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的黃昏。
小混他們三人抱著大包小包的採購品回來。
小混人未到,聲先至的大吼道:「親親小妮子喲,你未來的老公我,曾能混回來啦!」
話落,他已一頭撞向慈雲庵門口,正巧與自庵內飛奔而出的小妮子抱個滿懷。
小混自是順理成章地賞了這妮子一記響吻,方始呵呵笑問:「想不想我?」
小妮子雖是雙頰通紅,卻仍然大方地點頭,樂得小混眉開眼笑,真不知今夕為何年!
小刀順手揪過早被佳人迷昏頭的混小子,踏入庵中,啐笑道:「兄弟,拜託你先辦正事,再談感情!」
小混嘀嘀咕咕抱怨道:「沒情調,不解風情……煞風景……壞人姻緣……無聊嘖嘖……」
老師太在眾女尼的簇擁下,自庵內緩緩步出,當她看清小混他們帶來一大堆東西,她不禁訝異道:「小施主,你難道想常居水井之下?否則何需如此繁多之物?」
小混指著滿殿前大包小包,一本正經道:「這些是本幫寄養財務總管和總護衛的寄養用品,希望老師太多多照顧,別讓他們餓著了。」
老師太略略打量各項包裡,發現裡面除了少數燭火乾糧外,其餘全部為素食之類的食品,或者供佛的檀香、燈油,以及生活日用一切所需用品。
當下,老師太即已明白,小混是惟恐她拒絕接受金錢方面的饋贈,改為採購平常生活所需種種用品,以做為報答她應允狂人幫探查仙水井之禮。
老師太輕拂手中拂塵,單掌問訊道:「阿彌陀佛!小施主的確是有心人,貧尼若堅拒不受,反倒有違小施主美意。」
她對身後的出塵師太,微微頷首後,出塵師太即率多名女尼將丁仔特地撥出的大批物品搬入庵內。
老師太清雅道:「不知小施主打算何時下井?」
小混拱手笑道:「老師太,我可不可先問您的法號?我和老哥他們,一直很好奇耶!」
老師太淡笑答道:「貧尼悟心。」
「南海神尼!」小刀和丁仔同時脫口驚呼。
丁仔不敢置通道:「可是……根據推測,南海神尼,悟心師太應該有七旬以上的年齡,怎麼……」
悟心老師太意味深長道:「貧尼的確七十有八,然而,出家修行之人,少嗔、少欲、少煩惱,兼攝養生之道,這身皮囊看來如何,也只得由它去了!」
小混豎指讚道:「凡有所相,皆屬虛妄!老師太已然看破諸法空相,不執著於皮相,反倒使得皮相更加好看!」
悟心老師太含笑道:「小師主對禪學一道,已有開悟,來日若是有緣,貧尼可與小施主談佛論法。」
小混擺手笑道:「還早,還早!小子我凡塵俗事尚多,還沒打算與我佛做朋友,阿彌陀佛!」
他裝模作樣雙掌合十,學起老僧念佛,這頑相十足的樣子,逗得心若古井的悟心老師太,亦不禁呵呵輕笑。
甫自庵內走出的出塵師太和其餘眾尼,乍見之下,更是噗哧掩口偷笑。一時之間,慈雲庵這佛堂上,頗有春風過境,花枝亂顫的味道。
悟心老師太心裡暗念兩聲:「善哉!善哉!」
她總算體會到發自於小混身上那股無形的媚力,其親和性還真是足以擾亂持修眾尼心境的超級破壞力!
小混見玩笑開夠了,時辰業已不早,主動道:「老師太,你們大概還有晚課要做,我們不打擾了,今晚,我替小妮子申請外宿,等明天我們下水典禮完了以後,再放她回來是否可以?」
悟心老師太頷首道:「盡隨小施主之意,貧尼不予過問。」
於是,小混叫丁仔提起他們所需的物品裝備,拉著小妮子踏出慈雲庵的佛堂。
在庵外約丈餘處,哈赤以借來的毛毯地鋪,搭起一座克難式的蒙古包。
小混等人,索性全都擠入這座蒙古包內休息。
小混舒服地枕著小妮子大腿,側躺著問:「老哥,你們好象對那尼姑的名號頗吃驚,難道她很有名?」
小刀沉穩地道:「南海神尼是一甲子前,江湖中的風雲人物,便是劍聖宮老見到她,也得客客氣氣地稱她一聲師姑,她的武功修行更不用提了,據說在她行走江湖時,從未遇過敵手。」
丁仔嘀咕道:「如果我沒說錯,連我爺爺都得以晚輩之禮相待,在她面前,還輪不到有我出頭的時候。」
小混咯咯笑道:「難怪你剛才從頭到尾,一個屁兒都不敢放,原來是有原因的吶!」
丁仔苦笑道:「沒辦法,人在江湖,講究的就是這些關係和輩份。我雖在狂人幫裡稱狂,可是家規還是不敢犯,不能犯!」
小刀有趣道:「想想你以前每次來,都是油嘴滑舌,和悟心老師太東拉西扯,現在想收山悔過,大概晚了點吧!」
丁仔抓抓後腦勺,無奈的道:「不知者無罪啦!我知道了以後,不就乖的像是老鼠見著貓一樣。」
小混哈哈大笑道:「太糗啦!咱們狂人幫裡,怎麼可以有這種事發生。」
丁仔嗤笑道:「我是有家有業的人,自然有所顧忌。誰像你莫名其妙混個雙狂之後的出身,你當然是行遍武林,吃定萬教!」
「行遍武林,吃定萬教?」
小混猛地彈坐而起,用力拍著丁仔雙肩,豁然大笑道:「好話一句,這可以用來當做本幫闖蕩江湖的宗旨。哈哈……行遍武林,吃定萬教,哈哈……」
丁仔忍不住也為自己突發奇想的這句話,感到得意萬分,陪著小混盡情的哈哈狂笑。
驀地——「咚……」
一陣暮鼓之音,自慈雲庵內傳出。
彷佛是警告小混他們別笑得太囂張了。
隨著鐘聲鼓聲後,一陣喀喀直響的木魚聲和著低沉的誦經梵唱悠悠響起。
慈雲庵開始一天的晚課!
小混等人停下喧譁,各自在如此沉靜祥和的聲響裡,閉目養神。
良久……小妮子忽然道:「小混,出塵師太說我和她有緣,她想將俗家的師門絕學傳給我,以免因她的出家導致師門絕學就此失傳,你覺得呢?我要不要學?」
小混依然閉著雙目,反問道:「你自己覺得呢?你想不想學?」
小妮子想了想,點頭道:「我想學,因為我很喜歡出塵師太,當她因為出家而可能使師門絕學失傳時,她真的很難過。我既然可以幫助她,讓她不難過,我就應該幫助她,對不對?」
小混睜開右眼,以睜隻眼閉隻眼的德性,瞅眼問道:「那你還猶豫什麼?就去學呀!這事不需要我的同意與否,對不對!」
小妮子支吾道:「我是想……出塵師太以前被稱為煞星,會不會因為她所學的武功,使她個性變得暴烈?所以想問問你的意見。」
小混雙手搭在小妮子肩頭,與她面對面,正色道:「以你自己和出塵師太相處一天的看法呢?你覺得她的武功會影響她的個性?還是她的個性影響她的武功?
小妮子,你我雖然已有未婚夫妻的名分,但這不表示你凡事都得聽我的,或是須我同意才能有所決定。」
小混語聲轉柔,繼續道:「愛一個人並不是去束縛一個人,所以,在思想上你是自由的,在行為上你是自主的!
對一件事只要你看得透徹,至於要如何做,你所下的任何決定我都會支援你;哪怕有一天你覺得有人比我更適合你,你若想取消婚約,我也不會怪你,懂嗎?」
小妮子痴痴地瞧著小混,彷佛相處那麼久的時間,直到今天她才有機會真正仔細地看清小混。
而這看清又豈是眼睛就能做到,這是要以心靈的慧眼,方能體悟出的真摯情感吶!
半晌。
他們兩人不知誰先移動,彼此就如此自然地依偎相擁。
這也是小混第一次如此的露骨,如此坦白地表達自己的感情,因為他相信,此情若是長久,又豈在朝朝暮暮!
在這小小的蒙古包裡,除了彼此,周遭的一切人與事,都已被這對滌盡江湖洶滔而成長的痴情兒女所遺忘。
小刀他們三人很識趣地自動離開,畢竟,情人的世界是無暇容納第三者!
仙水井旁——丁仔負手來回踱步道:「這井水的寒性非常詭異,我在想,莫非是一道地底寒泉?」
小刀目注井內,沉思道:「若真是寒泉,依你之見,你想小混上回給你服下的抗寒丹能抵得住嗎?」
丁仔搓著下巴,考慮道:「抗寒丹在短期間內,或許有效。但是這條水道,由我上次所經路線來看,單程幾乎就有盞茶時間。
先不說泉水越來越冰寒,就是在水中要連續服用丹藥,也不是容易的事;所以,依我看,除了抗寒丹,咱們還得想想其它禦寒的方式!」
小刀沉吟道:「若是佐以內力抗寒,那勢必影響我們的體力。而除了你提過那地底洞穴外,能否有其它休息換氣的地方,尚難預料,所以保持體力是必須的事,其它,就得看小混有沒有什麼妙法!」
「妙法早就有了!」小混自夜色裡獨自緩步而出。
丁仔故意曖昧道:「夜還長,你這麼早出來,又是一個人,該不是被老婆踢出來吧!」
「啪!」
小混毫無預兆,賞了丁仔一記響頭,戲謔道:「我是那種會被老婆踢出門的人。說錯話的人,該打!」
丁仔大意之下,被偷襲成功,頗不甘心道:「辣塊媽媽的,下回別給老子逮著機會,我照樣賞你一個大鍋貼吃吃!」
小混不屑地擺手道:「這種話聽多了,已經臭酸啦,說點新鮮的才有格調。」
小刀畢竟比較老成,正事當前,他只是和聲問道:「那妮子呢?你說下井的抗寒妙法是什麼?」
小混用拇指比了比慈雲庵,呶呶嘴道:「那妮子也是心急之人,說好要學絕藝,就丟下老公找尼姑去啦!」
丁仔嘲笑道:「那隻怪你媚力不夠,連個尼……師太都不如,小心老婆以後也愛吃鴨米豆腐,不再理你是老公,還是小公!」
小刀笑著打岔道:「好了,你們倆有完沒完?正事不幹,只會瞎掰兼打屁!」
小混瞄了丁仔一眼,一副饒你一次的表情。
隨即,他取出金針,得意道:「金針制穴,不但可以抗寒,還可以集匯功力,更可以在遇到意外時避免脫力乏虛,好處多多,敬請受用!」
小刀笑罵道:「他奶奶的,才說你打屁,你就換了口味,打起廣告來了,你還真他媽的能混!」
小混呵呵直笑,立即動手為自己、小刀和丁仔三人扎針。
待準備妥當後,三人分別背起幾個小包袱,這些包袱細看之下,可以發現都已用防水油布特別處理過。
小混交代道:「哈赤,這裡的事就交給你。」
哈赤拍著胸脯道:「少爺你放心的去,哈赤會很小心的保護小妮子姑娘!」
「呸呸呸!」小混連聲啐道:「童言無忌,大風吹吹去,什麼放心的去,我又不是要回老家放假!」
小刀謔笑道:「哈赤不這麼說,難道你要他說安心的走?反正意思都一樣!」
三人一陣嘿嘿怪笑,只有哈赤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分不清他到底又是哪裡說錯話。
「小混,等一等!」
黑暗中傳來小妮子的嬌呼,使得原已攀著綁在井邊的麻繩滑下井裡的小混,又探出頭來,問道:「又怎麼啦?」
小妮子飛奔而來,在小混他們三人頸上,分別掛上三個香火袋,那香火袋,竟也細心的以白蠟浸封防水。
小妮子依依不捨道:「你們千萬要小心喔!」
小混送她一記飛吻,揮揮手,道聲:「拜拜!」
他們三人便滑下水井,入水而去。
小妮子和哈赤兩人緊守在井邊,直到完全看不見小混等人的影子,這才留連萬分的慢慢走向慈雲庵前庭。
入了水的丁仔和小刀兩人遊姿美妙地直朝井底深處潛去。
只有小混以他無師自通的大鱉式遊法,在水中四肢並用的奮力掙扎前進。
丁仔手中擎著一顆光彩閃爍的夜明珠在前引路。
初時,小刀和他並未發現小混沒有跟來,直到丁仔潛至井底,準備轉彎時,這才注意到小混失蹤。
待他和小刀回頭找來,他們二人乍見小混如此稀奇的鱉式遊法,兩人不約而同,噗地噴笑而出,雙雙嗆了一大口水入鼻,不得已只好在水中辛苦地設法換氣。
小混白他們倆一眼,十足罵他們活該的表情。
小刀調過氣後,欲笑不能,索性探手抓著小混的褲頭,將他一把拖向井底,省得自己看了小混奇怪的泳姿會再爆笑而出。
總算,小混不是個學習能力太差的人,在水底待過一陣子,觀察小刀和丁仔潛行的姿勢後,小混立刻很快抓住潛游的竅門,輕鬆的跟在兩人之後。
小刀對他豎起拇指表示稱讚,小混得意忘形地在水中抱拳致謝,樂不可支,因而,小混緊憋的一口氣,逆岔而行,將他一張臉脹成豬肝色。
幸好小刀發現的快,立刻回身渡口氣給他,再為他揉胸搓心,解了此次之危。
自此,小混終於知道在水底不能呼吸,可不能亂來,岔了氣可是一點也不好玩。
三人這才安安分分地儘快往前游去,希望早些到達地底洞穴,好好喘兩口大氣!
經過一段不近的路程。
小混忽然感到原本逆湧的水流,有些微微的回漩波盪。
果然,帶路的丁仔已伸手指向上面,人亦打直奮力上衝。
小混和小刀兩人亦同時行動,終於,嘩啦巨響,迴音空蕩,小混他們三人的腦袋終於伸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氣。
小混出得生天般,大叫道:「哇!憋死人了!」
「憋死人了……憋死人了……憋死人了……」
小混的聲音,不住的在這地底洞穴中嫋嫋迴盪,迴音顯得空寂而又深幽詭異。
丁仔託高夜明珠,卻因這個洞穴沒有絲毫光線,連夜明珠也失去了效用。
小混在黑暗中問:「丁仔,珠子沒有效是不是?」
丁仔回道:「沒錯!」
小混得意道:「我就知道會這樣,起先你還不相信,非得跟我辯!現在你知道,夜明珠是因為反光而發亮,不是它本身會發光了吧!」
丁仔嘿嘿乾笑兩聲,預設小混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