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的耐心若在軍中用來伏擊最好不過。」秋意亭笑著走過來。他當然早就發現了風辰雪,只是沒想到她會隔著一條街看著他們看上一個時辰。
「你亦與平常的將軍很是不同。」風辰雪輕輕笑道。
「難得那位老大爺知道說皇朝話。」秋意亭道,「我一貫喜歡與老人或是老兵談天,他們或許沒有才學也不懂兵法,但老人們幾十年的人生經歷卻是書上學不到的,而那些老兵血戰數十年的經驗往往比兵法更可靠,有時候可媲美數萬大軍。」
風辰雪莞然點頭,「你能不敗,確實有些道理。」
秋意亭曬然一笑。
既然遇上了,兩人便同行,一起逛逛這山尤的絳城。
風辰雪隨意的看著兩邊的街道,目光會不時掠過店鋪裡豔麗的綢緞或裡精緻名貴的珠玉,亦會常常掃過街邊攤販上新奇便宜的小貨物,但她卻沒有一點買的意思,總是隔著兩三步的距離看一眼或是兩眼貨攤上的貨品,然後便移眸抬步離去,沒有一絲留戀不捨。
而秋意亭則負手身後目視前方泰然踱步前行。儘管他剛才已自那毫不知情的老大爺的口中瞭解了絳城許多的情況,但他此刻腦子裡沒有想著那些城池、陣圖,亦沒有想著絳城的守軍、地勢或是攻打策略等,反是一派輕鬆恬淡,倒真有幾分偷得浮生半日閒的悠溶。這是十分罕有的事,但他挺喜歡此刻的感覺,雖身處人流之中,卻似乎只他與她悠然漫步,是如此的安靜、安寧、安閒,似乎就這麼一直走下去也不錯……念頭剛至此,他驀地心驚。
側首看一眼自顧閒望的風辰雪,一雙劍眉微微一攏,然後移眸前方,展開眉頭繼續閒逛,只是眼中已沒了那一份適意。
兩人隨意的走著走著便走到另一條街,此街上卻是人流甚少,兩旁的房屋亦有大半閉門,但街邊多植柳種杏,嬌花嫩柳頗是賞心悅目,風辰雪逛了這麼久正想歇歇,見這邊這般的安靜,自然喜歡。
走了半刻,秋意亭終於發現了此街的不同尋常處,但看風辰雪一臉愜意的模樣,便也就沒有點破,尋思著走過這條街就是了。
忽然,一縷琴音傳來,在這空蕩的街中顯得格外的清揚,風辰雪頓時停步,凝神聽了會兒,便循著琴音而去,秋意亭自是跟著,行了片刻,兩人尋著了琴音的源處。
「謝芳樓。」風辰雪抬首便看著匾額上的朱粉大字。
「你難道要進去?」秋意亭看著眼前的硃色小樓,眉頭高高挑起。
風辰雪側首看他一眼,「有何不可?」說著伸手準備推門而入,「我喜歡這人的琴聲。」
「這可是青樓,你一個女子……」秋意亭急忙去攔。
風辰雪手腕一轉便輕鬆避開他的手,吱嘎一聲,樓門大開,她亦踏步而入。
開門的聲響驚動了樓裡的人。
樓裡一名頗有些風韻的三旬婦人與兩名年輕夥計正坐在桌邊飲酒談笑,忽然看到一男一女進門大是驚奇。愣了片刻,三人起身走至兩人跟前,婦人的目光打量了兩人一眼,然後便將目光盯在風辰雪身上,上上下下細細看了一番,然後搖著頭,口中迅速的一串嘰哩呱啦。
風辰雪、秋意亭都不懂山尤話,婦人又說得快,所以一時都沒弄懂婦人說了什麼。
婦人身後的兩個夥計等婦人說完了後,見兩人沒反應,不由也大聲的重複了一遍,目光看著風辰雪,臉上露出有些猥褻與輕漫的笑容,一個勁的搖頭。
這回,風辰雪、秋意亭聽懂了幾個字。
「……不好看……客人……不喜歡……」
兩人再看看婦人與夥計的神色與動作,忽然間明白了,這三人是以為風辰雪要賣身入樓,但嫌棄風辰雪長得不好看,所以不要。
風辰雪臉上有面具看不出顏色,可兩道長眉瞬即高高揚起,清光熠熠的眸子瞬間滲出幾分寒意。而秋意亭卻是笑也不是,怒也不是,忍著弊著弄得一張臉甚是怪異。
那三人見他們倆神色有異,再打量了一番兩人,看他們衣飾整潔,一身的氣派亦不似窮人,而男子俊美高貴也不似是擄了女子來賣的強人,頓時明白剛才會錯意了,暗想難道是尋芳客。這般一想,婦人便又是一頓嘰哩呱啦,瞅著秋意亭時亦露出了笑容,看著風辰雪時則依舊搖頭,身後的夥計此刻已彎腰向秋意亭作禮了。
兩人依舊沒聽懂,但看婦人的做派,略作猜想便知約莫是說這時辰不做生意,更不做女客的生意。
風辰雪想了想,便去掏錢袋,可手一摸,才發現出門時一點銀錢也沒帶,於是側首看住秋意亭。
秋意亭被她一眼看住自然是明白,只得無奈的嘆一口氣,然後從錢袋裡取出一枚金葉遞給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