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只剩下屏風外的男子,以及屏風後的裸身浸在水中的女子。
金燦錦繡的龍袍沉甸甸落下了地,七寶明珠的金冠被隨意地丟在案几上。男子僅著中衣,淺色長髮流瀑一般披散下來,眸色清清,面容雅俊若仙。他邁動長腿,一點也不避嫌地繞過屏風,直走到浴桶旁邊。
「青鳴……」纖長的指撫在女子緊閉的雙眼上,一點點描下,那般的深情,像是直要將這輪廓銘入心骨。奈何斯人已如木人石雕,無情,無感,無回應。
「抱歉曾經弄丟了你。這回……我再也不會放手了……」
鋒利的匕首毫不猶豫地深深劃下,殷紅的鮮血自玉白的腕上瘋湧而出,注入清澈的浴水中,浮浮騰騰出濃豔的重彩。不多時,整桶水都被染成了一派荼靡的悽紅,只是那人兒,還依舊無知無覺。
熱血帶著執念依舊執拗地淌著,男子面上已經血色盡失,連唇都青白到有些灰敗,可那要喚醒的人兒啊,還不醒!還不醒!
「你是要跟我比倔氣嗎?」已被血覆滿的手執上那小巧的下巴,猛地往起一抬。男子將頭緩緩湊近,鳳眸裡已經是一片瘋狂。他低低地笑著,語氣裡卻是無邊的決絕:「好!我跟你比!」
說著,蒼白的唇就狠狠覆上女子被水汽蒸紅的小口,兩人的口鼻都浸入血水之中。
而今,你若不醒,我便不獨活!黃泉路上,我亦定緊纏到底!想要擺脫我,這輩子,下輩子,乃至下下一輩子,都絕無可能!
「唔——!」空氣突然被完全隔絕,吸入鼻腔的洶湧水意直刺入腦門,苦痛難當!
「唔——!唔——!」寶兒下意識掙扎起來,揮動手臂搖晃腦袋,拼命想要擺脫那難堪的重壓,嘴巴卻依舊被死死齧住不放!她怒到極處,甩又甩不脫,便牙齒一合,狠狠反咬回去。
「嗯……」察覺到唇上鑽心的痛意,神智已有些模糊的華容頓時一被道狂喜的電流激醒,忙忍著眩暈抬起頭,還不待他去拉,寶兒的腦袋已經「嘩啦」一聲自己冒出水面!
「你……你這是想幹什麼?!」寶兒咳嗆著,一邊仰起臉大口喘息,一邊沒好氣地怒道。
「呼……你……終於……醒過來了……」華容整張臉都白得如死人一般,臉上似罄盡全力地拉起一絲笑弧,便閉上眼,身子倒了下去。
寶兒大駭,忙出手去拉,才站起來卻發現自己是在浴桶之中,身無寸縷,而且那水還有周圍地上淋漓潑灑的,盡是一片怵目驚心的血紅!
「華容!華容!」再顧不上許多,寶兒強忍著身上不適爬出浴桶,隨便扯了條長巾圍上,過去想拉華容,卻發現自己渾身無力,根本連彎腰都差點栽倒!
「你……你等著,我去叫人!」寶兒慌了,扶著周圍便跌跌撞撞往外走去,可才走兩步,便倒在還離門邊老遠的地上,只能拼盡力氣嘶聲喊道:「來人啊!皇上昏倒了!」
早守在外頭的劉德順聞聲,迅速踢開門怒臉一踹御醫,「去!還不趕快去救皇上!」
老御醫連滾帶爬地衝進裡面,一看那慘烈的血腥情形,還有倒在血泊中的人物,差點昏厥過去。還好給劉德一順提溜耳朵及時痛醒過來,這才匆忙檢視華容的傷勢,又被驚得一身冷汗,救命金丹和愈傷靈藥不要錢似的撒,終於險險救回皇帝一條命來。
「皇上,龍體要緊!」「皇上,您才初醒,這回元氣大傷,現在還不能下床啊!」老御醫和劉德順一人一根木樁似的杵在床邊,苦口婆心地勸著,兩張菊花老臉幾乎能皺出水來。
「誰也別……阻攔朕。」華容坐起身,低低吐出一口氣勉強穩住精神,整個人很是虛弱,向劉德順道:「寶兒怎麼樣了?」
「呃……」劉德順一滯,眼裡閃過幾分難色,垂下頭結結巴巴道:「回皇上,寶兒小姐……她……她……」
「照實說!」華容蒼白著俊顏,冷冷瞥過一眼。
劉德順頓時嚇得「噗通」跪下,磕著頭顫聲道:「寶兒小姐是醒了,剛開始像忘了事情,不過您昏迷的這三天,她似乎都慢慢想起來了,便再也不肯吃喝不肯歇息。每天只是睜眼躺著,盯住一塊玉佩,連瞳子都不轉……」
「混賬東西!」華容頓時一怒,咬牙握拳重捶了一下床沿,嚇得老御醫登時就撲上去要看傷口有無開裂,卻見皇帝僵硬地抽回手,沉著臉,「傷在另一邊。」
「呃……」尷尬地縮回原位,老御醫垂著腦袋再也不敢多話。
華容也不再看他,闔眸想了想,對劉德順吩咐道:「去把那女人早先進獻的東西備好,還有上次平叛之前金鷹將軍傳上的摺子……朕現在要見寶兒。」說著,他艱難地扶著床柱立起,劉德順趕忙上前扶住,又聽皇帝有些發冷地笑道:「宣金鷹將軍覲見罷,他不是求了許久麼?也該是時候看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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