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混忽然驚叫道:「哎呀,不可以。」
但是,小混的警告仍嫌稍晚一步,冷豔宮主進入自己走了一輩子的陣式,竟然發現陣式大變。
登時,濃雲密佈,雷聲隆隆,駭得她驚呼著抽身而退。
而她這一退,非但未能退出陣外,反而引發陣式。
驟然間,山嶽齊崩,雷電交閃,冷豔宮主本能舉掌以抗,同時飛身閃避,卻是徒勞無功的在玫瑰花叢,茫無頭緒的打轉。
鄧清逸見狀,急切道:「亞慧,你怎麼回事,怎會引動陣式?」
他毫不考慮地縱身入陣,想為冷豔宮主解危。
但是,他卻低估這座奇門陣,一進入陣中,他非但不見施亞慧的影子,反而眼前狂風大作,飛沙走石,吹得他雙目難睜,身形踉蹌直退。
忽然——鄧清逸瞥及腳下竟是深崖裂縫,他本能的縱身而起,避開裂縫,但是,落地之後,無數的飛刀利劍,倏而朝他電射而至,逼得他忙不迭以掌代刀,劈出凌厲的掌風相抗衡。
小刀只見自己的師父困陷花叢,莫名其妙忽而飛縱,忽而劈掌,已是累得滿頭大汗,猶未方休。
小混暗叫聲:「慘!」
但更慘的事,還在後頭。
蕭玉芬和洪麗秋眼見宮主陷身陣內,雖然感到奇怪,卻不敢稍緩救援,同時嬌喝著撲向陣內,她們早已瞭然於心的出陣路線。
兩位堂主一動,其手下自然不敢稍有怠慢,立即同入陣內,這一進陣,她們才發現眼前之陣,已非昔日之陣,於是,驚叫、嬌叱聲此起彼落。
陣式的發動引出更多冷豔宮所屬,她們全都一個勁兒想救人,卻未曾多想何以困陷陣中的會是自己人。
於是,她們一個個就像欲救誤入流沙之人,卻反被拖入流沙之中一般,除了在陣內辛苦地橫衝直撞或團團亂轉外,就是心驚膽顫地尖叫救命。
梅芳寒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景象,驚疑不定道:「小混,是不是你在陣中做了手腳?」
小混搔搔後腦,啼笑皆非道:「奶奶的,怎麼會變成這樣子?我只是想整整那個小兒科的娘們,誰叫你們整個冷豔宮的人都進去瞎攪和。」
小刀惶然道:「小混混,快將陣式停止,否則師父他老人家定會脫力而亡!」
小混佯笑道:「嘿嘿,你對結果倒是很瞭解。」
小刀催促道:「少廢話,你快動手呀!」
小混伸手道:「刀借我!」
小刀抽出凝魂寶刀交給小混,但見小混揮手一砍,最近的一叢玫瑰花圃,驀地飛揚四散。
陣內所有的人,就在花叢毀去的同時,齊聲大噓口氣,停止漫無目標地攻擊,急促地喘息著。
有些功力較差的人,早已雙腿一軟,跌坐於地,累得不成人形。
良久——冷豔宮主調勻呼吸,微愕地看著小混,不帶希望問道:「我想敝宮的鎖鑰,奇門八卦陣,不會是那麼湊巧,被你所毀吧!」
小混想要強抑得意的表情,卻終於忍不住嘻笑顏開道:「對不起,宮主,我本來只是想讓你的堂主見識一下有內涵的陣式,誰知道……你們全都心甘情願地撞進去打太極拳,呵呵……」
小刀急忙奔向刀尊,關注道:「師父,您老沒事吧!」
刀尊已經恢復過來,只是含笑擺手,輕聲道:「師父沒事……」
小刀握住他的手,虎目泛淚道:「師父,小刀好想您,聽說您被囚於冷豔宮地牢,我……師父,她們有沒有折磨你,如果有,我和小混會為您討回公道。」
鄧清逸輕輕搖頭,抬眼瞥向施亞慧,只見她眼中充滿無限的傷痛,似乎是為小刀所言,內心受到刺傷。
鄧清逸走向她,關懷道:「亞慧,你還好吧!小孩子不懂事亂說話……」
施亞慧含淚搖頭道:「沒關係,我們先進去再說,這裡留給她們去整理。」
她強做鎮定地下達一連串的指示,而後,轉對小混道:「我總算見識到狂人幫幫主的厲害,的確是名不虛傳。」
小混將一切看在眼裡,直覺地知道,有件大事要發生在小刀身上。
他輕笑道:「宮主,你不要太客氣,這裡你叫她們隨便收拾就好,等我們聊完天,再來做個新佈置如何?」
冷豔宮主頷首同意,轉身徑自走向正廳。
小混回頭道:「哈赤,你陪赤焰小子留在這裡,順便幫她們收拾一下地方。」
他接著壓低聲音道:「咱們這個下馬威可給冷豔宮的娘們吃夠了苦頭,她們大概累得沒多少力氣好搬東西。」
哈赤咧嘴笑道:「我也是這麼想呢!少爺,呵呵……」
小混對他眨眨眼睛,這才拉著小妮子一起進入冷豔宮主和小刀師徒倆消失的廳內。
小巧雅靜的花廳裡。
冷豔宮宮主高倨廳首的貴妃椅,小混和小妮子居左,小刀師徒在右,四人分別落坐於廳旁兩側的太師椅上。
冷豔宮主業已控制住自己激動的心情,恢復一派雍容,語調平和地問道:「小混,你到底到奇門八卦陣上動過什麼手腳,不但困住敝宮上下,聽說你竟能踏花而行,這簡直已超出奇門遁甲之所能。」
小混笑道:「怎麼會?宮主,是你們太小看奇門遁甲的奧妙,事實上我只不過是將大陣縮小,將一座陣改成八十一座陣,如此而已!」
冷豔宮主輕聲呢喃道:「將大陣縮小,將一座陣改成八十一座陣?」
她忽然明白道:「你是說,你將天井中用以佈陣的花叢,一一佈陣成陣式?」
小混輕笑道:「不愧是宮主,不點不通,一點就通,的確不很笨。」
冷豔宮主莞爾道:「可是還是不夠聰明,你能不能將其中道理解釋得更清楚些,何以你能凌空渡陣?」
「當然可以!」小混傾著上身,說明道:「我趁著摘花的時候,將每一叢玫瑰花叢調整成一座小型的奇門八卦陣。
如此一來,天井中那座奇門八卦陣,就變成奇門八卦連環陣,它的本質並沒有改變,只是陣式由簡化繁。
自然其中隱藏的變化也由單純的八十一種,變成八十一個八十一種變化,一共就是六千五百六十一種不同的陣式變化。
因此,你一觸動陣式,樂子可就大了,這便是由大縮小,由簡化繁的基本運用。」
冷豔宮主不由得佩服道:「手法、道理都很簡單,但是造成的效果,卻不下諸葛武侯的八陣圖。」
小混擺手不同意道:「差多,差多!八陣圖的內容和陣式變化更深奧難解,至今,還沒有任何一個人敢自誇能夠完全明瞭諸葛亮那座八陣圖,這就是孔明高竿的地方,簡直可以說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小刀謔笑道:「呵!這是我第一次聽到你這混混,公開稱讚一個人,而且稱讚的如此誠心誠意沒有但是補充,再扯他一記後腿。」
小混聳肩謔道:「反正諸葛亮這老兄已經作古,他再怎麼厲害也不能爬出棺材找我較量,證明他比我強,所以,我何不大方一點送他幾頂高帽子,更能顯出我有風度,人又謙虛呀!」
小妮子訕謔地嘲笑道:「你真惡騷(噁心加騷包)!」
小混呵呵一笑,接著道:「言歸正傳,至於我為什麼能夠凌空渡陣,哈!這就是我比諸葛亮高明的地方!」
小刀故作呻吟道:「又來了,才剛說他胖,他還真的喘了,原來他的但是是要留在這時說明!」
小妮子安慰道:「小刀哥哥,你別難過,小混這種惡習,我看他一輩子都不可能改得了,你何苦對他抱有幻想。」
小混瞪眼叫道:「我說的可是實話,孔明雖然厲害,可是從來沒有擺出一個必須從空中來往的陣式,這一點,我當然比他高明。」
鄧清逸輕咳一聲,爾雅催道:「我們正等著洗耳恭聽,你如此偉大的陣式。」
小混輕哼道:「老哥,你師父可比你有風度,有氣質多了,學著點。」
他接著神氣活現道:「其實,凌空渡陣這件事簡單得不值得花腦筋去想,既然,奇門八卦陣有休、生、傷、杜、景、死、驚、開這八道門路。
連環陣自然也有,只是當我將陣式縮小放在花叢時,那麼本來是生門的路線,就變成生門的落腳點。
花叢之間那八十一處生門落腳點連線起來,就是出入奇門八卦連環陣的生路所在,懂了沒有?」
小混滿意地環顧在場之人臉上那種又驚奇又佩服的神情後,接著得意道:「這也是為什麼宮主你和其它人自地面入陣,反而被困陣中的道理。因為根本上,我就不曾在地面佈置出路,想要腳踏實地過陣,那才是真正自尋死路!」
冷豔宮主不禁嘆贊連聲道:「的確是太高明瞭!誰會想得到佈置於地面的陣式,生路竟是在花叢間半空。」
小混大言不慚道:「所以說,我是尊敬諸葛老兄,才會誠心誠意誇他一場,如果你們以為我會不如他,那就是非常嚴重的一項錯誤。」
小刀笑罵道:「你少在那得了便宜還賣乖,你還想怎麼樣,要我們來個五體投地,高呼曾能混萬歲不成?」
小混逗弄地笑道:「如果你想舉行如此偉大地朝拜儀式,我當然不會反對,不過,最重要的,我是在向你證明,我這個狂人幫的幫主可不是好乾的,不光是要口才伶俐,腦筋更要是一流之選,如果換你上臺,嘿嘿……」
小刀截口搶先道:「照樣風風光光!」他眨眨眼加上一句:「因為我會聘你當軍師!哈哈……」
小混嘲謔道:「也好,拿你當傀儡,出事時由你來背黑鍋也不錯。」
冷豔宮主靜靜地看著小混和小刀二人,在唇槍舌劍,你來我往之中,自然流露著濃烈的手足之情。
而這個發現,使得她的眼神,變得更加溫柔,更加充滿愛憐和欣慰。
小刀感覺到冷豔宮主專注而且特殊的眼光之後,心中不覺地生出一股從未有過的親切。
他同時有些靦腆地轉向刀尊,不解地問道:「師父,我本來聽說你是被關在冷豔宮牢裡,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鄧清逸欲言又止,瞥向冷豔宮主。
冷豔宮主感嘆道:「還是由你來告訴他吧!」
小刀滿頭霧水,輪流看著他師父和冷豔宮主。
小混雖然好奇,卻也不得不問:「要不要我們暫退一下?」
冷豔宮主阻止道:「不,你和小刀是這麼好的哥們兒……我想你留下或許會好些。」
小混聳聳肩,心裡卻急巴巴叫道:「怎麼不快說,到底有啥個屁事?好象很嚴重的樣子!」
但畢竟事不關己,表面上他可不能太急躁,只得捺著性子等候刀尊來開啟這個悶葫蘆。
鄧清逸似乎在考慮該如何開口,他微見失神地盯著自己的雙手。
良久——鄧清逸深深一嘆,開始輕聲訴說道:「大約在二十年前,冷豔宮在宮主血手觀音秋梅音的領導下,和九大門派成為強硬的死敵。雙方的恩恩怨怨由來已久,但在當時,衝突卻到達最激烈的時候,因此,兩方面的掌門人都嚴禁門下弟子和對方門人修好,更坦白點說,只准有仇怨,不能有恩義。」
小混不禁嗤道:「這是什麼狗屁規定,如此一來,冷豔宮和九大門派豈不是永遠殺得沒完沒了。」
「沒錯!」鄧清逸嘆道:「當時九大門派中,雖然有些掌門人並不同意如此做法,但是在同盟的壓力下,不得不服從盟內決議。」
小混奇怪道:「什麼同盟?」
「武林正義盟!」鄧清逸接著道:「這個同盟組織早在五十年前便已經成立,因為第一代盟主劍聖宮夢弼領導得當,傳到他徒弟,也就是現今盟主杜松蒲時,聲勢更盛,武林兩道加入的門派幫會至為踴躍。因此,若是反對武林正義盟的決議,無異於向整個武林黑白兩道挑戰,便是九大門派亦無力承擔這種後果。」
小混不服氣地低哼道:「狂人幫就不甩這一套,管他什麼狗屁正義盟,惹煩少爺時,照樣要他垮臺!」
鄧清逸輕笑道:「好氣魄,不愧叫狂人幫,只可惜二十年前沒有一個像這樣有所擔當的幫會,所以,當一名武林弟子愛上冷豔宮少宮主時,沒有人敢支援他,他因而被逐出門牆,為人所唾棄。」
小刀證實道:「那人就是師父您?」
「不錯!」鄧清逸深沉道:「就是我,我雖被逐出武當,但至少我是自由的,可以做自己想做之事,愛自己所愛之人,不需再顧慮為同門帶來災難,也不需負擔莫須有的仇恨。」
他轉頭凝視著冷豔宮主,深情道:「那段日子是我此生最快樂的時光。」
冷豔宮主亦是含情脈脈地注視著鄧清逸,沉緬往事道:「那時,宮中門規不如現在這般嚴厲,加上師父愛我如己出,於是同意我們的交往。那時儘管江湖之中風雲動盪,但是,我們仍然攜手遊遍大江南北,塞外高原,處處留下歡笑的回憶,若不是……唉……」
鄧清逸喟嘆道:「便當作是命運捉弄人吧!」
他重新回頭看著小混他們三人,繼續道:「當年,當我被逐出門牆,許多昔日之友都為了害怕被牽累,紛紛表明態度和我斷絕交情,只有華山派的雙絕公子孫子楚不計後果和我傾心相交。」
小刀回憶道:「我記得師父帶我去祭拜過這位孫叔叔的墳,那時我還小,可是記得很清楚,師父一再交代叫我不能忘了他的忌日,有空時還要常去灑掃追悼,因為他是師父此生唯一的知交。」
鄧清逸表情複雜道:「你都還記得,很好。」
他定了定神,繼續又道:「大約就在我和亞慧交往年餘左右,一次巧合,子楚在我那兒做客,正好遇到亞慧前去找我,要邀我一起出遊,很自然地,那一次是我們三人共同前往苗疆一帶遊歷。」
冷豔宮主忽而將目光轉向窗外,微微感傷道:「因為他是你的摯友,所以,我一直將他視為兄長對待,我從未想過其它。」
忽然,小刀直覺到這位他自幼即頗為崇仰的叔叔,定然是師父與冷豔宮主之間誤會的導因,而且有可能牽涉到自己。
於是,小刀突然變得平靜,平靜得近乎淡漠,好似他已在心裡做好準備,等著聽見最壞的訊息。
除了小混發現他如此輕微的改變外,其它人並未察覺小刀的心情突兀的凝重起來。
鄧清逸沉重道:「如果不是因為在苗疆,我無意中獲得至尊刀譜,如果不是因為我發誓不再用劍而改習刀法,一切事情也就不會發生。」
小妮子詫異道:「出了什麼事?」
鄧清逸三番兩次欲言又止,不知如何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