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混來程一路上趕得匆匆忙忙,不但未曾仔細欣賞熱河丘陵一帶的景物,還將自己累得半死。
於是,回去時他和小辛兩人,三餐正常,休息定時,對自己優待的簡直像王公貴族們踏青似的。
因此,他們二人回到張家口客棧時,已經是三天後的子夜時分。
客棧的大門早就已經上了栓,小混他們也不叫門,徑自從後街翻牆進入客棧內間的客房裡。
小混來到小妮子所住的房間前,輕輕彈門叫喚道:「老婆!我回來了。」
按照小混的想法,照理說小妮子聽到他的聲音時,應該是霍然開門,衝出來迎接他才是正確的。
但是,小混叫了幾次,不但小妮子房內無聲無息,就連小刀哈赤二人也是不見反應,突然,一陣不祥的預感掠過小混心頭,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揚掌震門小妮子的門房。
小辛訝然道:「怎麼回事?」
小混臉色凝重的踏進小妮子房中,只見床上被褥零亂,可見入夜後,小妮子曾經上床入睡。
小辛尾隨小混進入房間之後,順手點燃桌上的油燈,老江湖的他,瞥眼之下,自然知道事情不妙,馬上四處搜尋一些蛛絲馬跡。
小混走到床前,伸手探入掀開一半的被褥中,攢著眉喃喃道:「被子還有些微溫,那麼他們離開的時間應該沒有很久。」
忽然,小辛輕咦的低喚道:「小混,過來看看這裡!」
小混回頭,見小辛正站在屋內唯一的那扇田字窗房旁,瞧著窗下,似乎有所發現,他急急走了過去。
小辛指著窗臺道:「你看!這窗子是從裡面上栓的,可是現在栓子沒有扣上,而且窗臺上有個淺淺的腳印,看來,屋裡的人是由這扇窗子出去。」
小混不言,一把推開田字窗,窗外是一道矮牆,矮牆之外就是那鄰家的牆壁,他抬頭往上看去,估量一下高度,立即頭也不回的招呼道:「走!咱們出去看看!」
他和小辛輕輕掠上對家的屋頂,小辛悄聲問:「如何?你有什麼發現?」
小混站在屋頂上四處探望,臆測道:「以小妮子如今的功力,要上這種高度的屋頂,已經是輕而易舉,問題是當她掠上屋頂之後會往哪個方向去?」
小辛聳聳肩,表示不知。
小混繼續推測道:「如果來人只是為了將小妮子他們引出屋外,而非強行劫人,那麼,他們必然要顧及不驚擾別人,所以會往人少地方逃逸。」
小辛同意道:「沒錯,而他們知道如果是強行劫人,客棧中定然不會如此安靜。」
接著,他往四下一看,有些猶豫道:「可是這個鎮四周人家都差不多,而鎮外又都是一樣的空曠無人。所以,咱們還是無法斷定來人究竟往何處去。」
小混何嘗不明白這個情形,他在剛才遊目一瞥之中,便已看清楚地勢,若不是因為他無法斷下方向,他早就追出去了,哪裡還會站在屋頂上面乘涼看風景。
小辛睨著他,問道:「現在你打算如何?」
忽然,小混長吸口氣——「老哥,你們在哪裡?」
小混索性運起凝氣成音的絕門功夫,放開嗓門向四方大吼出聲,他的吼聲激昂高亢,傳聞數十里外。
登時,整個張家口陷入小混震撼無匹的吼聲之中。
於是,一陣汪汪狗叫,伴著小混的大喉嚨神功同時狂吠不停,無數的人家紛紛點亮燈光,一探究竟。
於是,整個張家口在小混的吼聲中驚醒一半,一時之間百犬爭鳴,人聲鼎沸,張家口倏的熱鬧起來。
小辛不禁對小混如此肆無忌憚的狂吼,佩服的五體投地,嘖嘖咋舌道:「現在,有不少人拿著棍子要出來揍人,請問幫主咱們該怎麼辦?」
好象在回答小辛的問題一般,張家口的東南方,果然響起一聲悠長的龍吟清嘯。
小混得意地瞥眼道:「怎麼辦?走啦!」
正當被驚醒的居民舉著火把朝小混他們立身的屋頂圍近的同時,小混和小辛二人,已經如夜風一般融入黑暗之中,輕悄迅捷地朝嘯聲起處急馳而去。
小混他們二人尋著嘯聲,來到鎮外不足十里外的一座疏林之外,在迷朦的月光掩映之下,疏林中人影紛閃。打鬥的吆喝聲,更是清晰可聞。
小混毫不考慮地投入林中,只見哈赤以自己的肩膀,替小妮子接下一劍,他的對手,赫然是一個血魂閣的劍級殺手。
當那名血魂殺手一劍刺入哈赤肩胛,還沒來得及拔劍,哈赤已經反手扣住他的右腕,只聽到「喀喳!」一聲脆響,那名血魂殺手的右腕已被哈赤捏碎,不由得發出一聲如殺豬般的慘號。
哈赤猙獰的狂笑,猛然振臂一甩,那名血魂殺手就帶著慘叫的餘音飛向一棵環抱粗的大樹。「噗!」的微響之後,慘叫停止,血魂殺手的腦袋,變成一顆紅紅白白稀爛成一團的爛柿子。
哈赤狂悍的大吼,肩胛上的長劍也不拔立刻又衝向另一名圍攻小妮子的殺手而去,那名血魂殺手,似乎有些驚慌地斜身閃避,他立即放棄攻殺小妮子,反劍砍向哈赤。
小妮子在哈赤解危下,總算勉強避過另外一名血魂殺手綿綿不絕的攻勢。
此時,她已是釵橫鬢亂,香汗淋漓,她手中雖然依舊舞動長鞭抵抗血魂殺手的三尺青鋒,但是,顯然她已經到了難以支援的地步。
血魂閣的殺手,彷佛天生就不知道憐香惜玉一般,面對小妮子狼狽乏力招架,依然攻勢凌厲如故,恨不得將這妮子立斃劍下。
驀地——小妮子瞥見小混正掠身入林,她不禁興奮地叫道:「小混……」只這一疏神,血魂殺手冷冷一笑,手中長劍幻成一抹光影,直噬她的心臟。
那邊獨力抗拒二名血魂閣頭領級殺手和二名尋常劍級殺手的小刀,猛地驚吼道:「小妮子,小心——」
說著,他不顧身後二柄利劍刺到,急急撲身想要搶救小妮子。
但是,晚了!
小妮子親眼看著血魂殺手的長劍,穿透鞭影劃破她胸口外衣,一陣冰涼涼的寒意直灌她的腦門,一時之間,她的腦中一片空白,沒有了任何思想。
小妮子慘白著臉瞪著劍尖,只等對方稍一用力,她就得體會死亡的滋味,可是,劍尖卻在劃破她的外衣之後停止,不再挺進分毫。
小妮子憋著氣,冷汗涔涔地順著劍尖向前看,只見一隻白晰修長,卻又恁般令人熟悉的手,正緊緊抓住長劍,豔紅刺目的鮮血,就從那隻握緊劍身的手掌中緩緩滲出,沿著微斜的劍身滑落地上。
抬起眼,小妮子滿懷欣喜地看見小混正對著自己微笑,一時之間,生死來去的恐懼和昏眩攫住了她,就在她眼前一黑的同時,她聽見小混叫道:「小妮子,不准你昏倒!」
小妮子微微一晃,在一隻粗厚大手的扶持下,緩緩坐到地上,她勉強打起精神,對身邊的哈赤軟弱一笑,聽話的沒有不省人事。
小混似乎沒有感覺到自己抓著長劍的右手,正在流血,他滿意地點頭道:「對!這才聽話。」
長劍被制的血魂殺手,冷冷一哼,猛力想自小混手中抽回長劍,在他想,經他用力抽劍,還怕小混的手掌不被切斷。
但是,出乎他的意料,就在他用力抽劍的同時,小混突然放開右手,大方道:「喏!要劍還你就是。」
血魂殺手不料小混來上這麼一下,因而用力過猛,腳下不禁跟著踉蹌而退。
不待這名血魂殺手站穩,小混左手倏然揮動,他同時輕鬆笑道:「慢走!不送。」
這名血魂殺手微怔之際,驟覺眼前盡是朦朦的紅色掌影,他腦中還來不及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他只覺得脖子一熱。
登時,他的腦袋隨著狂噴而出的鮮血飛高三尺,帶著一臉茫然的表情,砰然落地。
小刀在搶身撲飛小妮子時,清楚地感覺到二柄長劍劃開自己的背後,那是在一絲冷涼涼之後,緊跟著火辣辣的刺痛。
但是,當他看到小混倏地閃現抓住血魂殺手的長劍,及時救下小妮子後,一切都變得美好極了,就連自己背上的傷,好象也不怎麼痛了。
於是,他剎住身形,右手凝魂寶刀驀地反掃「當!」、「當!」兩聲輕響,斬斷傷他的兩柄長劍。
小刀朗笑道:「他奶奶的,小混蛋,你可總算趕回來啦!」
原來,小刀為了照應小妮子,一直不敢全神對付自己的對手,以致身上他掛了幾處不大不小的浮傷。
此時,他見小混回來,心下大定,豁然回身面對圍攻他的五血魂閣殺手。
這時,小辛笑嘻嘻地飄身上前,指著血魂殺手,不屑地罵道:「辣塊媽媽的,虧你們也是江湖上出名的殺手組織,竟然死不要臉的以多欺少,今天難得老子有興趣主持公道,就來會會有名的血魂閣。」
二名劍級殺手的頭領見情形不妙,對望一眼後,其中一人道:「閣下,血魂閣的事,你最好不要插手,否則你勢必面對整個血魂閣全力的報復。」
小辛嘿嘿怪笑道:「他媽的!辣塊媽媽不開花!你不說老子還沒想到,如此一來,除非你們全部死光死絕,否則我還真怕睡不安穩。」
小混在另一頭,揚聲叫道:「所以,丁仔!加把勁宰光了他們,咱們好早點回去休息啦!」
小辛呵呵笑道:「聽見沒有,有人在催你們上路啦!」
這時,另外一名劍級頭領,忽然道:「你是幽靈小神偷,丁小辛?」
小辛驀然飄身迎上,雙手交錯翻揮而出,口中猶自笑謔道:「不錯!總算血魂閣裡,還有一個人有眼光,認得老子。不過,你們就更加活不得嘍!」
二名血魂閣的劍級殺手頭領見事情已經難以善了,於是斷喝道:「上。」
就在五名血魂殺手分別撲向小辛時,小刀橫刀一攔,截下二名殺手頭領,他訕謔道:
「怎麼有了新人就忘了舊人,你們幹殺手的當真無情吶!」
二名劍級頭領同時冷哼一聲,轉而撲向小刀,其中一人手中長劍在剛才被小刀砍斷,於是,他猛地抖手將斷劍朝小刀射去,另外自地上拾起一柄利劍,縱身和同伴聯合擊殺向小刀。
小刀見斷劍射來,而另一名殺手頭領的攻勢同時臨身,索性身形不斷,他口中故意嘆道:「罷了!就讓你們殺吧!」
忽地——他一揚凝魂寶刀,登時,一團團冷冷的青芒突兀的映現,環饒在小刀身旁周遭,像是無數道冷清光影護衝著他一般。
這正是孤渺六絕之中的守招,凝神聚魄,斷劍一閃而至,射入光團內。
驀地——空中響起細碎的金鐵絞刮聲,挺劍直刺的血魂殺手頭領,急忙剎身倒掠,總算保住手上長劍。
因為,那柄飛射的斷劍,在小刀轉動的刀式之中,已經被絞成粉碎。
小刀長笑道:「怎麼啦!停手是想求饒嗎?」
兩名劍級頭領,冷叱一聲,再次揮劍攻向小刀,只聽見小刀輕嘯一聲,手中刀式一變,忽然光影倏斂,空中只有一匹銀虹也似的冷芒,猝然飛展,就在小刀刀式展現的同時,匹練也似的銀虹,忽而化為滾滾江濤,漫天蓋地地湧向他的對手。
正與其餘三名劍級殺手纏戰一堆的小辛,目光瞥及小刀的刀法,不禁脫讚道:「好一招‘金生麗水’,原來老哥你是刀尊鄧清逸鄧前輩的傳人,江湖中有名的至尊少君鄧小刀呀!」
小混聽到這番話,不由得呵呵低笑道:「奶奶的!我就覺得老哥不簡單嘛!果然是個有招牌的人物,難得他從來沒有提過。」
此時,二名劍級殺手頭領在小刀浩蕩的刀式下,被逼的連連後退,小刀輕笑回道:「客氣!幽靈小神偷的確眼力非凡。」
小妮子這時精神已經恢復過來,她正在小混的指點下,為小混的右手上藥,忽然,小混輕咦一聲,小妮子抬頭問:「怎麼啦?是不是用藥不對?」
小混搖搖頭,徑自低聲嘀咕道:「既然丁仔都知道老哥的名號,怎麼那小子從未提過?
他是真的不知道,還是怕老哥搶了他的光彩?」想了想,他又不解地猛搖其頭。
小妮子沒聽清楚小混咕噥些什麼,她為小混紮好繃布,扯扯他衣袖問:「小混,你在自言自語些什麼?」
小混回過神來,攬著她的肩頭,附耳道:「我說你什麼時候嫁給我?」
小妮子驀地臉紅,狠狠踩了小混一腳,嗔道:「厚臉皮!」
小混靠在大個子哈赤身上,拚命用右手揉著右腳背,他哇哇叫道:「好呀!小妮子,我救你一命,你不但不感激,反而如此對待我,真是天下最毒婦人心。」
小辛閃身避開三名殺手交錯攻擊,抽空吼道:「喂!小混蛋,我們可是在拚命也!你小子不幫忙也就算了,竟然還在那裡打情罵俏,擾亂人心,你真他媽的沒有良心呀!」
小刀和二名殺手頭領久戰之後,仗著寶刀之利,略佔上風,他呵呵笑道:「你現在才知道他沒良心……」
他側身讓過一劍,才又繼續道:「你真是太不瞭解這混球啦!」
小混惺惺做態地悽苦嘆道:「唉!
真不知道我那兩個爺爺為什麼替我取這種名字,害得我混混、混蛋、混球任人笑罵,我實在命苦。」
小辛忍不住暴笑出口,突然「嘶!」的一聲,他的袖子被劃破一道尺餘長的口子,差點廢了他的膀子。
於是,他生氣地破口大罵道:「辣塊媽媽的!你們這三個短命鬼,老子可憐你們,要你們多留戀一下這世界,才沒讓你們死的太快,你們不但不知感激,反而……」
他頭一縮,險險讓過一劍,不敢再分心多話。
此時,一名血魂殺手,冷冷譏道:「小狗,怎麼不再吠了?」
忽然,小辛臉上倏的一寒,他森然道:「你將是第一個上路的人。」
那名血魂殺手,抖手二十八劍連刺小辛身上二十八大重穴,反嘲道:「小狗,我等著。」
小混突然道:「都已經快四更了,兩位老大,咱們還得回去休息,要不要我幫個忙,早點送他們上路?」
原來,小混看見小辛和小刀兩人和血魂殺手們的廝殺,雖然能贏,但是恐怕還得拚上一段很長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