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書讀得不多。」見她一臉疑惑,他低聲答道:「我只懂幾個字,懂一點三字經,我跟小姐說的這些道理,還是這幾日待在書房裡才明白的。」
她小嘴大張,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問道:
「二弟兄,莫非你是天生讀書料?你愛讀書嗎?」
「我想,應該是吧。」他笑容隱有苦澀。
她一擊掌,叫道:
「既然喜歡,那書房很大,再搬桌椅一塊讀書。二弟兄將來必平步青雲,乃朝中棟樑,為民謀福,再造太平盛世。」很驕傲地再補一句:「跟我大哥一樣。」
「跟你大哥什麼一樣?」師傅在竹簾前怒聲問道。
她被嚇得彈跳起來,整個小身體跟著椅子翻倒在地。
他也驚跳起來,急步上前扶起她。她是身份尊貴的小姐,如果跌傷了,倒楣的肯定是他!
「阮少爺如今為朝做事,乃頂天立地的真漢子。」那師傅語有不悅:「小姐只是個小女子而已,既然無心讀書,何必聘請老夫?聽說鳳姑娘主管府內一切。
一個女人出了頭,連帶帶壞小姐,這種總管還不如不要!」
阮冬故攏起細眉,不太高興道:
「學生駑鈍,師傅是不是在罵鳳春?」
「小姐讀書,學些風花雪月也就夠了,何必聽鳳姑娘安排,讓老夫淨教些你不該懂的東西呢?」
她眉頭打結更深,轉向二弟,求教道:
「二弟兄,學生還是駑鈍,師傅在講話,每個字我都懂,但變成一句話我就聽不懂了。我問他是不是在罵鳳春?師傅的回答到底是還是不是?」
「這……」他直覺覷向懷寧。懷寧是清醒了,但抬頭看這裡一眼,又合上眼皮繼續裝睡。
他也想裝睡啊。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老師傅滿面不快,忘了跟他對話的是年僅六歲的小娃娃。
「如果師傅不是罵鳳春,那學生誤會師傅,學生一定要賠罪;師傅要是真罵鳳春,學生還盼師傅還鳳春一個公道,否則學生不服!」她十分認真地說道。
「你在老夫門下受教幾日,也算是老夫學生,難道不懂什麼叫尊師重道嗎?」
剎那間,她整張小臉皺起。顯然尊師重道在她內心起了巨大矛盾,最後,她大聲說道:
「學生確實要尊師重道,但鳳春是我阮家人,老天爺賜給我一個師傅;也賜給我一個鳳春,既然都是老天爺賜的,為什麼師傅要罵鳳春?為什麼師傅要瞧不起鳳春?」
「你你你……」老師傅脹紅臉,怒聲斥罵:「這是逆師啊!」
「學生並非逆師。傳道授業解惑也,還請師傅開解學生內心疑惑!」
「因為她是女人!因為她誤導你的想法!因為她想在阮府裡當武則天!」
阮冬故非常仔細聆聽。當老師傅說到武則天時,她充滿茫然,但也明白這絕不是好話,遂不開心道:
「師傅是老頭,我聽懷寧說,有時老頭是不講理的。」沒察覺懷寧從椅子上滑下。「師傅有錯,沒有關係,學生一定要指責,師傅才能繼續走正確的道路。
所以,師傅,你錯了,你誤會鳳春了!鳳春姓鳳,不姓武,待會我叫她來,你當面跟她賠個罪就沒事了。」
「妳妳妳——」
「師傅何以吹鬍子瞪眼?」她不解。
「小姐!」鳳春匆匆進書房,二弟尾隨其後。「師傅,我家小姐年紀小小,不懂事,還盼師傅原諒。」
阮冬故從竹簾後走出來,滿面疑惑地盯著鳳春。
「鳳春,我何錯之有?」
「小姐……」鳳春咬咬牙,一時顧不了是非對錯一定要分明白的小姐,轉向老師傅討好道:「師傅,我家小姐脾氣稍大,不懂世事,得罪師傅,請師傅千萬別跟小孩計較。這樣吧,您先到廳裡喝茶消個氣,下午就別教了,我僱轎子送師傅回家休息。」
阮冬故來回看著他們兩個,小小的腦袋百思不得其解。
老師傅沉著臉,道:「鳳姑娘,恕老夫無能也無力,阮小姐只是名女子,才氣完全不如阮少爺,教也是白費工夫。聽說,是你執意要小姐學這些,難道你要她步上阮少爺的路子?」
鳳春臉色大駭,連聲道:「不不,當然沒有!小姐是女子,怎能入朝為官?」
「既然無心禍國殃民,那小姐還是別讀的好。」
「何以師傅說我禍國殃民?」阮冬故不解道。
「小姐!」鳳春低叫。
「鳳春說過,不懂之事該問,我問錯了嗎?」小腦袋瓜裡打滿了結。
鳳春一時啞口無言。
「鳳姑娘,你好自為之吧。在阮府當差,能坐上這內務總管之位,你已用盡三生福氣,你再得寸進尺,小心阮府一家人遲早因你受累!」老師傅道。
阮冬故聞言,一臉怒氣,叫道:
「誰說鳳春會害我們?師傅為何再三抵毀鳳春?」她畢竟年幼,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氣憤之下,一拳用力擊向竹簾,那竹簾立時迸裂。
頓時,老師傅被嚇得魂飛魄散。
2
天黑黑,蟲鳴蛙叫不絕於耳。
他揉了揉眼睛,努力打起精神,雖然跪著的膝蓋有點痛,但他絕對能忍。
找個事情分神好了。他開始一字不露默背老師傅教的一切,同時一心二用想到早上書房裡發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