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吹什麼風,你竟會約我喝酒。」燕雲孫自顧走至房中的桌前坐下,自顧倒酒吃菜。
窗邊的人回首,看著他淺淺一笑。「你不是常道這思賢酒樓的樓名是敗筆,可這酒卻是一等一等的好,今日我想來嚐嚐你口中的佳釀,自然也要邀你這指路人。」
燕雲孫一聽這話頓時笑了,道:「意遙,你早說一聲啊,我便買上一罈,咱們去月香樓喝呀,既有美酒,更有美人妙音,比在這破樓裡喝要好多了。」
秋意遙在他對面坐下,舉起面前的酒杯飲了一口。「嗯,果然好酒……咳咳……」話音未落完,胸膛裡便一陣悶痛,不由得便是一陣咳嗽。
燕雲孫見之趕忙給他倒了一杯茶遞上,「你不能喝酒就別喝啊。快,喝口水順順。」
秋意遙喝下水,閉目調息片刻,才壓下了胸膛裡的悶痛,睜開眼,道:「本想請你喝酒,看來是要掃你興了。」
燕雲孫見他緩過來,不由鬆了一口氣,把他面前的酒杯趕緊抄到自己手中。「我的二公子,你就行行好,千萬別喝了,若有了事,回頭侯爺定會一刀砍了我,下次再去你們家,伯母還不要念死我。」
秋意遙看著那杯酒,輕輕嘆息一聲,「我這一生,因著這一身的病,似乎從沒做過一件由心縱性的事。酒不能喝,人不能留。」
燕雲孫聽著他這話,前半還沒怎麼,到最後一句不由得怔了怔。人不能留?不過還沒等他想個明白,秋意遙下一句話又把他驚了一跳。
「你要去月州了是嗎?」
燕雲孫抬頭,「你怎麼知道?」這旨意應該明日才下的,他怎麼這麼快就知道了?
秋意遙卻沒有答他,只是微垂著目光,似乎是專注地看著桌上的酒壺,過得片刻後,他才輕輕道:「雲孫,我求你一件事。」
「嗯?」燕雲孫又是一愣。秋二公子用「求」?他們自小相識,從來只有他闖了禍事死乞白咧的去求秋家兄弟幫忙,又何曾見過、聽過秋家兄弟求人的。一時又是驚訝又是好奇。
秋意遙抬眸看著他,靜靜的語氣,可眼中還有某種他一時看不明的神色。「雲孫,你去和我爹孃說,要帶我一起去月州。」
「啊?」燕雲孫又是一呆。讓秋意遙和他一塊兒去月州?去千里之外的月州?威遠侯夫婦還不把他掃地出門!
秋意遙說完後便不再開口,只是舉起杯子靜靜品茶。
燕雲孫呆呆的愣坐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理了理思緒,問:「意遙,你為什麼要和我一起去月州?」
秋意遙沉默了片刻,才道:「我並不是要去月州,我只是要離開帝都。」
燕雲孫聽著心頭不由一跳,盯著他問道:「為什麼突然要離開?」
可秋意遙側首望向窗外,沒有回答,陽光從窗外照進,灑了他一身。
燕雲孫自小與他一起長大,一直知道從小到大秋意遙都是個漂亮人物,可從沒有哪一刻如眼前一般讓他驚覺秋意遙容華之美。那一張側臉仿如上蒼以最美的玉石精心雕琢,每一個部位每一道線條都是優美的,可是,豔陽之下,那張側臉彷彿是透明的,蒼白似雪,脆如琉璃。
這個人,他坐在三月暖春裡,卻彷彿下一刻便會融化在豔陽下,又彷彿只需微微彈指之力那張玉雕似的臉便會碎裂成灰。
驀地一個念頭闖入腦中,頓時燕九公子再不能動彈半分。
房中靜靜的,如一潭古泉。
許久後,燕雲孫才開口,「好,我答應你。」
秋意遙回首,看著他淺淺一笑,淡淡如春風拂柳。
燕雲孫猛地仰首灌下一口杯,然後才一臉憤慨的道:「說吧,你要我怎麼和侯爺他們說,要帶他們的寶貝兒子去那千山萬水外的月州?」
誰知秋意遙卻只是輕輕淡淡丟下一句,「那是你的事。」
燕雲孫瞠目。
秋意遙起身,「這一桌酒菜便算作謝禮,時辰不早了,我先回府了,你明日來。」說罷便啟門離去,乾脆得沒有一絲的愧疚。
房內燕雲孫對著一桌子酒菜,發呆了半晌後,才恨恨道:「你把我從美人那裡約過來,至少也要代替美人陪我喝完這壺酒啊!本公子向來軟玉溫香相伴,可從沒一個人喝過悶酒!」
門外燕辛伸了伸腦袋,「要不,公子我陪你喝吧?」
「滾!」燕九公子橫眉怒目,「本公子就算是不挑男女,那至少也要是美人,你今早難道忘了照鏡子了!」
「哼!好心沒好報!」燕辛收回腦袋撇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