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血魂閣生死冤家

天才混混 李莫野 第2頁,共2頁

當這名浣衣少婦抬起頭,以臂拭去額角汗水時,令人驚訝地發現,她竟是一位年未過三旬,風姿綽約的美貌婦人。

這位少婦含笑回視身後的孩子,目光之中有著說不出的慈愛,小孩似是感受到母親的凝視,於是,抬著頭衝著母親露出一抹甜甜的純真笑意。

小孩揚動手裡小心翼翼抓著的青蛙,獻寶道:「娘,你看呱呱,我抓到的也!」

少婦輕笑道:「小龍好棒喔!這麼小就會抓呱呱。」

小龍天真道:「娘,爹爹什麼時候回來?小龍要把呱呱拿給爹爹看。」

少婦聞言有著剎那的怔忡,然後強顏笑道:「爹爹做生意去要很久才會回來,小龍乖,先把呱呱帶回家養起來,等爹爹回來時就能看到,好不好?」

小龍並未發現母親神色上的改變,仍是一派純真地點著實道:「嗯!我要把呱呱養在水缸裡,娘,你說好不好?」

「呃……好呀!」

少婦自幽遠的思緒中,醒覺過來,她看著小龍將青蛙小心仔細的放入一截竹筒裡面,充滿母性地光輝的臉上,閃過一絲淡淡的惆悵。

她無聲地喟嘆,回頭繼續搓洗衣裳。

忽然——湖水中飄散著隱隱的淡紅,少婦輕「噫?」一聲,仔細注視著那股隨波輕漾的紅波,接著,她驚呼道:「是血!」

小龍抬起頭,迷惑地注視他娘。

少婦雙眉緊蹙,目光微閃,她的表現一點也不像尋常村婦那般驚惶失措。

她毅然放下洗到一半的衣裳,回頭叫道:「小龍,娘到前面去一下,你替娘看著衣服,乖乖的不要亂跑,知道嗎?」

小龍眨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認真地直點頭。

少婦上岸後,先在兒子的嫩頰印上個吻,輕讚道:「乖!」這才提起長長的裙角,邁著碎步,朝仙女湖上游的入口急行而去。

狂人幫經歷過自創幫以來,最為悽慘、糗大的場面,落荒而逃後,仗著赤焰無人可及的耐力和速度,一口氣逃到百餘里地之外。

最後,終於在仙女湖湖口找到盼望已久的水源,停下休息。

除了小妮子之外的其它人,都因為失血甚鉅,顯得頗為疲乏。

尤其是小混,那一身青布長衫,早就變成醬褐色的洞洞裝,染滿血漬的衣服半乾之後,像是漿過了般,硬繃繃的磨人皮膚。

擦過身上的傷口,那種撕扯般的刺痛,更讓小混齜牙咧嘴的大叫:「痛呀!」

就連赤焰,原本光滑油亮的鬃毛,也因為沾到小混他們身上的血跡,東一撮,西一撮的黏成一團,那模樣比一隻邋遢的癩痢狗,還要難看三分。

至於它背上那襲鵝黃色的絲綢鞍褥,更是散發著嘔人的血腥味,逼得小妮子不得不忍痛將它放把火燒了。

上混上下打量自己滿身血跡,苦笑道:「奶奶的,衣服和傷口的血全都黏在一起,要脫掉它,簡直就得剝掉我一層皮嘛!」

小刀正半跪於湖邊,埋頭狂飲涼沁的湖水,他聞言抬起頭,古怪地笑道:「我教你一個辦法,保證不會要你脫層皮,就能夠脫掉那身噁心的衣服。」

小混不甚起勁,懶懶問道:「什麼辦法?」

忽然——「噗通!」一響。

小刀揚腿猛踹,將小混一腳踢下湖去,他得意地哈哈大笑道:「把衣服泡軟,自然很容易就脫得掉!」

此時,雖然已是初夏時節,但是晨間的湖水,經過一夜的冰凍,仍然冷得讓人的牙齒打架。

小混在水中哇哇大叫道:「可惡呀!你竟敢陷害幫主!」

小妮子擔心道:「小刀哥哥,小混他不會游泳,而且流了那麼多血,湖水又冷冰冰的,會不會出事?」

小刀瞅著正在湖中手忙腳亂,想盡辦法讓自己保持浮在水面的小混,擺手道:「死不了的,洗洗冷水澡有益身體健康,況且,你瞧,這混混已學會狗爬式,淹不死他啦!」

小混在湖裡凍得嘴唇發紫,可是卻游出興趣來了。

他瞥見湖岸上其它的人,宛如看戲般的瞧他表演,心裡暗罵道:「他奶奶的!你們當我是誰,少爺的表演豈是那麼容易欣賞,若不叫你們付點代價,豈非有辱天才混混的名聲!」

於是,他打定注意,突然大叫道:「救命呀!我的腳抽筋……」

他猛往下一沉,「咕嚕!」兩聲,又掙扎著浮出水面,吼道:「哇!救……咕嚕!命呀……」

小刀悚然大驚,急忙解下腰間寶刀,連外衫都來不及脫,就「噗通!」跳進湖中。

此時,湖面上已失去了小混的蹤影。

小刀忙不迭深吸口氣,一個翻身潛向湖底。

驀地——「嘩啦!」巨響。

水面爆出一道水柱,小混自湖底衝出,只見他凌空一記滾翻,兩腳連連虛蹬,登時,他已射上湖邊,揚腳將哈赤「噗通!」踹落湖底,再巧不過的壓在正冒出湖面的小刀頭頂。

於是,小刀和哈赤二人,同時「咕嚕!」、「咕嚕!」連灌兩口湖水,漸往湖底沉落。

小刀水性雖佳,但是和哈赤這隻旱鴨子纏做一堆時,忙亂中被哈赤抱得死緊,一時之間,他也無計可施,只得任自己被哈赤拖下水底。

岸上,小混一把抱住小妮子,將她高舉過頂,準備也讓這妮子來次下水典禮。

小妮子失聲尖叫道:「不要!小混,我不會游泳,不要把我丟下去嘛!」

小混囂張叫道:「就是因為你不會游泳,才要你下水學一學,你沒看我一學就會!」

他做勢要將小妮子拋落湖中。

忽然,「哇……」的一聲,小妮子不禁嚇得哭了起來。

小妮子抽抽噎噎,無限委屈道:「不要嘛……人家不要下去……我要跟我娘說你欺侮我!嗚……」

小混放下她,撇著嘴驀地瞪眼大吼道:「停——不準哭!」

小妮子被這驚天大吼,吼得一怔,猛地驚「噫!」悶哼,登時忘了哭泣。

小混沒趣道:「好啦!跟你開玩笑的,你哭什麼哭嘛!」他在心裡暗自加上一句:「娘們,真無趣。」

小妮子眨著淚眼,楚楚可憐地望著他。

小混只好拍拍這妮子肩頭,安慰道:「你到旁邊坐著,我要下去玩玩水,把傷口上的血漬洗乾淨,待會兒你幫我上藥。」

小妮子難得馴服地點點頭,徑自在湖邊找塊石頭坐下。

小混意猶未盡的朝赤焰瞥去,他嘿嘿怪笑著,對赤焰招手道:「兒子哎!你過來一下,你爹我有好事要告訴你!」

赤焰輕快地踏蹄而來。

忽然,它停下腳,似是出於本能地知道,小混古怪的笑意裡不安好心,於是,赤焰斜側著頭,以懷疑的眼光睨著小混。

小混不悅地插腰叫道:「小子,你幹嘛用那種眼光看我?」

猛地,小混突起發難撲向赤焰,呵笑著大叫道:「這就算你知道了也沒有用,我還是要你下去洗澡!」

赤焰驚嘶一聲,迅速地放蹄狂奔。

可是,小混乃是勢在必得,只見他大喝著晃肩移位,赤焰驟覺前路被封,急急扭腰轉向,朝另一邊逃去。

「老套啦!小子,對我無路用。」

小混篤定的大笑,身形驀然一閃已然追上赤焰。

赤焰高嘶著急停剎車,險些撞上小混,不待他有所反應,小混嘿然橫跨一步,鑽入赤焰腹下,一式「霸王舉鼎」,硬將比自己大上一倍的赤焰,扣蹄扛起,大步走向湖畔。

赤焰驚怒地嘶叫掙扎,但是,卻掙不脫小混有若鐵環的魔掌。

小混微喘道:「小子,你別亂動,你爹我可是傷痕累累的病人!」

赤焰若是真能聽懂人語,它一定會大笑三聲,反問一句:「你這樣子算是病人嗎?」

終於,「噗通!」一響,赤焰被摔落湖中,濺起一蓬水花。

此時,小刀已經在水底將哈赤擊昏,他拖著哈赤遊向湖畔,看見赤焰浮在水面的大腦袋,見怪不怪地問候道:「嗨!你也來啦!」小混在岸上拍拍手,得意道:「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有冷水澡同洗,我來嘍!」

他「噗通!」一聲,以最美妙的姿勢將自己摔入仙女湖裡。

小刀將哈赤往湖邊一擱,轉頭瞄到小混正以剛學會的狗爬式,辛苦地遊向赤焰。

於是,他露出一抹賊笑,潛入水中,自湖底將小混拖下去。

小混不甘示弱地拳打腳踢,終於踢開小刀的糾纏,浮出水面喘口大氣,同時「咳咳!」

兩聲,吐出一口湖水。

小刀倚著赤焰,挑戰道:「來呀!落水狗,在水裡可不是你能打混的世界!」

小混抹去臉上水珠,嘲謔道:「是不是要試過了才知道,有種的別逃!」

他猛然撲向小刀,硬將小刀壓入水裡。

小刀雖然身若游魚,可是小混死纏爛打,緊抓他的肩膀不放,於是,二人「咕嚕!」

「咕嚕!」往水底沉去。

一陣糾纏之後,小刀正慶幸逃出魔掌,忽然他腰間一緊,人再度往湖底猛沉,驚訝中,小刀穿過水幕瞥見背後一團紅影。

小刀索性脫去被赤焰咬住的上衣,浮出水面後,他大叫道:「奶奶的,小子,你也敢玩陰的!」

小混攀著赤焰的脖子,嘿嘿笑道:「你忘了它是誰的兒子,當然是和我站在同一線上,呃……」

赤焰突然陣前倒戈,咬著小混衣領將他拖入水中。

小刀大笑道:「好!這叫做惡有惡報,赤焰小子,有你的!」

小混浮出水面後,不住地嗆咳,看樣子,他被赤焰耍得很慘。

「啪!」然一響,小混敲了赤焰一記響頭,笑罵道:「他奶奶的,真沒面子,你這小子存心出我洋相嘛!呵呵……」

說到後來,他忍不住呵呵直笑。

小刀微現疲備道:「休戰!本少君經過一場惡鬥,骨頭都快散開了,沒力氣和你奮戰不休。」

小混喘息道:「其實,我也差不多,我現在只想好好睡一覺。」

小刀嘲謔道:「奇怪,既然如此我們為什麼要浪費體力打水仗,吃錯藥了不成?」

小混呵笑道:「不對,就是因為沒吃藥,才會發神經,在這種時候下水洗冷水澡!」

他們在水裡一番折騰,倒是將身上的血漬洗得一乾二淨,只是,他們沒有注意到染血的湖水不斷朝下游流去。

正當小混他們往湖邊游去時,湖邊浣衣的少婦已經奔至附近看見小混等人。

少婦揚聲叫道:「你們落水了嗎?」

小混回喊道:「是呀!我們是落水了,只不過是自願落水罷了。」

當他和小刀爬上湖畔,少婦正好來到小妮子身旁。

這位少婦瞥及小混脫掉上衣後,驚呼道:「老天!小兄弟,你受了那麼重的傷,怎麼還下水去玩!」

小混隨著少婦的視線,低頭察看自己胸前的傷勢,只見一道帶淡紅色疤痕的舊傷和仍然汩汩滲出鮮血的新創,密密麻麻,縱橫交錯,佈滿每一寸肌膚,使得他的前胸幾乎看不出一點點完整的皮肉。

小混不禁喃喃苦笑道:「奶奶的,所謂體無完膚,就是這麼回事了!」

小妮子轉到他背後,突然驚恐地大叫道:「小混,你背上……」

小刀急忙上前探視,半晌,他皺眉道:「最嚴重的三道傷口都有尺許長,深的見骨,翻開的皮肉已經有些發白碎爛,原來結痂的地方,現在又裂開正在流血。」

小混扭著頭,拚命想看清楚小刀描述的情況,可惜他的脖子不夠長,瞧不見什麼。

他咕噥道:「那是姓岳的砍中的,有那麼嚴重?難怪我覺得滋味不挺好的!」

小妮子蒼白著臉,驚惶道:「小混,真的很嚴重也!你快想想辦法救你自己嘛!」

小混安慰道:「彆著急,小妮子,你看我不是還能說能笑的嗎?沒有你想象中那麼不可收拾啦!」

小妮子語聲微帶哽咽道:「真的嗎?小混,你不要騙我。」

小混肯定地點頭道:「沒事,真的沒事,只要找個地方休息,我就能治好這些傷,還有老哥和哈赤的傷也都要趕快動手治療比較好。」

其實,小混自己知道,他身上的傷勢不輕,光是這些外傷不算,讓他有些擔心的,是此刻,他的血氣錯亂翻湧,無法調順,連帶的他的內力正一點點的消退。

這時,少婦建議道:「小兄弟,我姓董,就住在離湖不遠的村子裡,你們若不嫌棄,可以到我家去休息治傷,不知你們意下如何?」

小刀謹慎道:「這位大嫂,如此打擾不太好意思,倒是不知道貴村可有客棧什麼的?」

董娘淡笑道:「咱們的村子一共十來戶人家,哪有什麼客棧,況且,家夫因為在外經商,偶爾會招待些生意上的朋友到家中小住,因此備有客房,一切所需隨時都準備著,稱不上什麼打擾。」

小刀看了小混一眼,小混點頭道:「既然這位大嫂子這麼說,咱們就暫時住一陣子。」

董娘微微頷首道:「我兒子還留在下面不遠,我得帶他一起回去,還得讓你們多等一會兒……」

小混打岔道:「乾脆我們和大嫂子一起過去,就不用等啦!」

董娘猶豫道:「可是你的傷,最好別再移動。」

小混輕笑道:「沒關係,我們可以騎馬!」

董娘這才注意到不遠處的赤焰,她脫口讚道:「好駿的馬!」

小混問:「大嫂子也識馬?」

董娘搖搖頭道:「不很懂,可是曾聽家夫提過些微常識,而這匹紅馬的神采,連我這個外行人都可以感受到它的不凡,一定是匹上好的馬兒。」

小混咯咯笑道:「還好啦!湊和著騎嘛!只是它的脾氣不好,除非認識的人,否則它還不讓普通人上背。」

董娘驚訝道:「可是聽家夫說,只有好馬才會認主,小兄弟是不是故意如此客氣?」

小混扮個鬼臉道:「我故作謙虛,這下可被大嫂子揭穿啦!」

董娘微愕之後,輕笑道:「小兄弟,你這人說話挺有趣的。」

小妮子插口道:「大嫂子,我們先到你家,等小混治好傷再聊天好不好?」她心急之情寫滿臉上。

董娘體諒道:「應該的,是我的疏忽,快扶小兄弟上馬,咱們這就走。」

小妮子喚來赤焰將小混扶上馬,同時,小刀拍醒哈赤,笑謔道:「天亮了,起床喔!」

哈赤迷糊道:「我淹死了?」

小刀搖著他,大聲道:「哈赤,你要淹死還得等下一次,快起來,你家少爺受重傷,需要醫治!」

哈赤唬地跳起,叫道:「少爺!少爺在哪兒?他現在怎麼樣?」

小刀用拇指朝小混那頭比了比,嘆笑道:「你果然忠心讓人吃醋,只要一提那混混,你連死後都能活轉過來!」

哈赤憨然咧嘴一笑,忽然,他像發現新大陸般,大叫道:「小刀少爺,你幹嘛光著上身,小心會著涼的!」

小刀哭笑不得道:「你真囉嗦,該看的不看,不該看的亂看,我的衣服送給赤焰小子當早餐了,這樣的解釋,你還滿意嗎?」

哈赤搔搔後腦勺,「噢!」的應聲,奇怪道:「難道是赤焰餓軟了腿?不然,為什麼要餵它吃衣服?」

小刀的衣服早就沉到湖底做魚巢,但是,小刀懶得多做解釋,裝著沒聽到哈赤的嘀咕,徑自走到馬旁,向小混點頭示意,要大家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