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金牛頭怒獅哈赤

天才混混 李莫野 第1頁,共2頁

深秋,草黃、楓紅的季節。

早晚的空氣裡,都逐漸加重一股刺人的寒意。

可是,秋日午後的太陽,雖然有點慵懶,還是能曬得人頭皮發麻,真叫人受不了!

睡過一場好覺的小混,推開蒙古包的帷幄,鑽了出來。

他瞇起眼睛瞄著太陽,低啐道:「他奶奶的,秋老虎……奇怪,人都跑到哪裡去了?」

小混對著有些空曠的左近,不解地皺了皺眉,他忽然「啊——哈!」伸個懶腰,扭扭脖子,大踏步投入午後的懶陽裡……參加那達慕盛會的人潮,此時很有秩序地一圈又一圈團團圍坐著。

大夥兒一改喧鬧的氣氛,全都壓低了嗓門,瑣瑣細細地輕聲交談。帖納罕和小刀、小妮子他們,就坐在人群中的最內圈,一個視野無阻,風水頗佳的好位置。

驀地——「小妮子喲!我的親親準老婆,你到底是在哪裡躲藏!」

十足山歌對唱的調子,聲音雖然不至於有若睛天霹靂,但是嘹亮高亢的歌聲,在安靜的人群中,堪稱異軍突起,引人注目。

眾人一見小混,發現他就是早上騎著赤焰落敗的英雄,全都含笑對他揮手招呼。

帖納罕看他正和其它人比手劃腳(因為言語不通),把臂言歡,你拍我一掌,我拍你一掌,遂道:「這小子,真能……漢人叫什麼來著……喔!對了,吃得開是不是?」

小刀點頭輕笑道:「也叫真能混!」

他扭著身,向小混揚了揚手。

小混笑嘻嘻地和眼前這些不認識的朋友們寒喧得正是熱切,瞥見小刀對他招手,總算找到藉口脫身。

他笑瞇瞇地指著小刀那裡,忙不迭揮手再見,急急穿過人群,往場子內圈擠去。

到了小刀等人的坐處,小混人一矮,一屁股擠坐在小妮子和小刀之間。

他嘻嘻謔笑道:「奇怪,我明明找的是老婆,老哥你出什麼頭?莫非……你染上斷袖子的習慣?」

小刀微怔,然後猛地想通小混話中隱喻,他猝然翻腕,一巴掌刮向小混的後腦勺,笑罵道:「他奶奶的,你才有斷袖之癖!」

小混頭一低,讓過這巴掌,嘿嘿笑道:「我是清白的!你沒看我已經有老婆了,當然不是亂搞同性戀的男人!」

帖納罕本想問他們,何謂斷袖之癖,這下子小混可說得夠白了,不需要多餘的解釋,他也聽懂其中的含意。

於是,帖納罕口裡唸唸有詞:「斷袖之癖……唔,斷袖子的習慣就是指同性戀呀!」

他因為多學到一句漢人的成語,不禁得意的哈哈輕笑。

小混驚訝地瞪大眼道:「哎喲!帖老兄,瞧你笑得那麼開心,原來,你老兄有這種習慣!」

小妮子已經「噗哧!」笑了出來。

帖納罕卻仍是憨然問:「習慣?我有什麼習慣?」

小混用手比了比割袖子的動作,哈哈大笑道:「當然是斷袖子的習慣,你不是笑得很曖昧嗎?」

帖納罕粗黑的老臉漲的通紅,他急急搖手否認道:「沒有,我沒有斷袖子的習慣!不不不,我老漢才不會是那種人。」

小混眨著眼,黠謔道:「那種人是哪種人?」

帖納罕老臉更紅,他吶吶地不知該如何解釋。

「啪!」然一響,小刀偷襲成功,順利賞了小混的腦袋一巴掌,他謔然地為帖納罕解危道:「好了,小混蛋,你少欺負老實人。」

小混大意失荊州,捱了結結實實的一巴掌,不由得瞪眼摸著頭道:「好,我不欺負老實人,那我就……」

話未完,他已經撲上身去,壓著小刀左右開弓,繼續道:「我就……專門欺負……你這……你這種賊人!」

小刀豈是省油的燈,他在猝不及防下,被小混壓倒在地,捱了兩掌之後,陡然大喝一聲,縮肩抬手,雙臂格開小混的攻擊,接著翻掌扣住小混腕脈,猛力一拖,反將小混拖下來壓在自己身下。

於是,兩人就在場邊先行展開一場拳打腳踢的會外賽。

只見,他們二人乒乒乓乓地,互不相讓地狠打死拚,當真幹架開打來了。

猛地,小混斜刺裡一記左勾拳砰然擊中了小刀的下巴,將他打得仰面翻跌出去。

驀地——「譁!好啊!再來一拳!」一陣譁然喝彩。

小混剎住高舉的拳頭,四面一看,他們身邊已圍滿觀賽的人潮。

小刀揉著下巴坐了起來,見機不可失,猛的又撲上去,騎在小混身上,狠狠照著他的後腦勺,給他一記清脆有聲的爆栗子。

「哇!」

小混慘叫一聲,硬是扭腰揮拳,「啪!」的回敬小刀俊臉一巴掌,將小刀掃落於地。

「停——」

小混揉著被敲腫的後腦,石破驚天的大吼叫停。

其實,小刀也已經氣喘吁吁地撐坐地上,無意再戰。

「他奶奶的!」小混自嘲地啐笑道:「不賣票的比賽,打得那麼有勁做什麼?真是勞民傷身,哎唷!」

他還是忍不住痛地呻吟一聲。

小刀看看自己,又斜瞅著小混,但見他們二人同樣的鼻青臉腫,衣衫盡裂,一副狼狽不堪的慘狀,他忍不住「呵呵!」……「呵呵呵!」慢慢地輕笑起來。

小混橫了他一眼,然而,甫一瞄到小刀神經質的傻笑嘴臉,小混的菱角嘴,驀地咧開豁然哈哈大笑。

於是,他和小刀二人像是六、七歲大,剛打完架的毛頭小孩,跌坐於地,互指著對方,「哈哈哈!」、「哈哈哈!」終於忍不住抱著肚子笑成一堆。

圍觀的人群,對他們二人純真的樣子,也不禁莞爾,連聲呵呵輕笑。

忽然——「喔……」一陣歡呼和震天的掌聲如雷般響起。

小混黑著眼圈,眨眼笑道:「呵呵!真客氣,看完戲還那麼給面子,居然有掌聲鼓勵呀!」

原本圍著小混他們的人潮,突然迅速地散開。

小妮子羞笑道:「得了吧!你以為你是誰,人家才不是為你而鼓掌呢!」

帖納罕興奮道:「快!小子們,快回來坐好,摔角比賽要開始了,摔角勇士們要進場嘍!」

小混他們二人,懶懶地將屁股挪回場邊,原先所坐之處。

此時,八名穿著傳統獨特服飾的摔角勇士,排成二路縱隊,雄糾糾,氣昂昂,大步地走進場內空地。

這八名勇士俱是打著赤膊,只有在肩胛連臂之處,象徵性地穿戴著釘有銀亮鐵釦的小牛皮軟甲,腰際圍有三層顏色各異的腰巾,下身穿著五色斑爛,色彩鮮豔的繡花燈籠褲,足蹬精緻繡花的長筒牛皮靴子。

八名勇士,個個長得粗壯結實,他們那一條條,一塊塊線條明晰流暢的粗硬肌肉,彷佛是斧鑿刀削所成的石雕,隱含著令人窒息的孔武力道,清楚地浮現在裸露的臂膀和胸膛上。

小混他們全都瞪大眼,好奇地盯著眼前的摔角勇士猛瞧,那樣子,就像見著新奇玩具的小孩,好奇中還有掩不住的興奮與欣賞。

小刀突然問道:「帖老兄,我聽說蒙古的摔角勇士們,都以爭取一個叫什麼……紅帶金牛的玩意兒,為最高的榮譽,那紅帶金牛到底是什麼東西?」

帖納罕搔著大鬍子笑道:「紅帶金牛就是一條鑲著純金牛的紅皮腰帶,那是代表著蒙古第一武士的身分標誌。」

小混好奇問:「那要怎麼樣才能得紅帶金牛?」

帖納罕舔舔厚唇,解釋道:「首先,摔角勇士必須先取得自己所屬那一旗內比賽的前三名,然後,才有資格參加蒙古各旗之間所舉行的全蒙古各旗聯盟摔角大會。如果能夠在全蒙古親王環視下,打敗各旗摔角好手的話,就能獲得紅帶金牛首旗武士的榮銜,得到這條象徵最強健勝利者的紅帶金牛。——」

「原來如此!」小混恍然大悟道:「紅帶金牛就是全蒙古摔角冠軍的優勝獎!」

帖納罕微笑地點頭,小妮子天真問道:「帖老兄,那麼你們這一旗裡面,有沒有出過紅帶金牛首旗武士?」

帖納罕得意道:「當然有,二年前,我們旗內的怒獅哈赤,就曾經代表阿爾察汗諾而十二旗,參加全蒙古各旗的聯盟摔角大會,贏得紅帶金牛首旗武士的榮耀,被稱為蒙古第一勇士!」

小刀歎服道:「天爺!你們阿爾察汗諾而一共有十二旗?那是不是說,那個叫怒獅的人,要先贏得你們正白旗的前三名,再參加十二旗比賽,然後,才能參加全蒙古的聯盟大賽?」

彷佛是自己的驕傲般,帖納罕重重地點頭,滿臉傲然道:「不但如此,而且哈赤在每一場比賽中都是第一名,他以三十六場全勝的記錄,獲得紅帶金牛,因此他被公認為有史以來,全蒙古最偉大勇猛的摔角武士。」

小混不禁吃吃笑道:「真的?我倒挺想見見這頭獅子,看看他到底是何方星宿下凡,竟然這等子厲害法。」

大鬍子帖納罕神色忽然一黯,似乎頗為感傷道:「可惜,我們就要失去這位最偉大勇猛的摔角武士了。」

小混他們聞言,不由得訝然微怔,正要問帖納罕是怎麼回事時,忽然,四周再次響起熱烈的掌聲和歡呼。

此時,八名勇士已經繞場完畢,其中六人已經退出場外,眾人在歡呼後,漸漸安靜下來,大家都期待著第一場比賽的開始。

場內僅剩那兩名摔角勇士,分別屈起雙臂,交扭於肩,他們先對四周觀眾行禮之後,兩人再相互抱臂一鞠躬,接著,立即拉開架式,準備展開撲鬥。

小刀用肘輕頂小混,他下顎微微往左前方一點,低聲地說道:「喂!咱們那位杜公子也來啦!」

小混不動神色地轉著眼珠子斜瞟過去,果見杜雲亭盤膝端坐於自己前方的場邊,在他膝上則橫擱著一把金柄、金鞘,通體金光閃閃的金黃長劍。

杜雲亭此時已換過一襲白綢鑲金邊的長衫,潔淨的白衫,映著閃爍的金芒,襯著他那張俊美瀟灑的臉龐兒,十足風流倜儻的富家公子模樣。

尤其,他坐在服裝邋遢,言語粗俗的牧人之中,更顯得他的飄逸出群,英姿不凡。

小混輕嗤道:「他奶奶的,惡騷!」

「惡騷?」小刀茫然地重複。

小混目不轉睛看著場內的比賽,淡然道:「噁心加騷包!」

小刀無言一笑,突然場中一聲大喝,他連忙凝神觀戰,只見場內雙方你來我往,盡是貼身肉搏,扭纏摔打的雙方,都想將對手壓倒在地。

一時間,眾人都沉默地各自觀賞比賽。

忽然,小妮子突發奇想,咯咯嬌笑道:「小混,你看那兩個摔角武士的腰上,那三層飛來飛去的彩色腰巾像不像女孩子的短裙子?」

小混呵呵笑道:「像,像極了,如果穿在女孩子身上就更妙,只要風一吹,嘖嘖!可就精彩啦!」

帖納罕和小刀附合般地嘿嘿輕笑,小妮子白眼啐道:「死相!」

小混有意無意的將手搭在小妮子香肩上,同時伸指謔笑道:「瞧,裙子又飛起來了!」

小妮子撫著嘴,呵呵笑得花枝亂顫,小混順手攬過小妮子肩頭,順勢將她帶入懷中,靠坐在自己的胸前。

小妮子剎時羞紅了臉頰,可是舒服的姿勢,和甜蜜蜜的喜悅,都使她捨不得離開小混溫暖的胸膛。

小混微一側頭,正好迎上杜雲亭的眼光,於是,他裝做這才發現杜雲亭在場般,對杜雲亭微笑頷首,打個遲來的招呼。

杜雲亭的臉上在笑,但是,笑意似乎沒有進入他的眼中,使得他這一笑,少了一份親切感,反倒顯得有些森森的冷漠。

孔雀開屏是為求偶,天下爭風相妒者,豈止於女子而已!

小混扭頭收回視線,正好迎上小刀一臉若有所覺的笑意,他無聲地咧咧嘴,彼此心照不宣地將目光重新投向比賽場內。

半晌——小刀忽有所感地低聲道:「小混,蒙古的角力摔跤的確名不虛傳,你瞧他們這種近身相搏,實在與武術中的拳腿掌指大異其趣,獨樹一格呢!」

小混目注場內,點頭同意道:「嗯!瞧他們進撲攻擊時的靈巧和快速,的確頗有名堂,加上他們出手的鎖釦絆拿,全是關節要害和使力重點,若是真個兒被他們抱牢,只怕連擒拿手也沒有什麼用處。」

說著,他順勢圈緊環抱小妮子的雙手。

小妮子不好意思地扭身低啐道:「討厭,你又不是蒙古的摔角勇士……」

小混低頭附在她耳邊,輕聲道:「有豆腐不吃,非小混也!」他又順嘴「滋!」地輕吻小妮子的香腮。

小混把小妮子弄得逃也不是,不逃也不是,只得嚶嚀低啐,更加縮排小混懷裡,躲避小混的天外飛來之嘴。

小刀捉狎地嘆笑道:「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呀!」他暗指小妮子越縮越貼進小混的懷裡,使自己更加無路可退,無處可逃。

小混黠謔地眨眼笑道:「便縱有龍潭虎穴,行之何所怯?」

小妮子乾脆嘟起嘴盯著比賽看,對小混和小刀二人捉狎逗弄的話語,全部裝成沒聽見。

帖納罕非常不解風情地皺眉道:「小子,你們兩個嘀咕些什麼?看比賽時專心點。」

小混對著他的後腦扮個鬼臉。

忽然,群眾一聲驚呼。

此刻場內一名摔角武士,正被對手橫肩撞退三步,他的對手趁這機會,立刻衝向他的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腰巾,腳下沉馬立樁,豁然猛旋用力向外疾扯,這名勇士順勢被對手摔倒在地。

在觀眾的呼聲中,對方撲上前雙手自他的腋下穿過,反臂按住他的頭頸,使他臉面朝下動彈不得。

受制的這人,立即伸手在地上連拍三下,然後四肢大張表示認輸。

勝利的一方馬上放開他,同時伸出手將他自地上扶拉起,比賽的二位摔角勇士,非常有風度地握握手,一起接受觀眾的喝彩歡呼後,退出場外。

小混輕笑道:「我喜歡這樣,比賽時雙方全力以赴,比賽完了不論輸贏勝負如何,兩人還是和和氣氣,不傷感情地繼續做朋友。」

小刀語重心長道:「江湖中人如果都是這種想法就好了,只可惜江湖不是那達慕,朋友可不是那麼容易維持的……」

一陣鼓掌之後,又另外二名摔角勇士進場,進行第二場的比賽。

看了一陣,小混評論道:「這兩人的摔角技術比剛才那兩個高明不少。」

帖納罕介面道:「通常摔角比賽都是一場比一場精彩,技術最好,名氣最大的摔角勇士,全都排在後面當作壓軸好戲。」

小刀淡笑道:「理應如此,對了,怒獅哈赤是不是也會參加今天的比賽?」

帖納罕搖搖頭,一陣喝聲打斷他的話,觀眾們正為場內旗鼓相當的比賽,各自的吶喊助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