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不會。
巡迴賽前夜大雪紛飛。哈桑和我坐在暖爐桌前玩一種叫做「番吉帕」的撲克遊戲,寒風吹著樹枝,打在窗戶上嗒嗒作響。當天早些時候,我要阿里替我們佈置暖爐桌——在一張低矮的桌子下面,擺放電暖片,然後蓋上厚厚的棉毯。他在桌旁鋪滿地毯和坐墊,足夠供二十個人坐下,把腿伸進桌子下面。每逢下雪,哈桑和我經常整天坐在暖爐桌邊,下棋或者打牌,主要是玩「番吉帕」。
我殺了哈桑兩張方塊10,打給他兩條j和一張6。隔壁是爸爸的書房,他和拉辛汗在跟幾個人談生意。其中有個我認得是阿塞夫的父親。隔著牆,我能聽到喀布林新聞廣播電臺沙沙的聲音。
哈桑殺了6,要了兩條j。達烏德汗在收音機中宣佈有關外國投資的訊息。
「他說有一天喀布林也會擁有電視。」我說。
「誰?」
「達烏德汗,你這個傢伙,我們的總統。」
哈桑咯咯笑起來,「我聽說伊朗已經有了。」他說。
我嘆了一口氣:「那些伊朗人……」對多數哈扎拉人來說,伊朗是個避難所,我猜想也許是因為多數伊朗人跟哈扎拉人一樣,都是什葉派穆斯林。但我記得夏天的時候有個老師說起伊朗人,說他們都是笑面虎,一邊用手拍拍你的後背示好,另一隻手卻會去掏你的口袋。我將這個告訴爸爸,爸爸說我的老師不過是個嫉妒的阿富汗人,他嫉妒,因為伊朗在亞洲聲望日隆,而世界上多數人看世界地圖的時候還找不到阿富汗在哪裡。「這樣說很傷感情,」他說,聳著肩,「但被真相傷害總比被謊言安慰好。」
「有一天我會給你買的。」我說。
哈桑笑逐顏開:「電視機?真的嗎?」
「當然,還不是黑白的那種。到時我們也許都是大人了,不過我會給我們買兩個。一個給你,一個給我。」
「我要把它放在我畫畫的桌子上。」哈桑說。
他這麼說讓我覺得很難過。我為哈桑的身份、為他居住的地方難過。他長大之後,將會像他父親一樣,住在院子裡那間破房子,而他對此照單全收,讓我覺得難過。我抽起最後一張牌,給他一對q和一張10。
哈桑要了一對q,「你知道嗎,我覺得你明天會讓老爺覺得很驕傲。」
「你這樣想啊?」
「安拉保佑。」他說。
「安拉保佑。」我回應,雖然這句「安拉保佑」從我嘴裡說出來有些口不由心。哈桑就是這樣,他真是純潔得該死,跟他在一起,你永遠覺得自己是個騙子。
我殺了他的k,扔給他最後一張牌:黑桃a。他必須吃下。我贏了,不過在洗牌的時候,我懷疑這是哈桑故意讓我贏的。
第六章(4)
「阿米爾少爺?」
「怎麼啦?」
「你知道……我喜歡我住的地方。」他總是這樣,能看穿我的心事,「它是我的家。」
「不管怎樣,」我說,「準備再輸一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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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風箏的人》第四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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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下午三點,陰雲密佈,太陽躲在它們後面,影子開始拉長,屋頂那些看客戴上圍巾,穿上厚厚的外套。只剩下六隻風箏了,我仍是其中之一。我雙腿發痛,脖子僵硬。但看到風箏一隻只掉落,心裡的希望一點點增大,就像堆在牆上的雪花那樣,一次一片地累積。
第七章(1)
次日早晨,哈桑在泡早餐紅茶,他告訴我他做了一個夢。「我們在喀爾卡湖,你,我,爸爸,老爺,拉辛汗,還有幾千個人。」他說,「天氣暖和,陽光燦爛,湖水像鏡子一樣清澈。但是沒有人游泳,因為他們說湖裡有個鬼怪。它在湖底潛伏著,等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