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火海孤雛禍連殃

天才混混 李莫野 第2頁,共2頁

小妮子呵呵笑道:「小混,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小混擺擺手,要她別打岔,他又重複一次剛才的問話,同時又加上大動作的手勢,先指著小紅毛,然後在空中劃個大問號,接著又比自己,字正腔圓道:「曾能混,小混。」

半晌,小紅毛恍然大悟地指著小混道:「曾冷魂?」

「不是!不是!」小混搖頭糾正道:「能混,不是冷魂!」

「能混?冷魂?」小紅毛臉上猶掛著淚痕,卻被小混逗得咯咯發笑。

小混見他笑了,就高興道:「哎呀!隨便啦!」他接著又道:「活?」他雙手一張一合,拚命地又翻又揚,表示失火的事。

「哦門久逆!」小混點著自己幾人的胸口,又點了點小紅毛的胸口,說明自己等人救了小紅毛一事。

小紅毛聚精會神地瞅著小混,可是,最後,他還是茫然的搖搖頭。

小混終於耐性盡消,火大道:「他奶奶的!蠻子就是蠻子,連本少爺的蠻子話都聽不懂。」

小紅毛突然皺起眉頭,以緩慢但絕對正確的京片子道:「我不是蠻子,我是荷蘭人。」

他不悅地指著小混,繼續道:「你!罵人,混蛋!」

小混目瞪口呆地盯著小紅毛,小刀等人卻已經笑的前俯後仰。

小刀拍拍小紅毛,嘿笑道:「說的好,他本來就是混蛋,而且還是個超級的小混蛋!」

小紅毛立即愉快地笑了起來,他舉起前袖抹去自己臉上未乾的淚痕,這才發現,自己身上不知何時已被換上一身淺褐色的唐裝衣衫。

小混搔著頭,癟笑道:「他奶奶的!原來你會說漢語,你怎麼不早說,害得我講了半天自己都聽不懂的蠻子話。」

小妮子嬌笑道:「你活該,誰叫你一開口就是些亂七八糟,莫名其妙的鬼話,你自己都聽不懂,別人怎麼聽得懂?」

小混自己也覺得好玩地呵呵傻笑,他瞅著小紅毛,小紅毛也回瞅著他,兩個人像兩個小頑皮鬼,毫無芥蒂地呵笑成一團。半晌,小混喘笑道:「好了,你會說咱們的話最好,現在你該可以告訴我,你到底是誰?你剛才說的荷蘭又是什麼東西?」

小紅毛指著自己講了一句:「很銳。」

小混等人不解地盯著他。

小混笑道:「你到底有沒有懂我剛才的話?什麼東西很銳,我還很利呢!」

小紅毛聽到很利不斷地搖頭,他瞥見桌上哈赤拿來的文房四寶,索性跳下床,走到桌邊坐定,抓起毛筆瞅著小混。

小混嘲謔道:「呵!你不但會說,敢情還會寫?哈赤,替他磨墨,我倒要瞧瞧,咱們這位小紅毛要寫什麼驚人之書!」

於是——眾人就由床榻移到桌旁,除了哈赤站著替小紅毛磨墨之外,小混等人各自落坐,分佔桌子其它三方。

小紅毛抓起毛筆,竟不似平常寫字時那般以指提筆,而是五指一握,像握棍子一樣將筆在墨盤上沾足濃墨,準備大肆揮毫一番。

小混輕哦道:「不是要寫,是要畫,好吧!你要畫什麼給我們看?」

小紅毛得意一笑,就在宣紙上畫將開來。

小混等人當中,除了哈赤不識大字外,其它三人都是讀過書,精通文墨的雅人。

尤其是小混,在文狂李二白長年的教導下,琴、棋、書、畫、詩、酒、醫這七絕更是堪稱箇中翹楚,不論品、評、行,當今之世能夠勝過他的人,只怕不多。

如今,小混他們三人瞧見小紅毛這揮筆一畫,卻是個捧腹大笑。

其中,也屬小混笑得最誇張、最放肆、最目中無人,因為他笑的太過忘形,「咚」的一聲,硬是把自己的腦袋敲在磨盤上,沾了一臉墨汁,他只得閉起眼來,目中怎能看到人。

此時,眾人的笑聲笑得更劇烈、更囂張。

當然,從小紅毛轉向小混。

小混抿著嘴,一臉黴氣地接過哈赤送上的溼毛巾,三兩把抹去臉上的墨汁。

忽然——「不準笑!」他以大喉嚨神功喝止眾人。

眾人在這大喝之下,不期然俱是一怔,果真聽話地剎住笑聲,而他們來不及變換的表情,恰似一尊擠眉弄眼的雕像,傻呼呼地咧開大嘴懾於當場。

小混瞄了眾人一眼,滿意地呵笑:「這才象話。」

小妮子首先不依,捶了他一拳,嗔道:「神經病,叫那麼大聲幹什麼嘛!」

小混連忙將目標轉向桌上的宣紙,他指著小紅毛的畫,謔道:「他奶奶的!小紅毛,你這字不像字,畫又不像畫的墨寶,是想來考我是不是?」

原來——小紅毛在宣紙上塗鴉出來的墨寶,竟是斗大的亨瑞二字,只是,這二字卻是小紅毛撫著毛筆橫豎不分,東拼西湊,好不容易才湊完整的二個字。

小紅毛亨瑞得意的以拇指往自己一比,神氣道:「亨瑞!」

小刀呵笑道:「小紅毛,像這種字,你都能如此得意地畫將出來,嘿嘿!你已經夠資格加入咱們狂人幫啦!」

「狂人幫?」小紅毛亨瑞滿臉迷糊地搖頭道:「不知道,那是什麼?」

小混捉弄道:「那是用來混的!」

「混的?」亨瑞更茫然了,看來他的中文程度實在也不很高明。

「對!混的!」小混逗弄地笑道:「就像你一樣嗎!」

小紅毛不解地指著自己:「我?」

「是呀!」小混捉狎地提筆,左手指著宣紙上的字問:「亨瑞是你,你是亨瑞,所以這紙上就是你,對不對?」

亨瑞似懂非懂地點頭。

小混嘿嘿賊笑二聲,右手大筆速然揮灑,在宣紙上新增數筆,登時,紙上的亨字變成一個賣餛飩的擔子。

「瑞」字卻化做一座倚山而建,搖搖欲墜的破廟。

小混擱下筆,拍拍手道:「瞧見沒,亨瑞可以由字變畫,嘖嘖!不簡單,就像狐狸一樣,你這不是混,是什麼!而你這種會變的字,都敢如此張狂地公開揮毫,你他奶奶的!還真能混、真敢混,你有此等不要臉的狂妄氣焰,本大幫主鄭重邀請你入幫。」

小混說得跟真的一樣,立即起身離坐,對小紅毛亨瑞畢恭畢敬地大禮一揖到地。

小刀他們全都在一旁呵呵直笑,有趣地瞧這小紅毛會如何應付,亨瑞側頭想了半晌,然後,他也站起來學小混一揖到地。

小混直起腰,得意道:「如何?你決定入幫啦?」

小紅毛抬起身,笑嘻嘻得盯著小混,一字一句慢慢道:「不懂!拜拜,做什麼?」

小混瞪眼叫道:「他奶奶的!不懂你跟著我拜什麼勁兒?」

亨瑞仍是含笑地瞪著小混,他還是不懂。

小刀輕笑道:「算了吧!小混混,你以為小紅毛是神童,非得懂你在說什麼不成?」

他已經看出亨瑞雖然會說一點漢語,但是對於大部份的意思並不是真的瞭解,尤其小混說話又快,含意又深,小紅毛若能聽懂一、二成就算奇蹟啦!

小混何嘗不知道,他不過是趁機欺侮老實人,找點樂趣調劑生活罷了。

小混拉著亨瑞回座,揮手叫道:「算了,反正來日方長,這種事慢慢說,我先問你,你知不知道猛龍會為何要找上你家?」

「猛龍會?」亨瑞茫然地重複。

小刀解釋道:「強盜,殺你父母的強盜,知不知道?」

亨瑞聞言眼眶微紅,隱含淚水,點頭道:「強盜,壞人,殺爹地媽咪。」

小混追問道:「壞人以前有沒有去你家?」

亨瑞抹去淚水,搖搖頭。

小混又問:「你爹來京裡做什麼?」

亨瑞想了想,困難道:「買……賣……東西,很多東西我們坐大船,到支那(即中國大陸),支那東西坐船,回荷蘭。」

說著,他一邊以手勢加強說明。

小混有些傷腦筋的側頭想著,隨即恍悟道:「哦!原來你老爹是商人。」

亨瑞高興地點頭道:「商人!商人!」

小妮子插口的問道:「小紅毛,你說荷蘭,是不是你家?」

「小紅毛?」亨瑞指著自己反問,接著更正道:「我!亨瑞!」小混伸手揉亂他的紅髮,笑謔道:「頭,紅的!小紅毛就是亨瑞,亨瑞叫小紅毛,這次懂了沒有?」

亨瑞摸摸自己的頭髮,恍然大悟道:「紅的,小紅毛,亨瑞,懂!」

「懂就好!」小混拍拍他的頭,謔道:「孺子可教也。」

他不待亨瑞表示不懂,立刻又問:「荷蘭,你家是不是?」

亨瑞肯定地點頭,兩眼發亮道:「家,很遠,很遠,坐大船很久很久。」

小刀關心道:「你家裡還有沒有親人,就是父母之外,像哥哥啦!姊姊啦!這樣子的人?」

亨瑞立刻點頭道:「哥哥!哥哥!格瑞。」

說著,他抓起筆,又專注地畫出一個格字在紙上,好讓小混他們瞭解。

小混明白道:「哦!你有個哥哥叫格瑞,他在哪裡?荷蘭家裡,是不是?」

亨瑞重重地點頭,在他眼裡流露出一絲想念的光芒。

他輕輕地道:「格瑞也坐船,到支那、到日本……很多地方,像爹地,商人。」

小刀徑自對小混道:「看來,小紅毛他家,是專走海線,與大明朝廷和其它藩屬做生意的商船人家。」

小混輕拍著桌面,沉思道:「不中亦不遠矣!或許是某個與他家搶生意的人,因為利益上的衝突,才花錢僱用猛龍會的人做掉他家。」

小刀同意道:「有可能!江湖中,不也是會為了搶碼頭、搶地盤,大興干戈,為了利之所在,除去一個洋商,實在算不得什麼。」

小混回頭道:「小紅毛,你父母的屍體,我做主將他們火化,哦!就用火燒成灰,這樣子一來比較不容易引起別人的注意。二來,你要將他們帶回老家安葬也比較方便,現在就祭在正廳上。你明不明白我的意思?」

亨瑞黯然點頭道:「謝謝!」

小混等人安慰地輕輕拍著他的肩膀。

小刀起疑道:「奇怪,早就過了送飯時間,怎麼僱主還沒來。」

就在這時,屋後暫時被充作馬廄的柴房裡,傳出赤焰焦躁不安的陣陣嘶鳴。

小混心頭一跳,輕叫道:「不太妙!」

說著,他和小刀兩人匆匆走向窗邊推開了窗子。

驀地——「咻咻!」數支利箭朝小混他們推開的窗戶射來。

小刀連忙閉緊窗戶,「奪!奪!」輕響,總算即時將箭擋於窗外。

小混呵呵苦笑道:「他奶奶的!又有樂子。」

小刀輕輕在窗上戳破一個洞,朝外面仔細瞧了瞧,然後,他回過頭「呸!」的啐聲道:

「他奶奶的!是猛龍會那群雜碎,竹籬外已經被他們用弓箭手圍住,不容易出去。」

「後面!」小混立即閃出臥房,繞過正廳,轉往位於正屋裡面的灶房方向,小刀等人也緊隨於後。

只有小紅毛亨瑞在經過廳前靈堂前,傷心地撲在靈堂前,捧起裝有他父母骨灰的一個小牛皮袋,和他父親生前慣用的短槍,嗚咽痛哭。

小混見狀,匆匆拋下一句:「哈赤!你留下陪著小紅毛,負責照顧他的安全。」

哈赤應是「是!」機靈地守在亨瑞身邊。

灶房是用和正屋相同的沿線磚砌成的小間,裡頭沒有開著開窗,所以顯得有些陰沉。

但是,在泥灶左方欲開有一處通風的小孔,和一扇不挺牢靠的單扉破門。

小混就貼著小孔往外瞧去,這時,屋外還有最後一絲殘存的餘光,有力無力地照出屋後模糊的山影,幾條人影正從屋子兩側悄然掩向屋後。

小混不屑地輕聲嗤笑,他回頭低聲道:「小妮子,去把你的弓箭準備好,你辛辛苦苦背了這麼長一段路,今晚終於有機會派上用場。」

小妮子微微頷首,立刻轉身奔回她休息的房間去。

小混交待道:「老哥,去把小紅毛他們找來,現在沒時間哭了,咱們準備從這地方偷渡。」

小刀很自然地遵從他的吩咐,急急掠回正廳。

小混搓著下巴盯著逐漸接近的人影,忽然,他嘿嘿邪笑地呢喃道:「他奶奶的!沒想到我曾能混竟然也有機會當當諸葛亮。」

他扭頭環視這間灶房,只見一般灶房該有的東西,在這裡也同樣的一應俱全。

小混好象突然對這間灶房有了興趣般,竟背起手,緩緩繞著灶房這處小小的空間踱起步來。

只見他邊走邊從後牆上的木柴中,挑出些零零碎碎的玩意兒往懷裡拽。

當他走到屋角,瞄見一堆稻草,忽然愉快地蹲下來用草繩捆了一大把拉向門邊。

小妮子踏進灶房,不由得訝然道:「小混,你在幹嘛?」

小混「噓!」的以指比唇,要小妮子小聲點。

接著,他呵呵低笑道:「到時候你自然知道。」

此時——小刀等三人也從正廳過來,本來就不甚寬敞的灶房,立刻被哈赤龐大的身子佔去了大半空間,而顯得相當擁擠。

小混再次自小孔朝外望了望之後,回頭道:「大家聽好,現在屋後只有七個小賊潛來,等我們開門解決他們之後,大夥立即朝對面的小山裡跑,在瀑布旁邊匯合,懂了沒有?」

小刀打趣道:「遵令,大幫主。」

小混朝他眨眨眼,呵笑道:「啥赤,帶著地上的稻草,老哥,你負責照應小紅毛,小妮子跟緊我,準備好沒有?」

眾人在敵人環伺的情況下,不但未曾感到緊張氣氛,反而因為小混這一連串煞有其事的命令,竟對即將面臨的場面,存有躍躍欲試的新鮮感和興奮之情。

在小混最後追問過:「準備好沒有?」小刀等人不約而同,齊齊點頭。

小混滿意一笑,提了提胸前塞滿東西的鼓脹衣衫,拍拍手走到木門前面,突然拉開木門不加多看。

他驀地雙手連揚,數道隱約細膩的金芒微閃即逝,小混的無影神針倒也不虛發地神秘出現。

數聲悶吭和咚然重物落地聲,幾乎同時響起,小混低喝道:「走!」

說罷,他拉著小妮子首先掠向山中陰影。

小刀託著小紅毛腰際,未曾稍慢地緊隨其後掠出,哈赤手抱稻草,獨自斷後,也毫不停留地大步逸入山林之中。

驀地——一陣打著呼嘯旋兒哨聲,自小混等人消失的方向猝然響起,劃破夜空。

柴房中,赤焰應著哨聲揚蹄高嗚,砰然踢開柴房房門,快如一團極西之火般,閃電也似地躥入山裡,瞬間便消失蹤影。

轉在茅屋前院的猛龍會所屬之中,驀地,響起一個粗厲的嗓音,吼道:「他們逃了,快追。」

無數的黑影急急閃動,卻只有數人一馬當先,騰身追去,他們自然是猛龍會中的外堂高手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