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時遲,那時快,一切的變化不過在常人眨次眼睛,喘口大氣時發生。
忽然——小混縱聲狂笑,狂笑聲中,他右手一撥一扯,身上衣衫倏而飛脫。
就在那五朵黑雲似的巨大梅影收縮的剎那,小混手持著長衫,呼地掄起張展,長衫在他的身邊四周布起一層層似虛還實的衣影,像煞一個密不透風的巨大蠶繭,將千百枚細碎如靡的暗器阻絕於外。
甚而,這些喂毒的暗器在觸及小混翻飛攪動的長衫時,有不少被強勁的力道反震而出,反而漫無目標的彈向四面八方。
其中,自然也會朝徐士俊招呼,而且為數還不少!
「哇!」
徐士俊倉皇地驚叫,同時手忙腳亂閃避著反襲而至的喂毒暗器。
他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會有被自己的法寶倒追的一天,甚而這項他引以為傲的絕活,反逼得他狼狽不堪,醜態百出。
不多時,五梅奪魂所幻化出來的歹毒梅影,就在小混得意的狂笑聲中,冰消瓦解,不復存在了。
這項號稱無人能躲的霸道暗器手法,竟被小混破解的這般輕鬆容易。
徒留佈滿千萬枚針形暗器,狀如刺蝟的岳陽酒樓,證明方才那幕驚險的鏡頭。
小混笑聲微歇,手中拎著已成千瘡百孔的衣服,呵呵賊笑道:「我說老狐狸呀!這就是你的法寶?武林中公認第一歹毒厲害的暗器手法?真虧你有勇氣使得出來,什麼無懈可擊,根本就是不堪一擊!」
小混咬著牙,切著齒,刻意強調法寶二字,表情之中充滿的戲謔和嘲弄足以使人羞死、嘔死!
但是徐士俊不愧有陰狐之稱,雖然被損得臉色乍青乍白,卻還沒有氣得跳樓自殺,只是恨得他差點咬碎自己那口黃牙而已。
樓梯口處,人影閃掠,小刀神色關切地躥入,開口叫道:「小混,你是否依然健在?」
光聽他半是戲謔的口吻,就知道他畢竟相信小混的本事,沒為小混擔太多的心。
「呸呸呸!童言無忌,大風吹去!」小混勾著破衣倒甩背後,忙不迭碎道:「老哥,你幹嘛不說人話,想咒我死是不是?」
小刀聞言身形驟停,然後慢條斯理地走向小混,放心地哈哈笑道:「小混混,你真的是打不死的程咬金吶!連五梅奪魂都能破解,你還算是人嗎?哈哈……」
小混以眼角餘光瞄著縮於角落的徐士俊,他得意地昂首呵呵大笑,笑聲中暗含大喉嚨神功,登時,他的狂笑聲傳十里,整座岳陽酒樓被他笑得直打擺子。
連城外洞庭湖的湖水都禁不住這音波的震撼,連連翻滾不停,在湖上泛出陣陣漣漪。
小刀只得急忙運功於耳,抵抗小混如此張狂地吼笑聲音。
忽地——原本萎貼於牆角的陰狐徐士俊悶聲不吭,電也似地探爪撲向狂笑中的小混。
他的手上不知何時已經戴上一副佈滿無數針銳倒鉤的軟皮手套,那手套一瞧便知是付專門用來吃肉刮骨的俐落傢伙。
小混再度揚聲狂笑不歇,人卻在徐士俊撲至的須臾倒滑而出,堪堪避開對方凌厲的撲擊。
「來陰的?你還得多學學吶,老狐狸傢伙!」
話聲中,小混稍退即進,看似衝向陰狐的懷抱,而他突然一甩長衫,謔笑道:「喏,這個送你!」
徐士俊本能的伸掌想撩開迎面而至的長衫。
小混目光倏閃,左手猝揚,一抹細碎的金光乍現即斂,登時,徐士俊如中邪法,猛古丁定在原地,就連他的姿勢亦仍保持著探掌揮撥的動作。
那件被小混丟擲的破衣服,就像新娘子頭上頂著的頭蓋,不偏不倚的罩在徐士俊的頭臉上。
「好呀!」小刀一聲暴喝,同時對小混報以熱烈的掌聲。
小混有模有樣地彎腰一鞠躬,故作謙虛道:「謝謝欣賞!雕蟲小技不值一文。」
此時,小妮子和哈赤同時衝入樓內,他們倆見狀先是一愣,隨即異口同聲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小混瀟灑地聳肩攤手,擠眉弄眼道:「你們說呢?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大概是有人中邪。」
小妮子看著他掩口咯咯笑道:「哇塞!小混,你什麼時候變成暴露狂?」
小混嘿笑道:「就在看見你迫不及待地衝向我的那個時候。」
他走上前拎起蓋在徐士俊頭上的衣服,左右翻看半晌,終於決定放棄這件洞洞裝。
小妮子的眼光順著小混的動作看向徐士俊,她一見徐士俊被定住身形的滑稽德性,忍不住又是噗哧笑將起來。
哈赤沒頭沒腦地問道:「喂,老頭子,你幹嘛站的這麼辛苦?不累呀?」
徐士俊終於再也維持不了虛偽的平靜,破口罵道:「我操你祖宗的,老子能動還會站得這麼辛苦?你是故意消遣我是不是!」
哈赤聞言牛眼倏瞪,回罵道:「我才操你祖宗外加十八代,我不過是問問,你兇什麼兇!」
他火上心頭,順手左右開弓,劈啪賞了徐士俊兩大耳光子。
這兩巴掌,可將徐士俊的雙頰打腫三寸,也將他的腦筋打清醒,使他記起自己已經落入人手,可是發不得熊。
小混瞟了瞟噤口不言的徐士俊,消遣地道:「噯,這才對,少說兩句話就不用打腫臉充胖子。」
他頓了頓又加上一句:「而且,被別人打腫的更不划算。」
徐士俊嘴皮子動了動,總算嚥下差點衝口而出的三字經。
他見風轉舵地放軟口氣道:「姓曾的,我和你遠日無冤,近日無仇,你何不放我一馬,咱們好交個朋友。」
小混突然故作驚恐地搖手道:「不不不,是你要放我一馬,你難道忘了?」他接著對徐士打躬作揖地求饒道:「拜託,拜託,求你放我一馬好不好?」
徐士俊正感到莫名其妙,背後忽然傳出鬨堂大笑。
原來,那些自樓內四下逃出的英雄好漢們,全都又擠回樓中看熱鬧。
這一來,徐士俊的老臉可真是丟得有夠徹底,一時之間,他反倒不知該如何開口。
小混故意驚訝道:「耶?我這樣子求你,你還不放手,看來你真的想和狂人幫過不去!
唉……」
小混加重語氣地長嘆後,表情逼真地哭喪著臉道:「我實在是個很善良無辜的老百姓,但是情形如此,我被迫不得不對付你嘍!」
他順手自徐士俊的奇門穴上抽出一支三寸有餘的金針。
「哦……原來如此,他的手法一定比專使暗器的老狐狸厲害許多。」
圍擠在樓梯口處的眾人,直至此時方才明白徐士俊是被小混以金針制住穴道,他們不禁發出竊竊私議的嗡嗡聲。
徐士俊此刻除了驚疑不定地瞪視著小混,他實在想不出小混想幹什麼?
於是,徐士俊強嚥一口乾沫,故作鎮定道:「曾能混,呃……你想幹什麼?你別忘了邪狼他隨時會來,你若對付我,他一定不會放過你們!」
「真的?」小混斜睇著眼嘲弄道:「你這麼一說,我不試試看實在很難過。」
小混探手自貼身的褲頭翻出一隻小小的盒子,他揚揚小盒子,嘿嘿笑道:「為表示尊重你老狐狸在江湖中所擁有的崇高身分和地位,本幫主決定以敝幫無上之法寶來招待你老人家!」
小妮子好奇問道:「小混,咱們幫裡有什麼無上的法寶?我怎麼從來沒聽你提起過?」
小混面露得意之色道:「你沒聽我提過,可是你看我用過,而且,你剛才差點也用上啦!」
小妮子迷惑道:「沒有呀!我什麼時候看你用過什麼法寶?我為什麼要用法寶?」
「誰說沒有?」小混提醒道:「上回小紅毛太過囂張,不敬幫主時,就被我罰過一次,誰說沒有?你們真是莫頭神(沒記性)!」
其它三人同時想起叫道:「是蝨子。」
他們說完之後,不禁呵呵失笑。
陰狐徐士俊驟聞小混要用蝨子招待他,臉色不禁大變地威脅道:「你敢,你敢用蝨子……我……我……」
「我敢?」小混截口古怪地笑道:「你說我敢不敢?」
瞭解小混的人都知道,徐士俊註定要倒大黴了。
小刀他們全以詭異的笑容瞅著徐士俊,使得徐士俊沒有由來的打心裡發毛,直覺到將有不幸的事要發生在自己的身上。
小混神色曖昧,故意驚惶萬分地搖手,顫聲道:「我不敢,我不敢,我……什麼都不敢!」
盒子裡的蝨子,隨著小混的左搖手,右手搖全搖進徐士俊的衣服裡。
小混眼神得意的發亮,嘴裡卻迭聲道:「哎唷!對不起,老狐狸呀!我這人真是的,實在不經嚇,被你這一嚇手腳都發軟打抖,這蝨子……它們好象不小心掉到你衣服裡面了,怎麼辦?」
徐士俊陰沉的老臉此時全皺成一團,他又擠眼,又扭嘴,哀聲道:「不……不要!幫我……抓出來,哎唷!別咬……癢……好癢!」
由於他全身動彈不得,不一會兒,他已經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呻吟。
樓梯口處擠滿的人群初時還覺得小混的手法幼稚無聊,此時,他們眼見徐士俊的慘狀,再也沒有人笑得出來。
他們全都愕然地瞪大眼睛,眼見江湖之中最最頂尖的暗殺高手,在小混的招待下,由梟雄變成了狗熊。
小混好整以暇地退後一步,伸長手臂拍拍徐士俊的肩頭,語意深長地安慰道:「老狐狸,下次你要記得不要和狂人幫過不去,這次的招待有一半是因為你這老小子太陰毒,所以本少爺給你特別警示!四個時辰之後,你被制的穴道會自動解開,那時你可以好好抓抓蝨子!」
說完之後,小混傲然地環顧眾人,以眼光向眾家好漢挑戰。
然而,或許是折於小混法寶的威力,當在場眾人目光和小混相接時,紛紛自動撇開頭或垂下視線,不由自主地臣服於小混折人的氣勢之下。
小混滿意地輕輕一笑,昂首闊步道聲:「走!」便光著上身向樓下行去。
圍觀的眾人耳中猶聽著徐士俊半哭半號的哭叫呻吟,眼睛卻眨也不眨,追隨著小混的行動。
當小混接近梯口,眾人紛紛讓開一條通路,目送狂人幫的離去。
直到小混等人走出岳陽酒樓,才有人壓低嗓門,噓口氣道:「乖乖不得了,三個月之前,江湖中才在傳說狂人幫被血魂閣吃掉,才會消聲匿跡。現在看來……誰吃誰,可難說得很吶!」
另一個介面道:「說的也是,我看,以狂人幫所有成員此時所具有的身分和勢力而言,恐怕連九大門派也不肯輕易去招惹他們,何況是血魂閣。」
「難怪他們敢號稱狂人幫,他媽的,的確夠狂!」
「這下子江湖中又有好戲上場。」
「對,我得趕快去告訴別人。」
「對,這是第一手資料,現場實況轉播……」
狂人幫再現江湖,終於如小混所設計引起整個武林的注意,江湖亦為岳陽酒樓這出開鑼好戲而沸騰,人人爭相廣播現場實況,登時酒樓里人去樓空。
只有陰狐徐士俊,他有足夠的時間在酒樓中後悔,當初自己幹嘛那麼雞婆地去招惹狂人幫,真是倒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