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馬堂的少堂主白駿逸,聞言哈哈笑道:「哥哥就是知道你太忙,所以這次主動到普陀山來會你,我想你說不定需要哥哥的幫忙。」
小混好奇道:「老哥,你這哥哥是誰?何不為我們介紹一下?」
祁子平冷冷開口道:「白少堂主,請你搞清楚自己的立場。現在可不是讓你閒話家常的時候。」
白駿逸不慍不怒道:「我本來就很清楚自己的立場,我是答應參加普陀山之行,但那也是因為我和少君有過命交情。而非如你們想借機打擊狂人幫。」
祁子平勃然變色道:「白駿逸,難道你想違背同盟協議?」
白駿逸冷靜沉著道:「祁少門主此言差矣!此番普陀山之行既非經同盟大會之決議,亦無杜盟主或少盟主之首肯,這與同盟協議,根本扯不上關係。」
祁子平正待發作,崔玄青攔阻道:「平兒,不必與他計較,以雙刀門的立場而言,根本沒有必要與其它門派合作。」
小混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們針鋒相對起內鬨,此時方始開口道:「老怪物,你的意思就是想以雙刀門吃掉狂人幫是不?」
崔玄青森冷的道:「曾能混,老夫對你已非常厭惡,決定不再讓你活著看到明晨的太陽!」
小混嘿嘿笑道:「既然這樣,你何不乾脆先閃邊站去,好讓我和這位少堂主說完家常後,再把命送給你。」
崔玄青冷哼道:「老夫就容你交代後事和遺言!」
他一揮手,帶著祁子平和黑衣大漢暫退一旁。
白駿逸走上前熱絡地握著小刀的雙手,呵呵笑道:「少君,我早聽說你加入狂人幫,而且幹下不少令江湖人震驚的事,你快為我介紹貴幫幫主吧!」
小混不待介紹,上前自我推銷道:「曾能混就是我,我就是曾能混。你所聽到任何江湖傳言全都屬實。」
小刀啐笑道:「你怎麼知道駿逸兄聽到那些傳言?說不定是破壞你形象的事吶!」
小混揚了揚右眉,黠謔道:「光看白老哥一副急於認識我的樣子,也知道他聽到的事一定全都是誇讚我的好事。這麼簡單的道理,用膝蓋想都能知道。」
白駿逸輕笑道:「小混幫主果真是快人快語。」
小混謔笑道:「如果你用反應靈活來形容,不是更貼切美妙。」
小刀打趣道:「駿逸兄,自我陶醉是敝幫主此生最大嗜好,請你務必習慣。」
白駿逸豪邁笑道:「小混幫主果真是如傳言中所說一般,無怪乎他要宣告傳言屬實,哈哈……」
小混瞥眼逐漸不耐的崔玄青,興致勃勃道:「白老哥,你說和我老哥有過命交情是怎麼回事?該不是那種你要我老命,我要你老命的交情吧!」
白駿逸笑岔氣道:「當然不是,難道你沒聽少君提過,四年前我在雲南一帶,無意中被毒蛇所噬,若非少君救我,只怕我真應驗了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的話。我這條命是少君所救,也隨時準備交還給他。」
他頗有深意地瞟向雙刀門。
小刀淡笑道:「駿逸兄如此說就言重了,其實,就連九大門派中的華山、青城、崆峒三派都同時栽在小混手中,小小的一個雙刀門,又何足懼哉!」
白駿逸聞言,心神亦為之一震。
丁仔更是語帶譏誚道:「說的也是。更何況人家已經提出武林同盟的大帽來壓少堂主你了,若是少堂主再淌入這趟渾水,只怕會為飛馬堂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祁子平暴怒道:「小賊頭,你說那話是什麼意思?」
丁仔故作驚訝道:「什麼意思?我話都已經說得這麼明白,你居然還不明白是什麼意思。我說祁少門主,你不但笨,而且還真不是普通的笨吶!」
忽然——沒有絲毫警告,崔玄青驀地飄身出手,二道白光迅若奔雷直取丁仔頸項。
丁仔腳下倏滑,人如泥鰍般詭異扭腰,右手同時順勢上揚。
叮噹兩聲金鐵交擊。
丁仔連退三步堪堪站穩,而崔玄青也借勢飄身回到原位,彷佛他方才沒有動過手一般。
小混冷冷嘲諷道:「老怪物,你不但說話聲音難聽,就連做人也難看得很吶!」
白駿逸眼睛看得明白,耳朵聽的清楚,心中不禁忖道:「狂人幫中果真無虛士,不但每個人說話都狂中帶刺,他們的功力也似乎都不在自己之下。無怪乎狂人幫崛起如此之快,聲名如此之大。」
崔玄青陰惻惻道:「白少堂主,你與狂人幫的交道也該打完了吧!老夫已迫不及待想取曾能混那小子的項上人頭,你最好退開些,以免為老夫誤傷。」
這話不啻是警告白駿逸不要插手幫忙。
白駿逸不由得無名火起,正打算要崔玄青也算上他的一份時,小混眼尖,立即搶先道:
「對,白老哥,你還是先退一旁,看本幫如何摘掉這個不開眼的雙刀門的招牌。」
白駿逸看向小刀,見小刀正對他微笑頷首,心想:「也罷,我先在旁觀戰,若是狂人幫不敵時,再出手援救便是。」
於是,白駿逸率同門下弟子等人讓往一旁。
小混拍拍手,呵笑道:「老怪物,現在你可以放心大膽地來取人頭了。不過,我可先警告你,我對喜歡要我腦袋那人的腦袋也非常有興趣,很想借來當夜壺用用,你可得自求多福!」
「囉嗦!」
隨著崔玄青這兩字而到的,是二道盤繞飛旋的冷電精芒。
小混大剌剌往後一退,戲謔道:「來人呀,給本大幫主上!」
小刀哈哈大笑中,凝魂寶刀宛似西天急電,驟劈而至,正巧接下崔玄青的攻勢。
丁仔抖手踢腿,做足樣子後,戟指叫戰道:「兀那小賊子,你給本大少納命來!」
祁子平喝聲:「上!」
他亮出雙刀,搶身朝丁仔飛撲而至。
丁仔嘻嘻一笑,逗弄道:「乖兒子,你可真是有夠聽話。」
他亦騰身迎向祁子平。
就在丁仔身形甫動之際,他那柄神出鬼沒,向不輕露的軟劍,已然出鞘直指祁子平咽喉。
哈赤巨掌猛然互擊,長笑如雷道:「少爺,這些小嘍囉正好讓哈赤練把子!」
不待小混回答,哈赤已如虎入羊群地衝向黑衣大漢。
就看他扣、拿、拋、甩,那些手持雙刀的黑衣大漢們,卻似草扎紙糊的假人般,被哈赤精湛的摔角技巧,丟得滿天亂飛,摔得滿地亂滾。
小混對白駿逸扮個鬼臉,故做無奈道:「沒辦法,有我這些幫兵在,我總是沒有表現的機會。」
白駿逸看看場面,眼見雙刀門勢在必敗,於是拱手道:「小混幫主,既然此處不需我效力,那我就先行一步,尚請轉告少君,我在飛馬堂掃榻以待,希望貴幫有空時,能夠到堂中做客。」
小混坦率笑道:「沒問題,只要等我們俗事俱了,一定到你家去把酒言歡。」
於是,白駿逸抱拳為禮向小混告別。
臨行時,他忽又回頭道:「對了,小混幫主,據我所知,江南雷火門已在普陀山西南佈下火藥暗器,希望你們能儘量避開那個方向。」
小混若有所覺道:「哦,原來飛馬堂和雙刀門是來趕魚入網的。」
白駿逸眨眨眼道:「只是雷火門沒料到,二個趕魚人,一個原是為放魚而來,另一個卻是為私心,光顧著自己捉魚而已。看來,他們得在網邊痴痴地等,哈哈……」
他再度和小混拱手告別,心情愉快地領著門下弟子飄然離去。
小妮子輕柔道:「這位白大哥,為人挺講義氣的嘛!」
小混有感而發道:「同是江湖一脈,卻是百般不同心思。有的表面正經,骨子裡卻陰險狡猾;有些卻是為正義,不怕陰謀詭詐。江湖呀江湖,就像漿糊呀漿糊!」
小妮子嬌笑道:「你又來了,正經話說不到兩句,非得湊些胡言亂語才高興,江湖和漿糊又扯上什麼關係啦?」
小混嘿然道:「這個你就不懂了,漿糊就是唏哩嘩啦攪和成一團,江湖不也是如此,你和我和大家亂攪和,最後也是爛兮兮糊成一團,誰說它們沒關係。」
此時,哈赤揮著汗走向小混他們,神情歡然叫道:「少爺,那些三腳貓的嘍囉,全被哈赤擺平啦!」
小混溜了一眼滿地呻吟的黑衣大漢,愉快地點頭道:「不錯,很有進步,你現在已經懂得三腳貓這個詞的涵義,是比以前有程度。」
他不讚賞哈赤擺平對手,反倒稱讚哈赤的漢語程度,這表示他覺得哈赤擺平那群小嘍囉是理所當然的事,不值得大驚小怪。
丁仔和祁子平兩人激戰已逾百招,以功力而言,他們兩人實力不相上下,可是丁仔卻仗著一身滑溜迅捷的絕頂輕功,逐漸取得優勢。
祁子平手中雙手雖快,卻是快不過丁仔似真似幻的鬼影飄風身形。
往往當他相準目標,黯然揮刀砍去時,砍中的只是虛無的影像。
丁仔更是趁機出言逗弄道:「哎喲,祁少門主,差一點點就砍中啦!」
緊接著而來,便是丁仔那柄如靈蛇吐信般的軟劍,毫不留情地朝祁子平身上招呼,逼得祁子平攻勢甫出,即告放棄,先得回刀自救再說。
他們兩人交手,瞬間又是三十招過去,祁子平受不了丁仔一再挑逗,已顯得有些心浮氣躁,攻守之間也變得逐漸遲鈍。
丁仔見時機成熟,當下不再客氣,輕喝一聲,迎風七影幻起七條濛濛人影,同時揮劍直取祁子平。
那七道迷濛的人影,每個都是虛,每個都是實,虛無的是令人捉摸不定的形體,實在的卻是泛著森森寒氣的劍光。祁子平心頭微驚,睜目怒喝半晌,右手刀出送往迎來,左手倏揮流星趕月,雙刀交織成一片偌大光網硬拚丁仔的迎風七閃。
於是——一陣叮叮噹噹宛如花炮的密響,貫澈雲霄。
丁仔藉著兩人互擊的抗力,彈身入空,一個筋斗頭下腳上,再度悍然撲向身中數刀,正踉蹌退跌的祁子平。
崔玄青覷眼驚吼道:「平兒,你還好吧?」
小刀沉笑道:「他不太好,而你也快差不多了!」
崔玄青登時尖嘯入雲,身如流星,直想撲向祁子平那個方向而去。
小刀揮刀急攔,斥吼道:「老怪物,別想走!」
只見一道匹練也似地光華豁然暴漲,自東而西劃出半弧,池蓋方圓十數丈的範圍,呼嘯著卷往崔玄青。
這正是至尊刀法中的殺招「宇宙洪荒」,在這一招威力浩瀚的刀勢下,天地有著將要被毀滅成洪荒般的淒厲!
崔玄青騰空的身形為之一窒,不得不急墜落地。
只見他身似陀螺急旋而起,兩柄秋水皓月般的薄刃長刀,忽隱忽現,在他身旁布起一圈又一圈銳嘯如泣的勁流。
同時,無數如飛星般的光點晶芒,忽然自崔玄青所佈的勁流漩渦中詭異閃射而出。
小混暗叫一聲:「糟了!」人尚來不及行動,已見那點點星芒正穿透小刀所幻出的匹練光華。
「轟隆!」
一陣勁風互撞時的暴響,其間夾雜著小刀低弱的悶哼。
一切的發生只是眨眼之間的事。
崔玄青借這陣勁風的催送,身形驀然加快,撲向半空欲待追擊祁子平的丁仔。
而丁仔此時正是舊力已竭,新力未生,身形無可轉圜之時,眼見勢必送命於崔玄青雙刀之下……小混無暇關照小刀,他狂吼一聲,身影突兀地自所站之處消失,驀地出現於空,撞向正對丁仔獰笑的崔玄青懷中。
「碰!哇……」
小混和崔玄青兩人在空中短兵相接,撞成一團之後,一左一右,灑下漫空血雨,朝反方向分別拋彈而出。
祁子平雖然因此逃過一劫,卻仍被丁仔狠狠斬斷一條左臂,慘叫著在地上翻滾掙扎。
小妮子驚呼一聲,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到底該撲向受傷的小刀,還是衝往墜落中的小混。
總算,她及時醒悟,尖叫道:「哈赤,快,小混……」她一邊閃身掠向小刀。
雖是斷斷續續的言詞,哈赤已然明瞭情況危急。
於是他低吼著張臂朝小混墜落的方向死命衝去。
「碰!」
「呃……」
哈赤總算在小混落地之前,及時滑身為墊,以自己的身體接住小混。
至於崔玄青,卻是在半空中一記鯉魚打挺,硬生生拔起身形,頭上腳下地安然落地。
但他落地之後,仍免不了連退六、七步,最後一屁股摔坐於地,口中再次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小混咬著牙自哈赤懷中爬起,此時,他右肋、左肩之上,各插著一柄亮晃晃的斷刀,那正是崔玄青所用的雙刀。
崔玄青驟見祁子平失去一臂,睜目哭吼道:「平兒呀……」
他跌跌撞撞撲到祁子平身旁,急急為祁子平止血包紮。
丁仔扶住顫危危的小混,惶然道:「小混,你還好吧?」
半晌。
小混擠出一句:「好……才怪……」
另一頭——崔玄青老淚縱橫,抱起昏迷不醒的祁子平,回頭恨聲道:「曾能混,狂人幫,你們給老夫記得,老夫若不將你們徹底毀滅,以報平兒斷臂之仇,老夫誓不為人!」
他淒厲地尖嘯一聲,身形不穩地朝山下疾馳而去。
其餘雙刀門所屬的黑衣大漢,見主子已走,紛紛自地上爬起,跌跌撞撞,互相扶持著狼狽奔逃。
剎那間,山坳裡又恢復原有的平靜。
只是地上、草間,仍留著怵目驚心的血跡和兀自閃著冷光的無主長刀。
直到此時,小混方才猛然噴出一股血箭,整個人虛軟地癱入丁仔的懷裡。
丁仔驚道:「喂,小混……你可千萬別昏倒,拜託!拜託……小刀還需要你救治呀!」
小混勉強睜開無神的雙眼,喃喃道:「對,老哥……」
他不知打從何處生出一股力量,徑自掙扎著站了起來,在丁仔小心翼翼的扶持下,走向小刀。
小妮子仰頭含淚道:「小混,小刀哥哥中毒了,他已經昏迷不醒了。」
小混喃喃罵道:「他奶奶的……那老怪物果然不要臉……居然暗器……毒藥,一併用上了!」
他氣喘吁吁道:「上回……那個千結回魂香……塞一顆給老哥,咱們……找地方休息……療傷,再說……」
哈赤方才被小混那重重一壓,差點悶過氣去,此時,他歇過一口氣,責無旁貸地抱起小刀,憨然問道:「少爺,咱們是不是還到山上那座廟去?」
小混抬起眼,瞟了瞟山頂,嘿嘿苦笑道:「咫只天涯……這句話你懂不懂?」
他歇口氣,搖頭嘆道:「哈赤,你少爺我……撐不到山頂啦!咱們……就近想辦法,找戶人家……」
小妮子叫過赤焰,撫著它的鼻頭道:「赤焰寶貝,你快幫忙找個有人煙的地方,讓小混他們好好休息。」
赤焰似是聽懂了般,昂頭輕嘶一聲,立即邁步朝山下奔去。
丁仔呢喃道:「神駒就是神駒。真是善體人意的傢伙!」
小混呵呵輕笑道:「走吧!如果你現在才知道赤焰小子善體人意,未免也太晚了些。」
小妮子佯嗔道:「傷成這樣子,虧你還笑得出來。」
她幫忙丁仔扶著小混,眾人朝山下緩緩走去。
小混口不得閒,回嘴道:「傷都傷了,不笑,難道還哭不成?」
他隨即唱作俱佳的嗚哇、嗚哇地幾聲。
前方,傳出赤焰催促眾人的嘶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