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春色萬里亦相同(中)

天霜河白 傾泠月 第1頁,共2頁

若說帝都這兩年來有何奇事,那最奇的莫過於敬熙伯府的九公子燕雲孫浪子回頭。

帝都第一的浪蕩子燕九公子忽然間發奮圖強了,把那些個玩樂的事兒都拋一邊了,反是每日里苦讀詩書起來,把個敬熙伯歡喜得老淚縱橫,只道兒子終於是長大了懂事了,這邊叮囑著家人們要小心侍候九公子,那邊廂吩咐廚子燕窩人參雞湯鴨湯的多燉了給九公子補補,下朝了也先往書房,關心關心兒子的學業進展,悉心地栽培著燕家這棵最嬌貴的苗兒。

或許燕雲孫真的是天姿聰明,這不,慶雲二十年春的大考,燕九公子雖沒得前三甲,卻也考了個第五名,證明了他不但是金玉其外,也是金玉其內的,大大的給敬熙伯長臉了。朝中一干同僚閒話時,再也不止是誇讚威遠侯家的大公子,也會順帶的讚一句「你家老九也不錯」,讓敬熙伯可以歡喜的謙笑兩聲,而不似以前提起這荒唐兒子時只能唉聲嘆聲顏面無光。

而皇帝似乎也頗為欣賞這燕九公子,賜官時便命他入了太律府當了一名五品郎官,官階雖不算高,但那是個實差,歷練個一兩年,必是節節高升,日後大有作為的。當然,朝中也不泛有人猜測皇帝是看在老臣敬熙伯數十年的勞苦上才對他的兒子格外照看的。

燕九公子入了太律府,他相貌俊朗,為人又機敏熱情,做起事來踏實勤快,待人接物大方得體,不但一干同僚喜與他交好,便是太律徐大人亦贊「此子前程不可限量」。

那時候,沒人知道年輕的燕九公子日後憑著他的聰明才幹,憑著他翻手雲雨的手段,有朝一日會登上百官之首太宰之位,輔助著皇朝最偉大的君主變革創新,在青史上留下光輝一頁。

慶雲一朝,那是皇朝最為輝煌的時代,無論是軍事、文化、國力都達到了鼎盛,也因此慶雲一朝名臣俊士多如繁星,而在那些彪柄史冊的風流人物中,燕雲孫與秋意亭是其中最為矚目的,他們一文一武,就如慶雲朝的兩座高峰,撐起了慶雲盛世。

在慶雲二十二年,經過兩年的歷練,燕九公子已從郎官升至四品少司。

這兩年,滿朝文武有目共睹,燕九公子並非靠著父蔭的紈絝子弟,確實是有真才實幹,是以對他大大改觀。而燕九公子亦今非昔比,以前的紉絝習性從他閉門讀書那一日起便幾乎全都離他而去了,但也只是「幾乎」,還有一點九公子一生都未變,那就是———喜愛美人。

慶雲二十一年,燕雲孫尚「宛誠公主」。

得娶帝女,可見聖眷隆恩,對於任何一個男兒來說,那也是十分榮耀體面的事。而燕雲孫自公主入府後,亦是溫存體貼十分的尊敬,但這似乎並不妨礙他出府後偎紅倚翠風花雪月,帝都裡的紅顏知己可是兩手都數不過來的。

以至日後史官為他寫傳時,亦不得不留下「性喜美色」這樣的評價。而後世之人,亦因這一點,對他褒貶不一,還有一些文人則以他為主角寫下了他與許許多多美人或涼薄或深情或哀婉或怨恨或無奈或悽苦……的風月故事,流傳後世。以至千百年後,人們提起「燕雲孫」時瞬間想到的是「風流好色」,等到再深入瞭解時才會知曉他予皇朝、予歷史締建的豐功。

慶雲二十二年三月二十二日。

燕雲孫下朝回府,將所有事交待了後,他便牽著馬帶著他的貼身侍從燕辛出了府。

陽春三月,繁花似錦,細柳如煙。

燕雲孫寬袍玉帶,騎著高頭大馬,懶洋洋的走在長街上。一般文官都坐轎的,但燕雲孫說坐轎那是老頭子才做的事,他俊美瀟灑的九公子當然得駿馬銀鞍才能顯出他的英姿不凡。

他甩著手中的馬鞭,想著這大半日的時辰如何消遣,不如去月香樓裡看看榭月姑娘,好些日子沒見了,去聽她彈彈琵琶也好。這麼一想,便一扯韁繩往另一條街去,身後步步相隨的燕辛自然是跟上。

月香樓裡,花容月貌的榭月姑娘一曲澄澈空明的《春江花月夜》彈完,卻發現燕九公子心神並不在此,側臥在斜榻之上,眼眸望著窗外,面上隱隱的露出一點悵然若失的神色。

榭月與他相識已久,自是熟知性情,此刻也不去打擾他,只是放下琵琶,親自沏一杯熱茶悄悄擱在他手邊。

「此時相望不相聞,願逐月華流照君。」[注○2]

只聽燕雲孫幽幽一聲輕嘆,似有無限惆悵。他這般模樣實屬罕見,榭月心下稀奇,當下柔聲問道:「公子心中有事?」

燕雲孫抬眸看她一眼,然後挑眉一笑,又是那個瀟灑多情的九公子。「只不過是榭月的琵琶彈得太好,引得公子我生出些感慨來。」

榭月聞言盈盈淺笑,佯嗔一句,「公子這是在取笑榭月的琵琶彈得太差了,竟讓公子走神了。」

「冤枉我不是。」燕雲孫指尖撫過榭月的粉臉,「榭月的琵琶之妙,這帝都裡誰人不知呢。」

「若真有這般好,公子又怎會是‘相望不相聞’呢?」榭月眼眸似水,看著燕雲孫似笑還嗔。

「咚咚咚。」

門忽然被敲了幾下,然後燕辛推門進來,目不斜視地走至榻前,將手中一封信遞給了燕雲孫,然後轉身退下。

燕雲孫坐起身拆開信看了一眼,然後收起,接著起身下榻。

「公子要走嗎?」榭月屈身為他穿上鞋子。

「可不,看來今日只能聽榭月一曲了。」燕雲孫站起來理了理衣袍。

榭月杏眸溜過那封信,抿唇笑道:「想來是另有佳人相約,榭月便也不留公子,只盼公子別有了新人就忘了舊人。」

「哈哈哈……」燕雲孫聞言大笑,「說來他確實是難得的‘佳人’。」說著抬手勾一縷榭月的長髮繞了繞,「放心,公子我忘了誰也不能忘了榭月的,明朝得空定再來聽你琵琶佳曲。」

榭月一笑未多言,親自送他出門。

離了月香樓,燕雲孫來到另一條街,進了一家酒樓,直上二樓雅間,推開門便見窗前立著的人,修長雅逸,只是比起半月前,似乎又瘦了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