逮著機會定要壓壓公主的氣勢!呂以南暗暗咬牙。
戚以雅目光瞟一眼她,眉微微一皺,未曾言語。
德秀園裡的不滿傾泠自是不知,只怕即算是知道了也不會放在心上。
且說顧氏自打心底裡決定將傾泠當作女兒疼愛後,雖不用晨昏定省,但每日里依往德馨園來。不是攜著親手縫製的衣裳,便是提著親手做的糕點,要不便是將一些自己看來十分好看又名貴的飾物贈給傾泠,還有就是弄些好玩的小玩意兒帶給傾泠逗趣,虛寒問暖,衣食住行無不關心到位,其細緻周到比之園中的侍從更甚。顧氏是個賢惠慈柔的人,又執掌侯府多年,自是見多識廣,自有一種氣度,是以不似戚氏、呂氏般在公主面前會畏其威儀。她侃侃而談,上至帝都各家之事,下至侯府門口侍衛家的妾室得過什麼病,她能說的多著,閒聊的話題不斷。
初時,她一邊說,方珈一旁陪談,傾泠偶爾也答兩句,以顧氏的感覺來說,與這位兒媳相處得還不錯。只是日子久了,她便慢慢感覺出來了,這位兒媳待自己依是不冷不熱,與初入門時毫無二致,全是自己在自說自話自行其事,全是自己一頭熱一廂情願,人家卻是根本就不稀罕,不由得便心灰意冷了。
其實,顧氏是誤會了。
傾泠十八年來,雖有父母在側,卻是難享溫情。不說安豫王十八年如一日的冷漠,便是與她終年相伴的安豫王妃,也是一貫的冷情,難得有親近之時。她從未得享過家庭的溫暖,也從未有人如顧氏這般對她親熱過,所以顧氏的萬般好不但不能讓她欣喜,反只讓她很不適應很不自在很彆扭。
她非不識好歹之人,從顧氏言行中便可看出顧氏是想對她好,她心中感激,但她無法表露於外,也不知道要如何回報。她心底裡甚至希望顧氏不要對她這麼好,便是如同父王的冷漠,也會讓她舒坦多了。
而顧氏與她說的話聊的那些人那些事,她腦中一片空白,茫然不知所謂,她也沒有生出好奇之心,更沒有生出半分興趣來,聽那些無味的話還不如去看書來得愉悅滿足。
至於顧氏縫的衣裳做的點心。她的手藝是不錯的,只是陪嫁的宮人裡有專門縫衣、烹菜、制點心、煮茶等人,這些人都是皇宮裡侍候過帝后的,那手藝豈是顧氏能比的,更不用說和孔昭相比。再且顧氏覺得年輕女子又是新婦便該明媚鮮豔,是以那些衣裳極其的奢華豔麗。
傾泠自小便喜白色,小時的衣裳巧善全給她縫白色的,養成了她只穿白衣的習慣。後來孔昭入園了,那些紅的、藍的、紫的、綠的、黃的等豔色布料經她那雙巧手隨意繡一枝花或是嵌一點其他顏色的布料,便也能顯得格外的雅緻,於是,傾泠偶爾也會穿麗色的衣裳,但大多依只穿素色的。
是以,顧氏的衣裳、點心等,都是傾泠所不喜的。
而傾泠長在集雪園十八年,除了不得出府外,其他從來都是順其意從其心的,是以養成了她「喜歡才要、才做,不喜歡則完全不看、不理」的性子,她腦子裡從來沒有過「違心背意」,而安豫王妃也從沒教過她「溫言婉謝,屈意周全」,反而從來都是由她性子做她喜好之事。
眼前顧氏所作所為,她雖則感激,但她不會因感激而用顧氏贈的她完全不喜歡的衣飾,不會吃顧氏做的味道完全不合心意的糕點,不會玩那些她從不曾見過也一點不感興趣的翡翠鸚鵡或是草、竹編織的鳥籠、百獸、百花、房屋器具等等所謂「精緻小巧」的小玩意。
她感其心意,最多也只是收下。從來不用,她心底裡也沒覺得這有何不妥或是過意不去。
一腔熱情相待,卻只得冷淡相應,於是顧氏灰了心,而傾泠則唯願她莫來,既然兩邊都沒了意思,自然便冷下來。
只不過,顧氏雖不再常往德馨園跑,但心中倒也未生惱怒,一是因為她的美麗,二是因為那雙清透的眼睛。那雙眼睛如次子意遙一般清透無瑕,有那樣眼睛的人她怎麼也無法討厭的。
而侯府中的僕從,一開始也對公主十分的景仰、好奇,只是公主從不出園門一步,令他們很是失望,而德馨園也是不許他們進入的,有些大膽的僕從曾想入園一睹公主佳容,但每每在門口便被那些內侍給攔下了,去得多了更被打罵。
於是,僕從們漸漸的也覺得公主太驕傲太清高了,不易接近,冷冰冰的沒一絲人情味,都淡了心思。
慢慢的,德馨園門前便冷落了。
如此一來,傾泠倒是覺得安靜舒服了,而身負照顧、教導公主之責的方珈、穆悰卻是心生憂憶。
兩人時常進言,勸公主多出園走動,侯爺、夫人待她極好,也該去看望一下;戚夫人、呂夫人曾備禮相拜也該回訪一下;表小姐們與公主年紀相當,不如多多親近;園中、府裡的諸般事條公主理應瞭然於心,也該著手處理等等。
只是,這些良言傾泠從不曾採納,勸得多了,有一日傾泠說一段話,令得方珈、穆悰以後再也不敢多言。
「你們說的都有理,本宮也知道是正確的,但本宮不喜歡,也不願意做。侯爺、夫人本宮雖敬仰可本宮心底裡沒有親近之情。戚夫人、呂夫人、表小姐,本宮與她們無話可談,以後她們來訪,無須再來稟告本宮,你們招待即可。所謂禮節、應酬、人情等等,本宮不喜歡這些,你們也莫再進言。」
這一番話,方珈、穆悰雖早有心理準備,卻依是吃驚不小。他們長於宮中,平生所見之人、所聞言語無不是外甜內毒,實沒有想到公主會這麼直白明瞭的將心底裡的真實想法說出來,沒有絲毫的顧忌與隱藏。兩人吃驚之餘,既感嘆公主人如雪玉內外明澈,又憂憶公主的「任性恣意」。
太高人愈妒,過潔世同嫌。
她若是個隱居深山的高士,那如此無可厚非,可她生於皇家,身在侯府,又怎能、又怎許得她如此孤高。
可她,明明知曉如何才是好的,卻不願有絲毫的違心背意!
唉……
方珈、穆悰深深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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