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鐵甲,威武是威武,可太硬太冷,坐上去,硌得人連心底都會發疼。
「爹,你別去戰場好不好?我怕……」她心裡一陣緊縮,猛地抱住爹的手臂,抽著鼻子可憐兮兮道。
爹輕輕撫著她的頭,眼裡有著不捨,唇抿緊了半天,才緩緩道:「我家閨女,已經長大了呢……」
「不!我才沒長大!沒有爹,我活不下去!」料著他下句要說什麼,她趕緊介面拗道。
「是是是,沒長大!」看她開始鬧性子,爹忙順著她寬慰道:「爹這次只是去去就回來,琅國的軍隊爹幾下就能收拾乾淨了。想當年在戰場上,他們號稱第一驍勇的大鐵輪王都被爹切瓜一樣地砍了,如今剩下的那些草包們還有什麼好怕的?」
「咯嚓!」外面應景地傳來枯枝碎裂的聲音,接著就聽「喵喵」幾聲貓叫。夜,又寂靜了下來。
看爹心意已決,她只好賭氣撅著嘴道:「爹你看,你說大話把貓兒都驚了,叫我還怎麼相信!」
爹颳了她鼻子一下,笑著道:「是不是大話,到時候瞧捷報就曉得了!琅國這次欺人太甚,爹要給他們點顏色瞧瞧。叫他們明白,我南韋泱泱大國,可不是它這樣的鼠蟻小族能動得了的!」
她呆呆看著爹臉上瞬間迸發的神采,那般的飛揚,好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假如這才是爹該有的模樣,那麼她……也許真的不該再阻攔。
「爹!一定要回來!」臨徵前,她直跟到了韋京城外。一路無言,到最後不得不別時,眼淚潰了閘一般地洶湧了出來。
「傻閨女,哭啥!爹和老懦夫還等著回來抱孫子呢!哈哈哈!」爹一拍身旁並騎的蘭鏡,颯然長笑,完了又迅速揪過她耳朵壓低聲音道:「小蘭回來以後,別趁爹不在欺負他,要不然老懦夫肯定跟我沒完!」
聽到這話,她一噎,被一個哭嗝梗在喉嚨,半天回不過神。再看時,那塔一般寬厚的背影,已經消失在煙塵肆起的長長征軍前頭……
微涼的風吹過水麵,拂得寶兒渾身一顫,這才發現水已經涼透。
冰冷的小手將玉佩攥住,緊緊貼在心口。
爹,一定要平安回來!
[奇`書`網]、宮宴血咒
「寶兒小姐,您還好吧?」
屏風外響起柳嬤嬤的探問聲,寶兒忙不迭起身,口裡應著,「嗯,這就出來了!」
不久後寶兒穿好中衣,繞出了屏風,就見柳嬤嬤手上捧著一大摞綾羅綢緞。有的輕薄如蟬翼,有的滑亮若水,各式各樣的,全是做工精細華美不凡的女服。
本該是令天下女子愛不釋手的上等衣飾,可寶兒還未細看,就先倒抽一口冷氣,一股莫名的巨大難受由心而生,彷彿那裡擱著的不是衣服,而是能傷人至骨髓利刃。
「柳嬤嬤,這是什麼意思?」寶兒像盯惡鬼一般盯著柳嬤嬤手中的托盤,眼中的驚懼一閃而逝。
「回寶兒小姐,這是皇后娘娘賜給您的宮裝。今晚娘娘準您參加宮宴,怕您來不及準備服飾,便選了幾件,叫奴婢送過來供您挑選。」柳嬤嬤屈身行禮,將托盤平舉過頭頂,恭恭敬敬,動作一絲不苟。
「怎麼全是青色?!」寶兒向後退了一步,迅速別開臉,覺得連看那色的衣服一眼,都會叫她剜了心似地痛。
「呷?」見寶兒竟嫌惡起衣服的顏色,柳嬤嬤暗啐一聲「不識好歹」,臉上卻依然堆著客氣的笑,和氣道:「回寶兒小姐,宮裡的規矩,有皇上出席的大小宴事,參加的女眷必須全部衣青。」
寶兒心頭一顫,眼尾微微掃向柳嬤嬤,咬了咬下唇,終於把心一橫問出了口,「華容……呃,皇上今晚也會來嗎?」
嘖!果然又是一個覬覦皇上的小騷蹄子!如今這世風怎麼越來越下作了,連有夫之婦都不安分起來!據說她的夫君還是人中龍鳳的金鷹將軍呢,也不撒泡尿瞅瞅自己什麼模樣,又不知天高地厚地肖想起娘娘的皇上來……
柳嬤嬤眼皮微垂,很好地掩住目中流轉的鄙夷,平聲道:「回寶兒小姐,今晚本就是皇上為皇后娘娘辦的生辰宴,皇上定然是在的。」
「為皇后娘娘……慶生嗎?」寶兒心裡狠狠扎疼了一下,濃濃的酸意奔湧上心口。
相識九載,華容他……恐怕連她的生辰都不知道……
「回寶兒小姐,聽劉總管說,皇上這次不僅召了娘娘最喜歡的戲班進宮,還派人蒐羅了好多新奇的節目,花了老大的心思,就是為了給娘娘一個驚喜!今天您去參加,也定能沾到光,大飽眼福呢……」
「好了別說了!」寶兒心中似被一鍬鍬挖鏟著,略粗魯地橫聲打斷了柳嬤嬤的喋喋不休。她驚覺自己的失控,忙咳了一聲岔開話題道:「你先起來吧。」
「那您看這衣服……」柳嬤嬤依言站直,懷中捧著托盤小心探問著。
再瞟了眼那堆青色,寶兒渾身又一個寒顫。一種從靈魂深處生出的排斥感,尋不到因由,她卻莫名知道,不能衣青,千萬不能,若是穿上,那一定會變成別種顏色……
「寶兒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