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身孕

女相·陸貞傳奇 張巍 第2頁,共2頁

當夜,婁太后便派人送了一封密信到長公主府給阿碧,告訴她蕭觀音要冊封她為寶林,令她伺機遊說長公主,要一個更高的封號。婁太后相信,以阿碧的本事必定有辦法可以辦到。而長公主和高湛的關係那麼好,阿碧有了她撐腰,必定事半功倍。

令婁太后沒想到的是那封密信傳到了長公主府之後,就如同石沉大海,沒有引起絲毫的波瀾。直到三天之後,才從沈悟覺手裡得到阿碧的密信,說長公主要讓外面的大夫來請平安脈,並告訴她,自己至今沒有收到她的任何訊息。

看完之後,她才恍然大悟,「難怪一直都沒有訊息,看來,高湛是想方設法不想讓咱們和阿碧有聯絡了。」

一旁的婁尚侍聽罷,面露焦慮,「這可怎麼辦?您吩咐的女人我是找好了,可總得把阿碧搞回宮裡來,才能把孩子塞給她啊。」

她皺起眉頭,「送出去容易接回來難,哀家也沒想到高湛會回心轉意、一門心思地想要這個孩子……嗯,咱們就索性正大光明地幹。你去跟皇上說,哀家擔心長公主府那邊人手不夠,又擔心高湛誤會,請皇上從太醫院撥一個太醫,每天專門去長公主府那請一次平安脈。」

婁尚侍一聽,滿臉驚喜,「以皇上謹慎的性子,絕對會從給阿碧看過診的三個太醫中挑一個出來。姑媽,好計策,由皇上派出去,就是太子也不會反對了。」

她點了點頭,繼續道:「孩子五個月的時候,正好是端午節會,那時候宮眷都會進宮,哀家就可以順勢把阿碧留在仁壽殿裡……」

婁尚侍迫不及待介面道:「對,讓她突然不舒服,然後說一挪動就會滑胎……」

她想了想,接著道:「就算這樣也不行,也可以把她送回孃家安胎,反正這也是咱們北齊的老風俗,沈悟覺自然會知道怎麼辦的。去,讓那些太醫告訴阿碧,要她在長公主府靜心養胎,有什麼事,我會叫太醫通知道她的。」

婁尚侍立即退下安排此事,而她,則緩緩閉上眼睛,手指慢慢摩挲著椅子上的雕花。

孝昭帝果然如他們預料的那般,令邱惠正每日去為阿碧請平安脈,而他正是當日會診三個太醫中的一個。依靠著邱惠正,阿碧又重新同婁太后聯絡上,儘管高湛一口咬定阿碧必須生出皇子才能冊封為寶林,不過這也在她的計劃之中,根本無需擔憂。

另一邊,她給陸貞的那顆定情珠顯然已經到了高湛的手上,從修文殿傳來的發病次數越來越多、越來越頻繁,甚至對陸貞的態度也變得極其糟糕。陸貞曾經為此事來找過她,又被她三言兩語糊弄了過去。

事情,似乎正朝著她期望的方向進行著……

就在婁太后以為形勢都穩穩當當地掌握的時候,臘梅卻慌慌張張地給她帶來了一個極其危險的訊息,說婁尚侍被人從內侍局抓走,因為高湛在殿前告御狀,說阿碧受人指使,冒稱腹中已懷有皇嗣,證據就是內宮和和長公主府六名穩婆按了指印的證詞,證明沈碧還是完璧之身。

聽到這個訊息,婁太后差點沒有氣瘋,她沒想到阿碧居然這麼大膽,竟然對她隱瞞了這個事實。唯一令她覺得欣慰的是,阿碧並沒有將她供出來,而是把所有的罪名全都推到了婁尚侍的身上,這也是婁尚侍被抓的原因。

她知道婁尚侍在這個節骨眼上,必然會受不住質問,將她供出來,而她好不容易才從西佛堂出來,絕對不能再出任何差錯。想到這裡,她立即令臘梅送一道口諭往太極殿,「婁青薔背主忘德,竟敢夥同下屬構陷太子,罪在不赦!婁氏有此敗類,哀家痛惜萬分,還請皇上秉公處置,切勿以哀家為念!」

說罷這句話,她緊緊握住了椅子,腦子裡只剩下一片空白——那麼多的籌謀,居然就這麼功虧一簣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才見到臘梅匆匆忙忙跑到她面前,還沒站穩就撲倒在地,滿臉淚水,「皇上說大人構陷太子,汙衊太后,立即將她斬首,可憐大人她死後連具全屍都沒有……」

婁太后的手依然緊緊握著椅子,指節泛白,咬著牙說道:「那是她沒福。」

臘梅又哭了一會兒,才斷斷續續地說道:「我剛才過來的時候,聽到內侍局正往下傳貴妃的旨意,說是從今往後停了命婦對您的朝拜,平常也不許人來這打擾您清修。」

聞言,婁太后大驚,繼而露出哀痛的神色——青薔,姑媽沒有保住你,但是姑媽答應你,一定會為你報仇。高湛,蕭觀音,我和你們勢不兩立!

思及此,她立即朝臘梅說道:「現在青薔已經去了,你就是哀家最貼身的人,告訴哀家,這些日子裡,你們還做了什麼事情瞞著哀家?」

臘梅惶恐地磕頭,「沒有了……奴婢不敢有絲毫隱瞞!」

她冷冷地說道:「是嗎?你再仔細想想,什麼事?或者是什麼人?」

聽到這句話,臘梅先是搖頭,忽然間一個激靈,一張臉便出現在眼前,她脫口道:「玲瓏!」

「玲瓏?」

臘梅連忙點頭,「是,太后娘娘,奴婢想起來了,還有個玲瓏,這個玲瓏是陸貞的心腹,幫陸貞做了許多事情,但是之前也被阿碧收買過兩次,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她現在鐵了心跟阿碧撕破臉,因為她手上有阿碧寫的切結書,所以我們也覺得用不到了!」

「玲瓏……」她念著這個名字,細細地想著,沉默了半天,又突然開口道:「去,把玲瓏叫過來!」

臘梅一聽,猛然抬頭,驚愕道:「可是玲瓏她是……」

婁太后眸光一斂,厲聲應道:「哀家自有主張。」

臘梅連忙應命,飛快起身去聯絡玲瓏。

經過一層層的滲透,玲瓏收到訊息的時候已經入夜,她不知道婁太后找自己到底所為何事,心裡總有股不祥的預感,但是太后召見,不能不去。她在房間裡躊躇了半天,終於一咬牙,順手抓了幾本佛經便往仁壽殿去。

自從婁尚侍的事情之後,仁壽殿門口就多了守衛,一見到她,立即伸手攔住,「站住,閒雜人等,不能打擾太后娘娘清修!」

玲瓏上前兩步,厲聲道:「看清楚,我是司計司掌簿肖玲瓏!」

一內監立即認出來,連忙笑道:「啊,原來是肖大人!您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貴幹?」

「奉尚宮大人之令,給太后娘娘送佛經。喏,要查就查吧。」說著,玲瓏便將佛經交過去。

內監忙接過來,因著玲瓏的身份,也不敢仔細查驗,只是翻了翻佛經,便恭恭敬敬地遞回去,「剛才實在是得罪了,肖掌簿,您請!」

玲瓏冷哼一聲,走進了殿門,一進去,她臉上的神色就變得誠惶誠恐。臘梅早已在此等候,一見到她,立即將她領到婁太后面前。

她慌忙跪下請安,「微臣參見太后娘娘。」

只聽婁太后懶懶說道:「來得這麼快,想必是身上的傷已經全好了。」

聞言,玲瓏渾身一震,不自覺抬頭。

婁太后陰陰一笑,「可如果我把當初你用苦肉計換走司計司賬簿的事給揭發出來,只怕你身上的傷,又要多不少了。」

玲瓏的身子抖得更狠,用嘶啞的聲音不甘心地問道:「太后娘娘,您是怎麼知道的?」

「你當真以為青薔死了,阿碧走了,這事情就死無對證了?」婁太后也不瞞她,指著身邊的臘梅說道:「別忘了,她也是知情人。」

玲瓏臉一下子就垮下來,立即磕頭,「求娘娘明示,要怎麼樣才能放過我?」

婁太后冷笑道:「你是陸尚宮的親信,我哪兒敢把你怎麼樣?只要你肯幫我辦一件事,以往的事,我可以一筆勾銷。」

玲瓏一震,抬起頭看向她,本能搖頭道:「不,我不會再背叛尚宮大人了!」

「呵……陸貞倒是有福,能有人這麼忠心。」婁太后不無諷刺地說道,「不用擔心,我的目標不是你的尚宮大人。」

玲瓏疑惑地看著她,「那是……」

婁太后朝臘梅示意了一下,臘梅立即將一包東西放到玲瓏面前,只聽婁太后繼續道:「你也知道我和蕭觀音一向不和……」

從仁壽殿出來的時候,玲瓏只覺得身體都不是自己的了,她低頭看著手上的東西,不知不覺露出絕望的表情。

太后要整倒蕭貴妃,令她將這包東西藏進含光殿,可是……她真的要當幫兇嗎?

如果不做,賬簿的事情被抖出來,那麼她恐怕就在劫難逃。先前她之所以敢拒絕阿碧的要求,是因為她的手上也握有阿碧當初簽下的切結書,她就是要賭一把,賭阿碧不敢對她怎麼樣。但是這一次的物件是太后,如果她拒絕,不僅她在劫難逃,只怕連她的家人都會受到牽連。

真的,就只能遵從了。

想到這裡,她不自覺地捏緊了手上的東西,冷不防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玲瓏,你怎麼了?」

她抬起頭,這才看到是陸貞,慌忙掩飾道:「我有些不舒服,剛去了太醫院拿了幾包藥,想回去煎著吃。」

聞言,陸貞的臉上立即露出擔憂的神色,她看了看玲瓏的臉,的確看起來很沒有精神,趕緊囑咐道:「不會是舊傷又發了吧?春天風大,可千萬小心些。」

玲瓏的心一動,生怕自己落淚,趕緊低頭,「是,多謝大人關心。」

陸貞卻還是不放心,拍了拍她的手臂說道:「快回去吧,回頭我叫司膳司的人每天給你送點養生的藥膳,這種傷,還得慢慢養。」

玲瓏低聲應是,便同陸貞道別,快步離開她的視線,轉過一個彎,玲瓏情不自禁捂住了臉,淚水便順著指縫落了下來。

大人,對不起……

其實要將這包東西藏進含光殿對玲瓏來說並不是難事,她是司計司的掌簿,只需將之混在蕭貴妃賞人用的金銀錁子裡,就可以完成任務。

只是當這件事情完成之後,她卻發現自己根本就無法靜下心來,總是不由自主地注意著婁太后的動靜,一旦波及陸貞,她就會立即將此事揭發出來。

而後便聽說婁太后突然一病不起,太醫診斷,很可能是中了馬錢子毒,孝昭帝大怒,立即傳令搜宮,誓要將兇手找出來。

這分明就是太后的苦肉計,一旦搜宮,必定會將含光殿裡的那包東西揪到皇上面前,到時候,蕭貴妃便是百口莫辯。

可是,為什麼要以中毒的方式呢?以那包袱裡面的東西,完全可以以另一種藉口搜宮,到時候蕭貴妃一樣無法辯解。

不知為何,她的心裡忽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預感,彷彿事情並沒那麼簡單。

正想著,突然就見丹娘從大門跑進來,滿臉的不悅,「玲瓏姐,借你這地方待待,他們去搜我的司衣司了,哎,一團亂糟糟的,簡直煩死人了。」

玲瓏強笑道:「別怕,他們查不出什麼來的。」

「他們當然查不出什麼。」丹娘說著,忽然朝四周看了看,見四下無人,這才走到玲瓏的身邊,俯身在她耳旁小聲說道:「剛才姐姐給我說了,她們是衝著太子殿下去的,就想把下毒的事栽在殿下身上。不過,咱們早就有所準備了,那什麼馬什麼錢的,連個影子都沒有。」

聽著丹娘開心的聲音,玲瓏卻是大吃一驚道:「殿下?這事怎麼越扯越大了?」

丹娘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解釋道:「你忘記了嗎?前陣子因為阿碧的事情,殿下故意和姐姐鬧翻了,太后娘娘就給了姐姐一顆浸了幾個月什麼馬什麼錢的珠子,說是可以讓殿下回心轉意,現在太后以為那珠子還在殿下的身上,要藉此事栽贓,其實早就被太子丟到太液池裡去了!」

聽罷此言,玲瓏臉色大變,騰地站起身來,立即往修文殿飛奔而去。有些東西她想不明白,但是太子那麼厲害,一定比她清楚得多,她決定將之前所有背叛過陸貞的事情一一向太子道明,就算處罰也好,絕不能再讓陸大人受到傷害。

聽完玲瓏講述的前因後果,高湛露出了不解的神色,「阿貞對你那麼好,你怎麼能因為別人的挑撥,就做出背叛她的事?」

玲瓏愧疚地低下頭,「最初只是因為嫉妒和不甘,可後來卻是一直被婁尚侍和阿碧控制,一步步泥足深陷。我悔不當初,可是卻沒有任何逃脫的辦法……」

高湛卻有些不放心,「那你為什麼會突然良心發現,過來向我坦白?」

「自從辦了那件錯事之後,我越想越覺得沒臉見尚宮大人……而且現在這件事情好像越鬧越大,甚至牽涉到了殿下您。我覺得好像有點不可控制了……」

高湛敏感地聽出不對,「你的意思,婁氏的本意不僅是要害我?」

玲瓏點了點頭,「是的。太后告訴我,她的目的是報復蕭貴妃,所以要我伺機往貴妃娘娘私庫裡藏了一些東西,到時候一旦搜出來,貴妃娘娘就會百口莫辯……」

高湛立即問道:「什麼東西?」

玲瓏不敢隱瞞,「一顆刻著‘皇后之寶’的玉璽,還有一些符咒。太后娘娘想誣陷貴妃娘娘著急當皇后所以才施法詛咒,並私刻了皇后玉璽來提前過皇后的癮。」

高湛在房內踱著步,一邊梳理這些事情,一邊自言自語道:「難道是一石二鳥之計?對,要是找到定情珠,就能誣陷我對她下毒;即便是找不到,在含光殿搜出的那些東西,也能搞倒貴妃……」思及此他再度發問,「搜宮的人裡面,也有太后的人?」

玲瓏搖了搖頭,「具體的我不知道,要問臘梅。」說著,她的臉上又露出了憂傷,「殿下,玲瓏罪該萬死,求您狠狠處罰吧,只是,請不要告訴尚宮大人……」

她掩住了臉,再也無力出聲。

高湛看著她,嘆了口氣,便讓她離開,隨後立即命人將臘梅綁過來,從她口中逼出婁太后的內應之後,便與陸貞匆匆商量對策,最後才趕去含光殿將此事一一同蕭觀音說明。

聽罷高湛的話,蕭觀音臉色大變,立即令阮娘從玲瓏送來的箱子裡找到了那顆玉璽,看著上面的「皇后之寶」,她不禁冷笑道:「做得還真不錯!」

高湛跟著看了一眼,便說道:「玲瓏把它們藏在放金銀錁子的箱子最底層,你一時半會兒不會賞人那麼多東西,自然也不會發現它們。」

蕭觀音轉頭又拿起桌上的符咒,恨恨道:「要真的能咒死她,我倒心滿意足了!只是她現在病成這個樣子,皇上已經擔心得完全魔怔了,要是跟他說婁氏是裝病,他絕對不會相信!」

「用不著跟他說。我已經知道婁氏的內應是司正司的一個一等宮女了,估計再隔半個時辰,她就會搜到這裡來。」高湛立即便將自己的想法一一道明……

片刻之後,蕭觀音的臉上露出了喜色,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