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寧教授下週回來了,我第一個通知你啦。」
週五晚上八點四十二分,右下角的qq跳躍,鄭叮叮放下手裡的活,點開一看,是寧為璇的一條資訊。
鄭叮叮處於輸入狀態很久,大約三分鐘後才回復了一個「哦」字。
寧為璇也沒有多說話,只是又發來一個笑臉。
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近一年的時間,寧為璇會斷斷續續地告訴鄭叮叮一些寧為謹的事情,鄭叮叮知道寧為謹在紐約的進修節奏快而有序,他幾乎將每天的二十四小時投入工作和學習中,連自己的私人時間都沒有。
鄭叮叮只問過寧為璇一次:「他在那裡吃的還習慣嗎?」
寧為璇的回答是:「他住的地方附近有一家大超市,裡面有賣米飯,麵條和蔬菜肉類,他自己買回來自己做,吃的還算習慣。」
除此之外,鄭叮叮也沒有多問,因為她早就從寧為璇這裡得知舒怡然也爭取到了進修名額,和寧為謹一同出發去紐約外科醫院,連住都是同一棟宿舍,上下層,離得很近,她潛意識不願面對那個很可能發生的結果。
如同筱瓊說的:「他們孤男寡女在異地他鄉,很容易擦出火花,產生依戀的感情。親愛的,我勸你有心理準備,也許到了時間,你會聽聞他們的婚訊甚至是那個女醫生懷孕的事情。真的,我不是嚇你,這樣的事情數不勝數。」
…………
就算寧為謹回來,好像也和她沒關係了,鄭叮叮若有所悟,繼續拾起手邊的圓紐扣縫製完襪子娃娃右邊的一顆眼睛,最後再用熒光筆塗上腮紅,一個可愛的娃娃就成型了,她拍下照片,上傳到自己的店鋪。
做完這一切,鄭叮叮上床睡覺,卻是一夜無眠。
隔天週末,鄭叮叮很早起床,換上運動服,坐公車去茶山。
自從去年有段時間暴瘦後,在肅明娟的強烈要求下,鄭叮叮開始食補和運動的規律生活,除了常常喝肅明娟煲的湯外,每週去戶外參加有氧運動,譬如爬山,慢跑,騎車,也被歸納進了她的生活計劃內。
茶山有一段婉約數公里的山崗,峰巒疊秀,澄靜明秀,很適合徒步族。
鄭叮叮一般就是挎一個小包,帶一瓶水,輕裝而來,從第一個石階開始,漫漫而行,一走就是三個多小時。
兩邊都是茶樹,遮天蔽日,空氣清爽涼快,還帶著一點野果子的芬芳,這樣的氛圍讓人身心放鬆,鄭叮叮不知不覺走了兩個多小時,除了口渴之外一點也不疲倦。
她停下腳步,擰開瓶蓋喝水,順便拿出溼紙巾擦了擦臉。
蟬噪林越靜,鳥鳴山更幽。
鄭叮叮緩緩閉上眼睛,任由山林裡的風聲,落葉聲,花開聲,鳥聲一點點地傳入耳畔,整顆心一點點地沉靜下來,再次睜開眼睛,滿眼的綠意,沁人心脾。
她在原地做了幾個伸展運動,然後準備再次前行,眼眸卻看到一抹有點熟悉的身影。
當對方一步步走近,她看清了他的臉,緩緩地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陳珣在手術後臥床了整整半年,之後就開始漫長的康復治療,他放棄了自己的工作,也幾乎結束了所有的社交關係,每天的任務就是調養身體,看書,聽音樂還有練書法。
他現在居住的地方離茶山很近,偶爾天氣不錯的時候會一個人來這裡走走,只是走路的速度非常慢。
沒想到可以在這裡遇到鄭叮叮。
自從那日在y市告別後,他沒有再見過鄭叮叮。
「叮叮。」陳珣用很慢的速度走到她面前,主動開口,像是聊家常一樣,「你常常來這裡?」
「嗯,這裡空氣不錯,含氧量高,很適合走路。」
陳珣微笑:「我也覺得這裡很不錯。」
「你身體恢復得怎麼樣了?」
「老樣子,不好也不壞,只能慢慢來,不能急,反正急了也沒用。」陳珣笑意不減,「我也習慣了現在慢節奏的生活。」
「過得慢也有過得慢的好處,至少可以停下腳步看看周圍的風景。」
「你說的很對。」陳珣的聲音頓了頓,試探地問,「你和那個寧醫生現在還有聯絡嗎?」
鄭叮叮搖頭,聲音聽不出是喜是悲:「沒有了。」
陳珣垂眸,心裡的感覺很複雜,因為筱瓊的關係,大貓得知了鄭叮叮和寧為謹分手的原因,大貓告訴他後,他沒有一點喜悅和慶幸,取而代之的是歉疚,他原本打算親自打電話給鄭叮叮表達歉意,但思慮過後還是作罷。
如果不是自己當初固執地要以認定的方式完成對鄭叮叮告別,他不會特意去y市,也不會出意外,同樣的,鄭叮叮也不會因為他的事情而耽誤了自己的終身幸福。
這不是他的本意,但這些和他脫不了干係。
那麼,他只能用「不打擾」三個字作為對鄭叮叮最後的彌補。
今天的巧遇完全在計劃之外,此刻看著鄭叮叮,陳珣依舊怦然心動,但努力壓制了自己的真實情緒,口吻平常道:「抱歉,因為我的關係,造成了你和寧醫生之間的誤會。」
「不完全是,說到底,分手是我和他之間的問題。」
陳珣若有所思,輕輕地嘆了嘆氣:「叮叮,我之前對你的祝福是真心實意的,我希望你過得好,但沒想到我還是自私地破壞了你的幸福,對此我不知道怎麼彌補,也許多做多措,我現在唯有保持靜默,不再打擾你的生活,這可能是最好的方式。」
鄭叮叮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無聲地看著他,片刻後簡潔地說:「再見。」
「再見。」
鄭叮叮和陳珣擦肩而過,步履輕快。
陳珣望著她的背影,目光一點點地暗下去,在康復治療的這段日子,他從筱瓊的聯絡中得知了一個事實:原來鄭叮叮從高一開始就對他的感情不一般,那份漫長,美好的單戀持續了近十年。
他一直沒看清,也一直沒準備看清,到最後成了一個對他而言是遺憾的結局。
他不會再做任何事情而挽回,他會記得是鄭叮叮將他從鬼門關拉回來,他會永遠感謝她,銘記她,保持對她的特殊感情,但更重要的是不允許自己再參與她的生活,原因很簡單,他早沒有了那個資格,而她心裡也已經沒有了他的位置。
他嘆了一口氣,背過身,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