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彥沉吟了一下,隨即安慰道:「這件事其實是你想多了。太子殿下說沒錯,只要找一家高官收養你就行了,這種事前朝也不是沒有過。你要是擔心和別人不熟,就從我們沈國公府出嫁也沒什麼關係。」
陸貞感激地看著他,「沈大哥……謝謝。可這解決不了問題,我過不了自己那一關。剛聽到這件事的時候,我一下子懵了,我不知道是誰,也不知道自己從哪兒來,我娘為什麼要帶著我嫁給我爹,他們為什麼從來不告訴我實情?」她說著,難過地捂住頭,「這幾天,我想得頭都快炸了……」
眼見著陸貞又陷入痛苦之中,沈嘉彥心疼得很,他握住陸貞的手,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十年之前,有個人,也和你有同樣的煩惱。」
陸貞一怔,不自覺抬頭。
沈嘉彥的聲音有些低落,似乎是陷入了回憶之中,慢慢地說著一些不為人知的往事,「他的父母對他愛若珍寶,教他學文習武,給他打最好的兵器,買最好的馬,他還有個可愛的小妹妹,天天纏著他陪自己玩……那時候,他活潑得很,每天說很多的話,根本不像現在這樣沉悶。可突然有一天,他發現,自己原來不是爹孃的親生兒子,只是他們從戰場上撿來的遺孤……」
陸貞驟然想起玉佛寺的相遇,他口中的兩位故人,他每年都要去祭拜,一個大膽的念頭就閃進她的腦海裡,她不禁吃驚道:「那個人,難道就是……」
沈嘉彥沒有回答,也沒有讓她說下去,兀自講述道:「他那時候也生氣過,難受過,甚至還離家出走了三個月,他的性子也突然變了,曾經十多天不說一句話。可有一天,他的父親找到了他,對他說,你那麼不高興,是不是因為覺得自己不配當我的兒子?如果是這樣,那你走好了,因為你這樣懦弱逃避,枉費我辛苦教誨了你十三年。」
「那後來呢?」
「後來他就回去了,他知道,與其因為自己的身份而彆扭一輩子,不如好好想想怎麼才能過好以後的人生。再後來,他就進宮當了皇子侍讀,考了武狀元,後來,又遇到了你。」說罷,他深深地看了陸貞一眼。
陸貞已經確定了自己的猜測,忍不住問道:「那……你這些年,就一直再沒想不通過?」
「當然是有的……」他說著,眼眸裡閃過一絲哀痛,「所以我一直對嘉敏加倍的好,因為她無論再怎麼嬌縱,總是從小就把我當親哥哥,從來沒有一點瞧不起我。」
陸貞沒有介面,垂下頭,若有所思地沉默著。
沈嘉彥再度扶住她的手臂,鼓勵道:「阿貞,戰勝自卑的唯一辦法就是自強。千萬別在人家還沒有瞧不起你之前,就先瞧不起自己。」
沈嘉彥的最後一句話像一把錘子,直直敲打向陸貞心裡的某一個位置,她渾身一震,那些本以為堅硬如磐石的自卑就在這一錘下土崩瓦解,是的,她沒有比人家差,就算身世成謎,那也是上一輩的事情,任何人都沒有權利取笑她,嘲笑她,侮辱她。她堂堂正正,清清白白,根本無需自卑!
半晌,她才抬起頭,感激地說道:「沈大哥,謝謝你。」
看著陸貞陰霾盡掃的臉,沈嘉彥這才鬆了一口氣,露出微微的笑意,點了點頭,輕聲提醒道:「想開了就好,你這樣子,太子恐怕也很擔心吧?」
陸貞心一動,立即便向沈嘉彥告辭,往修文殿奔去。
一見到陸貞來找自己,高湛欣喜不已,不由地快步迎過去,「阿貞,你怎麼突然就來了?」
聽到高湛發問,她若無其事回答:「也沒什麼,就是想過來看看你。」
高湛伸手拉住她,仔細端詳著陸貞,此刻她臉上的陰沉已經消除大半,雖然沒有歡喜之色,但是比之前好了許多。高湛突然福至心靈,試探著問:「你想通了?」
陸貞並沒有拘泥,點了點頭,略帶歉意地說道:「嗯,我之前又鑽了牛角尖了。」
確定她已經想開,他終於鬆了口氣,露出笑容,「不怕,以後儘管鑽吧,大不了我在牛角尖上磨個洞,方便你鑽出來!」
陸貞笑了起來,輕輕說道:「你真好。」
看著她的笑顏,高湛生出一股久違的感覺,不禁讚道:「你還是笑起來好看。」
陸貞又生出歉意,「對不起,又讓你擔心了。」
高湛搖頭,「想通了就好。你現在心願已了,剩下的正事,就是等著嫁進太子府了。」
陸貞臉色一變,「可我官窯那兒還有一堆事,我才剛把陸家原來的窯工都安排進去……」
高湛說:「那個官窯,做不做都是那麼回事。北齊那麼大,不指望你一個人掙錢,你還是把事情都慢慢交出去吧。宮裡亂七八糟的事太多,你現在升了官,更是明槍易擋,暗箭難防。最好,再過兩天,你就正式辭官。」
聽到最後一句話,陸貞下意識地衝口而出,「可我不想走!……我想留在宮裡。」
高湛的臉上露出訝異的表情,看著她,「宮裡有什麼好?自從你進了宮,就一直磨難不斷。」
陸貞連忙保證道:「我會更小心的,只是在宮裡待久了,我捨不得這兒……你叫我辭官,我辭了官去哪兒呢?難道回陸府再做生意?阿湛,這一年,我忙習慣了,很開心,也覺得很值得。我也捨不得丹娘,捨不得楊姑姑,捨不得杜師傅。我知道你也不是那麼想待在宮裡,可你現在還在這兒,說明你和我一樣,都是想再幫皇上一些忙。」
高湛無奈地攤了攤手,「我說不過你……好吧,這事咱們以後再從長計議。只是雖然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了,你還是得……」
陸貞臉色一紅,立即打斷他,「你注意些,誰說我是你的人了?」
高湛嘆了一口氣,妥協道:「那我是你的人,成了吧?」
她得意一笑,滿意地點了點頭。看著她又重拾歡顏,高湛突然覺得十分的滿足,管誰是誰的人,反正他們是要在一起的,有什麼區別呢?
其實陸貞想要留在宮裡頭,並不全是她說的那樣捨不得宮裡的人和事,還想著要幫孝昭帝,其中還有另一層緣由,那就是她的身世問題。雖然沈嘉彥已經將她的芥蒂消除了,但是在陸貞的心裡依然認為,要想堂堂正正做高湛的妻子,就不能讓自己的身世不明不白。留在宮裡,她還是女官,雖然權力不大,但好歹是宮裡的人,辦起事來也好說得多。
當然,除此之外,她也是放不下官窯的一切,只有真正做出點成績,以後和高湛在一起才能服眾,眼下勝利在望,她怎麼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放棄呢?
不出陸貞的預料,孝昭帝對官窯這邊的情況甚是滿意,「我看了你交上來的奏摺,官窯成長得很快啊!按這樣下去,宮內的用瓷已經完全足夠了,依我看,你可以按計劃開始燒製那些普通的瓷器了,這樣也能夠開放給大臣百姓們,讓他們自由購買。」
陸貞試著問道:「前幾批瓷我都交到了內府局。那以後要賣的瓷器,要不要交戶部去?」
聞言,孝昭帝有些發愁,「你一提醒朕才想到,自古以來就沒有皇帝做生意的,要是讓戶部去賣官窯的瓷器,恐怕言官們會把朕罵得半死。」
見到孝昭帝竟是為了此事,她不禁笑起,在心裡略略計算了一番,就將自己的建議說出來,「我倒有個主意。內府局下面不是管著許多皇商嗎?以前朝廷都是向他們買東西,其實也可以委託他們代賣。以後專供內宮和朝廷所用的瓷器,還是稱官窯,其餘那些,就不要打著官窯的旗號好了。能為皇上服務,可是非常榮耀的大事,相信他們一定會搶著爭取的。」
「好主意。」孝昭帝拊掌說罷,似乎是想起什麼,又問道:「對了,我記得你家原來也是皇商?要不索性就別讓內府局出面,直接交給你們陸家吧。」
聞言,陸貞大吃一驚,連忙拒絕,「公歸公,私歸私,恐怕我得避嫌吧。」
孝昭帝擺了擺手,反而勸她道:「怕什麼,宮裡好些少監和女官在外面都有自己的生意,連婁尚侍也替母后用脂粉錢買好幾間鋪子呢。再說,這可是關係到好幾萬兩黃金的大生意,交給別人我也不放心。當然,不能叫你家白辛苦,利潤就九一開吧。」
「不行,我哪兒敢和朝廷分賬呢?」
見她還要推辭,孝昭帝索性笑著揶揄道:「就算是幫你攢嫁妝銀子好了。」
陸貞果真臉一紅,不敢再出言拒絕。孝昭帝這才放下心來,又同她討論了一下細節,直到滿意,才放她離開。
才出了昭陽殿就見到丹娘在遠處探頭探腦的,陸貞心生疑惑,躊躇了一下就立即走過去。
丹娘一見她來,立即慌張地迎上來,大叫道:「姐姐,不好了!」
陸貞蹙起眉溫和地說道:「別慌,到底出什麼事了?」
丹娘吞了一口口水才斷斷續續說道:「阿碧說太后娘娘丟了一個釵,帶著司正司的宮女到處搜,她在你的房間裡找到一個好漂亮的釵,硬說是太后娘娘的……」
「漂亮的釵?」陸貞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你是說九鸞釵,我一直都藏得好好的,她怎麼會知道我有?」
丹娘苦著臉,「我也不知道呀,她一進來,就把櫃子開啟了!」
陸貞沒有多想,拔腿就跑。
丹娘連忙跟上去,提醒道:「她們現在去了內侍局!」
一進內侍局,陸貞就見到王尚儀手上拿著她的盒子,正在檢視著,一旁的阿碧臉上露出得意的表情,司正司的女官也在,正同王尚儀說著情況,「沈掌裳在陸司衣房中搜出贓物,下官不敢自專,還請大人決斷。」
「陸貞參見大人!」陸貞上前匆匆行禮,就指著盒子裡的釵喊道:「那是我的九鸞釵!」
阿碧似乎就等著陸貞這一句話,一聽,立即迫不及待朝王尚儀說道:「大人,果然是她偷的,你看她自己都承認了!」
陸貞憤怒地看著阿碧,「阿碧,你擅闖長官宮室,又誣陷我偷盜,是何居心?這支釵子是我自己家傳的寶物,根本不是太后娘娘的。」
「你的家傳寶物?」阿碧冷冷一笑,「這釵子上面可是有九隻鳳凰,鳳眼上面鑲的紅寶石更是價值千金。九鳳釵可是歷代皇后才能佩戴的,連貴妃娘娘都沒有,陸大人,你祖上好像沒出過皇后吧?」
陸貞急忙申辯,「這不是什麼……」她原想說,這不是什麼鳳凰,沒想到王尚儀根本不讓她說下去,大喝一聲,「閉嘴,聽她說完!」
陸貞無奈,只能恨恨地盯著阿碧。
見到王尚儀有心幫著自己,阿碧愈加得意,「尚儀大人,這支九鳳釵的確是太后娘娘經常戴的,如果不信,您還可以找太后娘娘身邊的宮女查證。司寶司的人也可以證明,這支釵子,的確是她們老早之前交到仁壽殿庫裡的!」
陸貞越聽越憤怒,衝口就道:「你又買通誰了?這分明是故意陷害!」
阿碧神色一沉,轉頭朝王尚儀恭敬道:「大人別聽她狡辯,今日搜宮,全是司正大人的安排,下官只是配合而已,怎麼可能事先安排?」
王尚儀冷冷道:「好個能幹的奴才,你確定這支釵子是太后娘娘平日常戴的?」
阿碧立即答:「正是。」
王尚儀又將目光落到了釵子上,似乎是在回憶著什麼,「嗯,我說看著也眼熟。」
阿碧臉上露出喜色,陸貞卻更加著急。
沒想到王尚儀話鋒一轉,「這樣的話,本座就有點奇怪了,太后娘娘那麼一個重規矩的人,一天到晚,把一支女官戴的釵子往頭上插幹什麼?」
女官戴的釵子!陸貞不可置信地看著王尚儀,這是她第一次見到有人認出母親的遺物,一時間,驚喜反倒將憤怒掩蓋。只聽王尚儀悠然問道:「陸貞,你告訴她這支釵子的名字。」
陸貞忙道:「這叫九鸞釵,不是九鳳釵。」
王尚儀冷冷笑了一下,看向臉色大變的阿碧,「阿碧,說你讀書少見識淺薄,你別不服氣。古來鳳為主,鸞為僕,所以鳳凰有四根尾羽,鸞鳥則只有兩根。九鳳釵是皇后專用沒錯,可九鸞釵卻只不過是前朝賜給五品以上高位女官的節禮。不過,本座記得太后娘娘之前只當過貴妃,沒當過女官吧?」
說罷,她又嘲諷地掃了一眼錯愕的阿碧,繼續淡淡地道:「要不,你仔細數數釵子上刻了多少條尾羽?」
見事情敗露,阿碧慌忙低頭,膽戰心驚地解釋,「奴婢……啊,不,下官不敢,下官肯定是看錯了。」
王尚儀不屑地搖了搖頭,口吻依舊是淡淡的,「哎,下人就是下人,總歸上不得檯盤,當久了奴婢,連自己已經是女官都記不得了。阿碧,本座知道你現在是婁青薔最聽話的狗,要不,你回去再跟婁青薔把詞套好了,再到本座這兒來接著告狀,成不成?」
阿碧再不敢造次,「下官遵令。」
王尚儀目光立時變得銳利,喝了聲,「滾!」
阿碧哪裡還敢多逗留,立即道:「下官告退。」便灰頭土臉地離開。
一場危機化險為夷,陸貞鬆了口氣,心情極好地看著阿碧狼狽消失在正殿門口,這才轉過頭朝王尚儀恭敬道:「多謝尚儀大人。」
王尚儀一臉平靜地看著她,「就算是上次你沒給本座下藥的謝禮好了。」
聽到這句話,反是陸貞大吃一驚,脫口就道:「你知道了?」
「太子殿下雖然沒跟我細說,可婁青薔接連著輪番整你,難道我還看不出來?」王尚儀看了她一眼,又道:「我這個人,從來有恩報恩,有怨報怨。之前你和貴妃娘娘……現在,就算了。」說著,又拿起釵子交給她,「拿回去收好吧。六品女官不是那麼容易做的,哪兒有富貴榮華,哪兒就有嫉妒中傷,你記好了。」
「謝謝大人。」除了道謝,一時之間,她無言以對,低頭接過釵子,突然間心一動,「大人,你說這釵子是前朝賞給高位女官的?那你知道,它可能是誰的嗎?」
王尚儀微擰眉頭,「這可不好說,前朝當上五品女官的足足有好幾十位,誰又能記得那麼清楚呢?」
聞言,原本帶著期盼的陸貞一下子又跌落谷底,她定定地看著眼前的九鸞釵,稍稍納悶了一下,卻又重新燃起了希望——雖然王尚儀也不知道是誰的,但好歹也知道了九鸞釵的掌故,又多了一條線索。她立即想到了司寶司,那裡頭賬目詳細,也許查一下就能找到這釵子到底是何年何月何日賜予什麼人的,如此一來,也許就能查出她的親生母親到底是什麼人了,只要查出母親的身份,那麼她的身世之謎也就跟著迎刃而解了。
然而結果卻大失所望,司寶司內根本沒有關於九鸞釵的任何記載,她無奈之下,只能央楊姑姑代她問問,看這釵子到底是哪一代的,也許循著這條線索,可以同母親更加接近一些。
可是,卻因此和高湛吵了一架。那一日,他到青鏡殿與她下棋,隨口就說起了她的官籍問題,「我已經跟皇兄商量過了,你放心,我沒有告訴他你的身世,只是跟他說,想給你找個說得過去的養父。最後,我們選了一位戶部致仕的陸尚書,他為人端方,家世也很過得去。過兩天,你就去他府上認認父親,就說是養在老家的嫡女,這樣子,身份上就不會有什麼問題了。」
她一聽,捏著棋子的手頓在了半空,遲疑了一下,才說道:「阿湛……這件事,能不能緩緩再辦?」
見她突然變卦,高湛有些疑惑,「為什麼?」
她解釋道:「我今天去了趟司籍司,那有不少前朝女官的舊檔,可能只需要幾天時間,我就能查到我的親生爹孃到底是誰了。」
聽罷,高湛卻是眉頭一皺,「不妥。我從小在宮裡長大,就我所知,我母后那一輩的高位女官中間,就沒有誰與你外貌相似的。再說,就算你娘真的在宮裡做過事,可那也不能保證你爹的身份一定夠高……」
這一番推斷聽得陸貞氣餒不已,手也跟著無力放下。
高湛溫和地說道:「阿貞,這一次,我好不容易才跟陸尚書說通了關係,咱們最好能把這件事徹底解決了,別讓人家在你身份上再做文章。」
聞言,陸貞略為不快,聲量不自覺地抬高,「你就那麼看不起我的出身?」
高湛知道她又在鑽牛角尖,只能無奈解釋,「我怎麼會看不起你呢?現在我們只是在解決你的官籍問題!之前,咱們倆不都說好了,這事就按我說的辦嗎?」
「當時是這樣說的,可現在,我已經有機會能查清楚我爹孃是誰了呀。」
「阿貞,聽話,陸尚書馬上就要回老家休養了,他要是走了,朝裡的人就沒有合適的了。」
見他依然如此,陸貞急了,「你怎麼還不明白,我現在不想隨便認個陌生人當父親。」
高湛也跟著失去耐性,「你要是不認他,怎麼有資格做太子妃?」
陸貞瞪大了眼,錯愕地看著他,「你,你現在還是認為我配不上你?」
高湛知道她又會錯了意,連忙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阿貞,自從我們在一起,我就從來沒有在意過你的身份。」
可是陸貞哪裡聽得進去,悲涼地看著他,聲音也不自覺地冷下來,「因為在你眼裡,我是誰,根本就不重要。你可以隨意幫我弄來一份官籍,你可以隨便幫我找個父親,但是,我只想知道我自己是誰!」
高湛皺起眉頭,「你別又犯倔了,我是為你好!」
陸貞深吸了口氣,「阿湛,你之前說,你皇姐口口聲聲為了你好,逼你娶沈嘉敏,你很不喜歡,可現在呢,你也是這麼對我說?我知道你不在意我的身份,可那種不在意,不是平平等等的不在意,而是居高臨下的不在意!潛意識裡,你其實根本不尊重我。」
他再度失去耐性,揚了揚手,不耐煩說道:「我都答應只娶你一個,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這只是件小事,你犯得著老這麼在意嗎?」
陸貞氣得站了起來,直盯著他,已經口不擇言,「這不是小事!而且,你用不著用這種施恩的語氣,說什麼只娶我一個。你是太子殿下,要真想廣納妻妾,我也攔不住你!」
這話委實嚴重,直接就將高湛氣得臉色鐵青,依照素日的性子,他早已經發作,可是面對的是陸貞,他只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放軟語氣說道:「阿貞,我知道你這段時間心情不好。我先回修文殿,過兩天再來看你。」
說罷,便站了起來,徑直離開,留下陸貞一個人站在樹下,怔怔不知所措。
良久,她才覺得悲從心來,相處這麼久,他還是不瞭解她,雖然她願意和他同生共死,並不代表就必須完全照著他的安排去生活。
認不認父親,說起來是件小事,可是卻關係到她在這個世界生存的意義,要是連這些都放棄了,她也就不再是她了。
如果她不再是她,那麼又有何資格站在他的身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