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啊。」

「你要記住,」爸爸指著我說,「那傢伙是個純正的普什圖人,他有名譽和尊嚴。」這是普什圖人的信條,尤其是關係到妻子或者女兒的貞節時。

「我不過是去給我們買飲料。」

「別讓我難看,我就這點要求。」

「我不會的,天啦,爸爸。」

爸爸點了根菸,繼續扇著風。

起初我朝販賣處走去,然後在賣襯衫的攤位左轉。在那兒,你只消花5塊錢,便可以在白色的尼龍襯衫上印上耶穌、貓王或者吉姆·莫里森的頭像,或者三個一起印。馬里亞奇[1]mariachi,墨西哥傳統音樂樂團,主要使用樂器有小號、曼陀鈴、吉他、豎琴以及小提琴等,所演唱歌曲風格通常較為熱烈。[1]的音樂在頭頂回響,我聞到醃黃瓜和烤肉的味道。

我看見塔赫裡灰色的貨車,和我們的車隔著兩排,緊挨著一個賣芒果串的小攤。她單身一人,在看書,今天穿著長及腳踝的白色夏裝,涼鞋露出腳趾,頭髮朝後扎,梳成鬱金香形狀的髮髻。我打算跟以前一樣只是走過,我以為可以做到,可是突然之間,我發現自己站在塔赫裡的白色桌布邊上,越過燙髮用的鐵髮夾和舊領帶,盯著索拉雅。她抬頭。

「你好,」我說,「打擾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擾你的。」

「你好。」

「將軍大人今天不在嗎?」我說。我的耳朵發燒,無法正視她的明眸。

「他去那邊了。」她說,指著右邊,綠色鑲銀的手鐲從她的胳膊肘上滑落。

「你可不可以跟他說,我路過這裡,問候他一下。」我說。

「可以。」

「謝謝你。」我說,「哦,我的名字叫阿米爾。這次你需要知道,才好跟他說。說我路過這裡,向他……問好。」

「好的。」

我挪了挪腳,清清喉嚨,「我要走了,很抱歉打擾到你。」

「沒有,你沒有。」她說。

「哦,那就好。」我點點頭,給她一個勉強的微笑。「我要走了。」好像我已經說過了吧?「再見。」

「再見。」

我舉步離開。停下,轉身。趁著勇氣還沒有消失,我趕忙說:「我可以知道你在看什麼書嗎?」

她眨眨眼。

我屏住呼吸。剎那間,我覺得跳蚤市場裡面所有的眼睛都朝我們看來。我猜想四周似乎突然寂靜下來,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人們轉過頭,饒有興致地眯起眼睛。

第十二章(2)

這是怎麼回事?

直到那時,我們的邂逅可以解釋成禮節性的問候,一個男人問起另外一個男人。但我問了她問題,如果她回答,我們將會……這麼說吧,我們將會聊天。我,一個單身的青年男子,而她是個未婚的少女。她有過一段歷史,這就夠了。我們正徘徊在風言風語的危險邊緣,毒舌會說長道短,而承受流言毒害的將會是她,不是我——我十分清楚阿富汗人的雙重標準,身為男性,我佔盡便宜。不是「你沒見到他找她聊天嗎?」而是「哇,你沒看到她捨不得他離開嗎?多麼不知道廉恥啊!」

按照阿富汗人的標準,我的問題很唐突。問出這句話,意味著我無所遮掩,對她的興趣再也毋庸置疑。但我[奇書網]是個男人,我所冒的風險,頂多是尊嚴受傷罷了,受傷了會痊癒,可是名譽毀了不再有清白。她會接受我的挑戰嗎?

她翻過書,讓封面對著我。《呼嘯山莊》。「你看過嗎?」她說。

我點點頭。我感到自己的心怦怦跳。「那是個悲傷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