞穴中到處充滿神火弓的紅影和嗡嗡顫嘯,那火紅的光影,有如細箭般噴射,有如弦弧般輝耀,有如彩虹般擴散,亦有如團團的圓月,點點星芒,或濺灑的驟雨。
那已不再是單純的光影,而是一片密密織滿天地宇宙的暴烈死亡之網,帶著死神的召喚,帶著鬼號的尖泣,轟然在洞穴中迸濺開來!
絕殺!
這是武林雙狂為小混特別獨創,不到生死關頭絕不輕易使用的救命絕招,此招唯有一式,卻是狠毒至極、酷厲至極、慘烈至極的必殺絕招!
雪螭在威力如此暴烈狂猛的「絕殺」攻擊下,受創累累,淡綠色帶毒的血液四下噴濺,復又被小混輝宏的勁道反激向天。
雪螭在尖厲狂嘯聲中,碰地落回潭裡,激起一道人高的水柱。
小混無暇關心雪螭是死是活,他連忙撲到小刀身旁,喂小刀服下一顆千結回魂香後,再為小刀的大腿拔毒療傷。
總算因為小刀為抗水寒,插有金針護住心脈在先,使得雪螭蠍毒雖烈,卻能保住一條小命無礙。
小混暗念聲佛,匆匆安置好小刀和丁仔兩人。
他拾起神火弓,衝到潭邊,氣湧如山的指著潭中雪螭,狂怒大吼道:「他媽的死雪螭!
臭雪螭!少爺跟你拚了,今天若不宰掉你,少爺從此不叫曾能混!」
小混長吸口氣,仰天發出一聲穿金裂帛般的激昂銳氣,他滿心憤怒的想找雪螭算帳,卻沒注意到神火弓因他如此激的情緒催發下,此時火紅的弓身竟閃出寸餘長的耀目火舌。
小混宛若一尊怒目金剛,手持一彎月弧神炬,狂嘯再三的自潭邊猛蹬入水,身形恰似脫弦急箭,直射已受重創的雪螭而去。
雪螭原已是奄奄一息,此時卻回光反照般的睜大雙目,低嘯連連,悍不畏死的迎向小混。
於是,他們這一人一獸,便於水底再度展開另一場更劇烈的生死之戰!
小混手揮神火弓,就像揮動著火把一般,左右開弓,掃、砸、砍、劈無所不用其極的朝雪螭殺去。
雪螭亦是發了兇性,不躲不避探爪狂抓,時而張口噬咬,時而揮尾攻擊。
他們拚得渾然忘我,毫不知身上一紅一綠的血液,逐漸染濁清澈的水潭。
隨著身上鮮血流失,小混逐漸頭昏眼花,手腳發軟,加上他久憋得一口氣,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他幾乎暈死過去。
就連雪螭的利爪抓中他時,小混都已麻木不覺。
但是,小混拚命提醒自己:「不能昏倒!」、「不能昏倒!」這句話一次又一次的在小混腦中重複。
憑著這一股毫不放鬆的意志,小混機械式的揮弓,依然和雪螭纏戰不休。
良久……復良久……小混不知在水中待了多久,那早已是超過一個人所能閉氣的極限。
此時,小混已是披頭散髮,自頸部以下,到腰部以上,更是被雪螭抓得稀爛血糊,體無完膚。
反觀雪螭也好不到那裡,如炬雙目已經瞎了一隻左眼,兩根龍鬚早就齊根而斷,佈滿鱗片的龍頭,不斷流出濃濃綠血,兩隻前爪更折雙指,蠍尾也軟軟的垂下,只剩一層皮尚連在身上。
這種拚戰,根本沒有技巧可言,純粹是以命拚命的肉搏。
小混意志昏沈中,忽而感到雙手倏緊,神火弓竟大意被雪螭所奪。
小混本能反手猛拉,恰巧拉到弓弦,為了不失去他唯一可依的兵刃,小混毫不考慮死命的往後拉,想要將神火弓奪回。
在他們如此拉扯爭奪之下,神火弓的弦慢慢被小混一寸……一寸……越拉越開……越拉越開……小混毫不自覺地拉滿神火弓弓弦,而雪螭仍是毫不相讓的抓著神火弓弓身。
「小混,射呀!」
水面傳出小刀和丁仔兩人同聲狂喊。
原來,他們兩人已自昏迷中醒來,卻仍渾身發軟的趴在潭邊觀戰。
小混神志倏清,雙手猝然鬆開,弓弦嗡地彈回,穿陽箭自潭底汙泥中飛射而出,直奔雪螭七寸處。
「轟!」地一響,穿陽箭炸斷雪螭後,餘力未竭,繼續向前飛射。
又是一陣轟隆巨響,帶起丈高水柱,以及強烈的震動。
小刀和丁仔原是俯身潭邊,竟被這水柱衝得向後滾去。
此時,洞穴中因經不住這陣烈震撼,大小石塊傾墜如雨,小刀他們只能連滾帶爬躲向洞穴壁腳。
小刀在落石紛墜當中,猶不忘狂吼道:「小混,你要小心呀!」
只是,不知水底的小混在穿陽箭兩度穿射震爆中,是否仍然安然無事?
半晌,落石終於停止,一切終又恢復平靜。
小混他們原先點燃照明地底洞穴的火把,早被落石打滅,此時洞穴中又變得一片漆黑。
丁仔試探道:「小刀,你還好吧?」
小刀自他左旁不遠處回答道:「還好,你呢?」
「沒事!」丁仔開始摸索地面,尋找他們存放火燭的包袱。
不一會,丁仔摸到一隻人手!
小刀笑道:「是我的手!」於是他們很有默契的輕笑數聲,分別再從不同的方向去尋找包袱。
丁仔在一塊大岩石下翻出被壓扁的包袱,摸出一截斷了的蠟燭,勉強點起微弱的火光。
小刀藉這微小火光,迅速找齊其它裝備,並取出備用火炬點燃,終於使得地洞之內,再度恢復光明。
丁仔環顧洞內,只見碎巖滿地,卻不見小混人影。
他頗為擔心道:「小混呢?該不會被埋在水底……」
小刀和他不約而同躥向潭邊,低頭一看!
他們兩人竟同時驚咦一聲,瞪著水潭,面面相覷。
原來,這個水潭竟與另一處較低的洞穴,只有一壁之隔。
此時,水潭半腰處的洞居竟被穿陽箭射炸出一個三尺有餘的洞,使得大半潭水流入較低的洞穴中,因而潭面驟降。
雪螭那龐大的身軀,仍舊身首異處的擱淺在水潭中,唯獨不見小混蹤影。
丁仔連連咋舌道:「我的乖乖!這穿陽箭的威力未免太可怕!」
小刀輕笑道:「應該說是這水潭的洞壁太薄。」
他接著催道:「咱們快下去看看,小混一定是被衝到另一個洞裡去了。」
他們兩人持著火把噗通下水,遊向貫通兩處洞穴的洞口,向下打量,困然看見小混昏迷不醒的半浮於另一個洞穴中。
丁仔喃喃自語道:「奇怪?我怎麼覺得下面那個洞有些眼熟?」
小刀正要自洞口躍下另一個洞穴,聞言笑道:「我看你是餘毒未消,所以老眼昏花!」
他哈哈長笑,輕巧地跳入較低那個洞穴,而他的笑聲卻在看清寺面石壁時,猛地噎住了。
丁仔隨後躍進,奇怪道:「你怎麼不笑啦?」
他的目光順著小刀的眼光望去。
「哈哈……我就說這個洞有些眼熟嘛!」這次換成丁仔狂笑一番。
原來,那石壁上刻著「龍首洞狂人幫到此一遊」等字樣。
小刀不可思議的叫道:「這怎麼可能,這裡居然是龍首洞?那咱們豈非在地底繞了一個大圈?」
丁仔拍著他肩頭,嘿嘿笑道:「這就是告訴你,天底下沒有不可能的事,咱們由仙水井地道進入,潛游那麼久,又爬上爬下了大半天,會繞回這裡,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現在,是誰餘毒未清,老眼昏花,嗯?」
小刀不住的搖頭苦笑,他如何也想象不到,他們所找的九死還魂草,竟然就長在龍首洞的上頭。
那麼,他們在如此日夜不分的地道和洞穴之中,究竟摸索了多少距離的多少時間?
就連小混也想象不到,他們三人摸索半天,原就在龍首洞的上頭。
慈雲庵內。
出塵師太看著坐立不安的小妮子,慈祥道:「孩子,小混不過離開兩天,你為何如此坐立不定?」
小妮子憂心忡忡道:「師父,我忽然覺得心頭悶悶的,好象有什麼事要發生,我怕是小混會出什麼事。」
出塵師太沈靜道:「凡事自有天定,該發生的總會發生,小混那麼大的人,自己已能照顧自己,你在此兀自心煩,又於事何補?不如到庭院去演練全套的九幽修羅掌吧!」
小妮子輕應聲:「是!」聽話的走向庭院。
哈赤見小妮子出來,迎上前問道:「小妮子姑娘,少爺什麼時候回來?我總覺得心裡頭怪怪的。」
小妮子驚奇道:「你也覺得不對勁是不是?」
哈赤認真的點點頭。
小妮子喃喃自語道:「我就知道,一定有什麼事會發生。」
她忽然心血來潮,回身走入庵內,虔誠的閉目合掌跪於菩薩座前,默默的祈求小混一切平安。
出塵師太自殿後掀簾而出。
她見小妮子滿臉虔敬的在求神,不禁低嘆忖道:「痴兒,但願你將來不要遇上師父所遭遇的命運,否則……唉!你們都還年輕,不該過著這種永無寧日的江湖生涯……」
驀地——一陣突如其來的地震,使得慈雲庵的門窗喀喀震響不已,地震之強,竟也使得仙水井內,傳出陣陣激浪之聲。
慈雲庵內清修的女尼們,全都驚慌的奔出庵外,爭相探詢這陣突來的地震。
小妮子直覺地感到這場地震,定然與小混有關,她立刻朝後院飛奔而去,哈赤不敢稍後的大步尾隨著小妮子跑向仙水井。
這突如其來的地震,不過維持短短幾分鐘,當地震過後,大地重新恢復原有的寂靜,彷佛從未發生過什麼事似的。
只是,這大地的寂靜,卻靜得詭異,靜得令人心頭惴惴不安,那種怪異的沈悶壓力,彷佛正宣告著將有更大災難即將來臨。
井旁,小妮子滿心憂慮的直往仙水井內探頭搜望,好象只要她如此往井中多瞧幾眼,她就能將小混他們盼出水面。
慈雲庵的住持悟心老師太,不知在何時已和出塵師太靜靜出現在仙水井旁。
悟心老師太雖是滿臉沈靜之色,但她手中的念珠卻不停的撥動著,好似她正為這即將發生的事默默祝禱。
驀地——一陣更強烈的地震猛然襲來!
仙水井中宛似燒開的水面,翻騰著尺高的浪花。
古老的慈雲庵禁不住這陣強烈地震的搖撼,右石磚牆上竟出現數道龜裂。
有些定力較差的女尼,竟忍不住掩面驚叫。
大地在震撼,竹林瑟瑟抖顫,庵內香爐碰地摔落地上,女尼們的尖叫,交織成一副大難臨頭的景象,使得原本平靜的山谷,忽地陷入一片愁雲慘霧之中。
悟心老師太雙目微闔,念珠越撥越急。
出塵師太雙掌合什,口中不住默頌:「南無大慈大悲救苦救難廣大靈感觀世音菩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