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對方怎麼想怎麼做,你只需要明白自己在做什麼就好,人生就是這樣,往往那些讓你難過的人最能促成你成長,有一天你會感謝這樣的經歷,讓你進化成了更好的人……這什麼跟什麼啊,換一條……」筱瓊刷著網上達人開的「失戀治癒手冊」,精挑細選得眼睛都酸了,費力眨了眨眼睛,沮喪地丟開手機,瞅著坐在對面一言不發的鄭叮叮,大喇喇道,「其實失戀吧,也就是這麼一回事,和感冒沒有不同,輕者兩三天,重者兩三個月就會痊癒啦,誰離開誰會活不下去啊?」
鄭叮叮靜靜地垂眸看著玻璃杯裡起起伏伏,被她用吸管扎得千瘡百孔的檸檬片。
「親愛的,你才和那個寧教授認識沒多久吧?不至於到離開了就要死要活的地步吧?再說了,他有那麼好嗎?不就是長得帥了點,身材棒了點,有個教授頭銜嗎,其他還有什麼呢?我不信你就非他不可了。」
鄭叮叮還是沒有說話。
「你趕緊想想他的缺點,傲嬌,面癱,自尊心強,一言不合就散發冷氣,愛情潔癖,還不愛吃豬肉……就算讓你和他過一輩子,你受得了嗎?」筱瓊嘆氣,「我和你說吧,男女生活在一起沒那麼簡單,當雙方間的吸引力逐漸褪去,要面對的始終是彼此最薄弱,世俗不堪的一面,你就真確定如果和寧教授美美結婚後就沒有任何問題了?不一定吧~」
鄭叮叮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慢慢嚥下去,繼續垂眸。
筱瓊急著伸手在她的眼前一晃:「你好歹說句話,別作死的模樣!」
鄭叮叮抬眸看了她一眼:「我沒什麼想說的,是你硬叫我出來聽你的人生指導。」
「我這不是怕你總宅在家裡會宅出病嗎?你自己看看,寧教授去美國兩個月了,這兩個月你成什麼樣子?用行屍走肉來形容也不為過,作為你的好姐妹我能眼睜睜看著你日漸憔悴,形如枯槁?」
「沒那麼誇張。」鄭叮叮搖頭,「我只是沒興趣出去罷了。」
「那你也得照顧好身體啊,你看你短短兩個月裡瘦了十二斤,這是正常的嗎?」
「我只是最近飲食比較清淡。」
「那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是怎麼回事?」
「晚上睡得比較遲,眼霜斷了後沒有續上。」
「……」筱瓊瞪了鄭叮叮一眼,「你就找各種解釋吧,任誰都看得出你就是想著人家,遲遲走不出來。」
鄭叮叮繼續拿吸管戳檸檬片。
「你說你以後該怎麼辦呢?之前一個陳珣,花了n年才走出陰影,現在這個寧教授,你打算花多少時間忘記他?」
「順其自然吧,刻意忘記反而更刻骨銘心。」鄭叮叮說著又瞟了一眼筱瓊,「這不是王崇崇在失戀治癒手冊寫的第三條嗎?」
「啊,是嗎?我剛才給你讀了?我自己怎麼忘記了?」筱瓊趕緊拿起手機,查詢歷史瀏覽。
鄭叮叮有了一分鐘的清靜。
自從和寧為謹分手後,鄭叮叮的生活不得安寧,肅明娟隔三差五地打電話過來,言語透著怕她想不開做傻事的憂慮,公司裡的徐韻和張姐整日旁敲側擊地問她最近怎麼沒見寧教授的車停在寫字樓門口?筱瓊更是一週上門一次給她做心靈治癒,連寧為璇線上上也發給她暗示「海闊天空」「放下即解脫」的風景圖片……
為什麼所有人都看得出她的難過和傷心?她明明就沒表現出很強烈的悲哀啊,關於這點,鄭叮叮疑惑又無奈。
筱瓊和鄭叮叮走出咖啡館,鄭叮叮強烈要求自己一個人呆一會,筱瓊光明正大地尾隨了她一段路,直到她回頭嘆聲:「別跟著我了,我這麼大一個人會被誰拐去?我只是想一個人安靜地逛一會,你先回去吧。」筱瓊才默默退開。
鄭叮叮逛了很久,直到暮色四合,她轉到了市中心的商圈,經過那塊大型的led電子屏,一束光打在她臉上,她停步,腦海浮現某一天晚上,她和寧為謹路過這裡,大庭廣眾之下,他們擁吻,還有兩個女學生在後面偷拍他們。
當時寧為謹說了一句「我不能接受你在我和其他任何一個男人之間猶豫不定」。
……
鄭叮叮找了一張空閒的椅子坐下,安靜地看著眼前的霓虹閃耀,閃閃明珠和燈火重重,靜思中,她在認真想一個可能性:自己究竟要多少時間才能忘記寧為謹。
和打算忘記陳珣那會不同的是,這一次她真的非常「刻意」地想忘掉寧為謹,因為再不忘掉,心裡太難受。
明明就沒有和寧為謹認識多長時間,明明就可以認命,妥協地結束這段短暫關係,明明就……偏偏一切發展和預期的完全不同。
她根本沒法忘記,只要想到寧為謹三個字,又是一次深刻的銘記。
起初那些以為是「不合適」的特質,他的傲嬌,面癱,自尊心強,一言不合就散發冷氣,愛情潔癖……此刻都覺得很溫暖,重點是她預感自己的未來不會再遇到像寧為謹這樣的男人,就算是更適合她,理解她,包容她的男人,那也不會是寧為謹。
這樣一想,感覺很不幸福。
當你覺得某個人處處不合適自己,處處是和自己違和的性格特質,但你還是有衝動和他在一起,覺得他的缺點很可愛,你甚至想和他一起老下去,那麼你對這個男人的感情不言而喻,沒有別人可以代替。
寧為謹會有一套自己的愛情準則,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什麼時候不該做什麼,一切墨守成規,嚴謹執行,別人不會。
寧為謹會在你吃飯,喝水,做事的時候一直執著地盯著你看,讓你無法忽略他的存在,別人不會。
寧為謹會開車到你的公司樓下,偶爾高調秀恩愛,為了幫你在同事面前掙回面子,別人不會。
寧為謹會在清晨出現在你的公寓下,給你帶一份熱騰騰的早餐,他會在你下班餓了的時候,遞上一袋熱乎乎的栗蓉酥,別人不會。
寧為謹會在你睡覺的時候,調高車內的溫度,播放輕緩的音樂,讓你睡得舒舒服服,直到你睜開眼睛,別人不會。
寧為謹會在你生病的時候,趕到你家,幫你煮粥,哄你入睡,別人不會。
寧為謹會在情敵面前,直接告之他「你沒有資格成為我的的競爭對手,以後別再騷擾我的女人」,別人不會。
寧為謹會對著她說:「我給不起你承諾嗎?」別人不會。
誰會比寧為謹更簡單,純粹,直接,有原則?
沒有。
……
雨淅淅瀝瀝地落下來,鄭叮叮拿出包裡的傘,撐在頭頂,繼續坐在原位靜靜地思考。
有時候,記得忘記,偏偏就是忘不記。
愛情和思念,並不是胸口的纖維瘤,用手術刀可以割除乾淨,它需要多久時間才能被遺忘?
這一次,鄭叮叮一點信心也沒有。
雨聲淹沒了外界的聲音,鄭叮叮心底一片空曠和寂寥,許久後她緩緩起身,撐著傘往公車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