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情況如何?」七雙焦慮的眸子齊刷刷盯著剛收回診脈手指的白淨書生。他閉著單薄的眼皮,清秀的臉孔上一片凝重,半晌後吐出一口氣,一字一字道:「內臟已損死大半,尋常藥石……回春無望。」
重石一般沉悶的靜默。
忠叔抬起頭,目光緩緩流過曾經沙場共生死的每一個同伴,伸出枯虯樣的老手,沉聲肅道:「極天之乾,願捨己身神力,換小姐身康體健!」
「化地之坤。」書生樣的白淨青年笑著搭上自己的右手。
「燕水之坎,亦同。」姿容妖嬈的男人不顧坤的黑臉,用白淨的帕子仔細擦了擦他的手背,才將纖纖五指握上去。
「我我我!我也願意!」娃娃臉的霆雷之震興奮地搶跳上前,正要伸爪子,「啪!」的一聲,後腦勺卻被狠狠拍中。他回過頭,黑白分明的眼睛變得兔子一樣紅,含著兩泡晶瑩,委屈地望著行兇的拔山之艮嘟噥道:「你打我作甚?」
鐵塔似的壯漢輕飄飄斜他一眼,「知不知道長幼有序?離還沒表態呢!」
「哦……」震弱弱地應了,之後又猛然反應過來不對勁,淚汪汪地指控道:「那……知道長幼有序的話,為什麼你這個老六可以打我這個老五?!」
「問離。」艮淡定地禍水東引。
突然被提到名字,陷入思緒中的融火之離抬起頭,清冷的目光掃過正糾纏著的兩人,皺眉道:「什麼事?」
震和艮瞬時被他此時更上層樓的涼氣凍得打了個哆嗦。
震硬起頭皮,嚥著口水道:「小主子傷重,除非我們八人傾盡神力,為她洗筋伐髓,修復臟器,才救得了。不過如此一來,我們極有可能失去各自的異能,變成與普通人一樣。所以,你……願不願意……」
「區區神力罷了,就是要離這條命,也只管拿去。」離將手緊緊握上去,垂下頭,低聲喃喃,「當年……救不了她,如今,一定不能再救不了她的女兒……」尾音是濃濃的悵然。
四圍又陷入了沉默。霆雷之震、拔山之艮、疾風之巽、涸澤之兌再無一人說話,只靜靜將手握在了一起……
上古神魔大戰中,八大魔首為無名戰神所滅,他們遺留下來的不屬於人間的最後神力,至此,徹底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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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後,山中一簡陋搭起的小木屋中,墨髮披肩的女子緩緩步出。金色陽光打在她身上,泛出柔和的光暈,恍如新生。她靜靜立在門口,久久不語不動,若不是衣袂隨風起落,會讓人覺得連時間都凝滯。
這時,她身後不遠處探出顆頭來,那滿是皺褶的老臉上密佈著糾結,似乎正苦惱著什麼事情。
「忠叔。」女子喚道,幾乎在他出現的一剎那便轉過身,沉淡的眸子直直望過去。
「呃……」知道藏不住了,老人硬著頭皮走出,打著哈哈道:「小姐醒過來以後,五感越來越敏銳了啊哈哈……」
「是眾位叔叔伯伯救了寶兒一條性命,再造之恩,無以為報……」寶兒說著就往下跪去,忠叔見狀,急忙上前扶住,「小姐,萬萬不可!救你是我們兄弟八人的分內之事,什麼報不報的,簡直折殺吾等……」他正說著,不防一件薄薄的四方物件從袖口滑落,忠叔暗自叫糟,急忙去拾,那東西卻已被寶兒拈起。
原來是一封未拆的信。
「這……」寶兒眼睛掃到信封上那熟悉的字跡,兀然呆住。
那只有六個墨字——「愛女寶兒親啟」。
完了!忠叔僵硬地維持著伸手的動作,搶也不是,收也不是,只得尷尬地擠出笑,在寶兒抖著手去拆信的時候,按住她的手,嗓音有些沉重,「小姐,這是老爺出征前交給老奴的。那時候你跟姑爺感情剛好起來,老爺說,你們小兩口的事,應該自己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