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遇險

女相·陸貞傳奇 張巍 第2頁,共2頁

正焦急著,就聽到有人高喊,「太子駕到!」

他立即轉頭,剛好見到高湛飛奔而來的身影,「如何?」

「不妙。那塊石頭太大,木頭撐不住重量。」沈嘉彥沒有隱瞞,坦白相告。

高湛走到陸貞身邊,看著她已經面目全非的小臉,倒吸了一口涼氣,心痛得無以復加,「阿貞,阿貞,我來了!」

看到高湛方寸大亂,沈嘉彥反而鎮定下來,「她剛才又昏過去了,聽不見。」

聞言,高湛往四面看了看,果然如沈嘉彥所言,情況很是不妙。他不禁狠狠地捶了一下礦洞。稍早之前,他還信誓旦旦地告訴自己一定要保護好她,可是一轉眼就讓她發生這樣的危險,一想到那一份瓷土還是自己交到她手中的,高湛就恨不得能代替陸貞去受這一番苦。

沈嘉彥慌忙拉住他警告道:「別動!這兒支撐的木頭細得很,要是震斷了,你也得被埋在這裡。」

高湛絕望地看著毫無動靜的陸貞,虛弱地說道:「斷了就斷了,要是救不出來她,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沈嘉彥定定地看著陸貞,忽然間跟著接了一句,「好,我陪你。」

高湛疑惑地抬頭,「什麼意思?」

沈嘉彥拿劍指著前方解釋道:「看到那根東西沒有?那是原來撐著巖壁的木樑,要是我讓人去把木頭燒斷,這巖洞有八成可能會繼續垮塌,可那塊大石頭也有兩成可能會往一邊滾開。原來這裡只有我一人希望在洞塌之前把陸貞救出來,現在,你願不願意一起幫忙?」

高湛登時明白沈嘉彥的意思,他是在賭,拿命賭,用兩條命賭兩成希望,成功了就一起活著,失敗了,三條命就全埋在了一起。高湛知道,自己絕對可以做到,可是沈嘉彥他居然……

高湛的心一動,「嘉彥,她是我的女人。」

沈嘉彥避開了這句話,淡淡問道:「我只問你,救不救她?」

高湛看了看他的眼,再看了看已經快要沒有氣息的陸貞,堅定地點頭,「救!」

沈嘉彥立即吩咐手下將木樑點火,然後將其他人都趕出洞。隨著木樑的斷裂,巖壁內開始不安地晃動,而壓在陸貞身上的大石頭也跟著這道劇烈的晃動開始鬆動,沈嘉彥乘此機會立即衝過去,將大石頭奮力推向了一旁,早已準備好的高湛立即就將下面的陸貞移開,沒想到沈嘉彥卻因著這晃動竟被石頭壓住了,高湛想也不想就放下陸貞轉身去推那塊石頭,「我用力,你想辦法出來。」

礦洞內的搖晃更加劇烈,大小石頭紛紛落下來,噼裡啪啦的聲音聽著就令人絕望。眼看著大石頭依然紋絲不動,沈嘉彥一咬牙,喝道:「你別管我,帶著她先走!」

高湛兀自推著石頭,艱難地應道:「不行,我一定要救你!」

就在這時,忽然有人闖了進來,幫著高湛一道使勁。那石頭終於鬆動,沈嘉彥趁勢移動著,終於脫離危險,一抬頭卻見到高湛滿臉滿身的血,他不禁大吃一驚,立即扶住差點要跌倒在地的高湛,「你怎麼樣了?」

高湛強打精神站直了身體,用力抹了一把遮住視線的血液,「我沒事!」他抱著陸貞由沈嘉彥護著,躲避著落下的石頭,衝出礦洞。

孝昭帝一聽到高湛和陸貞出了事,立即就趕去了修文殿,沒想到甫一進門就聽到高湛憤怒的聲音,「你們這幫沒用的東西!」

他忙走進去,就見到一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高湛,高喊著:「殿下,把劍放下……」

孝昭帝忙道:「怎麼回事?」

元祿一見到孝昭帝,立即上前焦急地回答道:「皇上,太醫剛正給陸大人包紮傷口,只是下手略為重了些,陸大人叫了一聲,殿下就突然發火了,他說太醫們沒本事,救不好陸大人!」

聞言,孝昭帝立即看向高湛,卻見他一掃素日的俊朗,面目猙獰可怕,雙眼幾乎要爆裂開來,頭上的白紗正滲著觸目驚心的紅色。他一手抱著榻上的陸貞,一手拿著劍胡亂地揮舞著,似乎是擔心有人要傷害陸貞似的。

孝昭帝也被眼前的情形嚇了一跳,他好半天才回過神,眼見著一個內監被高湛揮舞的長劍劃傷,忙走上去,儘量輕聲地說:「阿湛,你放下劍,咱們有話好好說。我們先救陸貞要緊,對不對?」

高湛只覺得頭痛得要裂開,心口有一簇火焰在狂熱地燃燒著,方才陸貞的一聲呻吟已經將他所有的理智都燒得一乾二淨,此刻腦海裡唯一的念頭就是保護她,保護她,不準任何人再傷害到她。於是,也不管眼前到底是什麼人,不管不顧地就喊:「你們滾,我知道,你們沒一個人安著好心,你們都想害死她,你們都是兇手!」

忠叔擔憂地看著高湛喪失理智的樣子,生怕他的長劍傷害到孝昭帝,連忙拉著他往後退,「皇上,太子殿下這個情況有點不對。」

孝昭帝接著勸說道:「阿湛,你理智點,陸貞命在垂危,你要是再亂來,她可就真的活不了了!」

高湛的長劍依然在漫無目的地揮舞著,險些刺傷孝昭帝。如果是從前,他必然是會停手,可是現在孝昭帝在他的眼裡也是惡人,傷害陸貞的惡人,他不能讓惡人靠近,「我告訴你們,陸貞是本太子的人,誰要是再敢害她,就是與本太子為敵!」

此時的房內早已經失去了控制,眼見著高湛的長劍又要傷到孝昭帝,蕭觀音的心一緊,立即冷聲道:「快去捉住太子,他現在根本就是神志不清!」

這個聲音立即將高湛的注意力吸引過去,一見到蕭觀音,高湛的怒火愈加地烈,這個女人,對,這個女人,她也曾經將阿貞害得那麼慘,現在她又想幹什麼,「你又想害阿貞?」

對,一定是來害阿貞的,一定要殺了她,殺了她,阿貞才不會再被傷害到!高湛想著,手上的長劍驀地就飛向蕭觀音。

蕭觀音哪裡料到高湛竟然會真的出手,嚇得面如土色,身子根本就忘了挪動。眼見著那把長劍就要刺過來,忽然間,她覺得自己被人重重推了一把,身子不由自主地往一側倒去,與此同時,高湛的那把長劍直直釘入木樁,離她的左臉頰只有一線之差,飛揚的髮絲應聲而落。

高湛看到自己居然沒有傷到蕭觀音,愈加憤怒,伸手還要再攻擊,忽然覺得頸部一痛,他愕然轉頭,眼前閃過沈嘉彥的臉龐,跟著便失去了知覺。

再度醒來,高湛只覺得頭痛欲裂,他伸手捂住了頭,這才記起自己已經受傷。一想到受傷這個詞,高湛便一個激靈,立即想起陸貞來,他猛地坐起來,雙腿正要著地,就被一雙手攔住,他抬起頭,就看到玉明著急地喊道:「殿下,您現在不能動!」

高湛煩躁地撥開她的手,撐著床試著站起來,「你讓開,我要去看阿貞!」

沒想到又有一道聲音跟著衝過來,這一次更加大膽,「元順、元長,拿繩子來,殿下他又犯病了!」

高湛認出元祿的聲音,再看到玉明正用力按著自己,不禁大怒,「元祿,你發什麼神經?玉明,放開我,聽見了沒有?」

聽著高湛清晰明白的命令,元祿一下子愣住了,回神之後,他衝到高湛面前,大著膽子伸出五指在高湛面前晃了晃,小心翼翼地問道:「殿下,您看得清我有幾根手指嗎?」

看著元祿莫名其妙的舉動,高湛大怒,「元祿!」

沒想到聽見這一吼,元祿非但沒有如往日露出害怕的神色,反而開心地收了手,「殿下,你別怪我,我這也不是著了急嘛。」看到高湛已經起身往門外走去,他慌忙跟了上去,生怕太子殿下因自己剛才的行為降罪,慌忙跟上繼續解釋道:「您昨兒突然中了邪,拿著劍到處亂劈,還差點給貴妃娘娘扎一透明窟窿,哎喲喂,那可把我嚇得啊……」

聞言,高湛大吃一驚,不由自主停住步子反問道:「我拿劍砍了貴妃?」

元祿驚奇地看著高湛,「您都不記得了?」

高湛試著回憶當時的情形,卻不想疼痛立即襲來,他本能地抱住頭,皺著眉,「我這是怎麼了?」

元祿忙解釋道:「太醫說,殿下您是被石頭砸了,所以才會這樣。不過沒事,您根本就沒扎著娘娘!」

高湛覺得自己的頭又開始痛了,腦袋裡一片空白,他什麼時候拿劍砍蕭觀音的,又是怎麼昏迷的,竟然連一點印象都沒有。唯一可以想到的,反而是陸貞的臉。驀地,他立即想起來,「阿貞她怎麼樣了?」

有了前車之鑑,元祿今次再不敢掉以輕心,他小心地扶住高湛,這才應道:「還……還沒醒呢。」

高湛一凜,再顧不得自己的頭痛,立即奔向陸貞的房間,一進門,就見到陸貞雙目緊閉,面色比先前更加白,襯得臉上的傷口愈加突兀。高湛的心像是被一根針狠狠紮了一下,疼得連身體都無法站穩,手輕輕地劃過她臉上的青紫,強忍住心口的痛楚問道:「太醫……她……」

一時之間旁人根本沒弄明白高湛的意思,率先理會過來的倒是玲瓏,她連忙讓元祿搬了把椅子過來,輕聲道:「殿下,您先坐一下,聽我慢慢說。」

這一次,高湛沒有拒絕,依言坐下,雙眸定定地盯著玲瓏,等著她的下文。玲瓏不敢有所隱瞞,立即就將自己所知道的說出來,「太醫說,萬幸大人的五臟六腑都沒有大礙,只是在石頭下埋得久了,氣血不活,所以到現在還一直睡著。不過她已經喝得進藥了,只要拿上好的參湯存住了氣,過兩天總是會醒的。」

她一面說著,一面示意其他人注意高湛的情況,卻見高湛緊緊地捏住了拳頭,指節發白,青筋直冒,看得丹娘膽戰心驚。丹娘顫抖著聲音小心翼翼地問道:「那個,殿下,我聽說您昨天也受了傷……」想了想,她又覺得自己說得太明顯,便加了一句,「要不,您也回去歇著吧,要是姐姐醒過來,看到您這樣子,也會難過的。」

高湛並沒有理會丹孃的話,他只是深深地看著昏迷的陸貞,眼神也變得迷離——陸貞受傷已經成為事實,現在除了儘快讓她甦醒之外,最要緊的就是查清楚幕後策劃者到底是誰,若不除掉此人,誰也無法保證對方不會再度出手。

思及此,他猛地站起身對丹娘和玲瓏交代了一句,「你們照顧好她,除了我,不許任何人進來。」然後匆匆離開。

傷害陸貞的幕後兇手要查,但是自己之前犯下的錯誤也必須承認,儘管清醒著,高湛也不敢確定如今的蕭觀音不會因為自己的舉動而遷怒於陸貞,會因此再下殺手。

一進含光殿,高湛立即跪在了孝昭帝和蕭觀音面前,愧疚地說道:「皇上,昨天我突然癲狂,差點犯下大罪,實在是歉疚至極!」

孝昭帝被高湛突如其來的動作大吃一驚,立即上前扶起他,「你怎麼就起身了?你頭上的傷那麼重……」

「已經沒事了。」高湛順勢站起來,搖了搖頭,跟著就朝蕭觀音深深敬了一個禮,「貴妃娘娘,對不起。」

蕭觀音淡淡地看了高湛一眼,別過頭去。隨即看到孝昭帝的示意,這才應道:「本宮可當不起太子殿下如此大禮。您昨天不是還口口聲聲說是我害了陸貞嗎?」

高湛略帶歉意看著她,還是忍不住同她確認道:「這次真的不是你做的?」

聞言,蕭觀音狠狠瞪了他一眼,不悅地轉過頭去,一旁的孝昭帝一看,立即過來打圓場,「好了,你們倆怎麼能用這種口氣說話?阿湛,這些天我都和觀音在一起,我敢擔保,這件事情絕對和她無關。」

高湛尷尬地點了點頭,輕聲道:「是我又莽撞了,我一定會去查清,看看這件事情到底是天災,還是人禍!」

事實上,高湛在決定必須查清楚到底是誰想要置陸貞於死地之後,腦子裡就立即浮現出一個名字,那就是沈嘉彥——在礦洞裡,他親眼看到沈嘉彥為陸貞奮不顧身的樣子,自然也就看出沈嘉彥對她的感情。如果自己開口,沈嘉彥必然願意出手相助。

想到這裡,高湛抬頭看了看天,這個時間,沈嘉彥應該是在羽林監軍營內。

監軍營的校場上,士兵們正操練著,整齊劃一的步調,吼聲如雷,盡顯北齊男兒的豪邁。換做他日,高湛必然會為這些兒郎們喝一聲彩,但是現在他滿心的思緒全部都落在了陸貞身上,根本就無暇顧及這些。遠遠的,就看到沈嘉彥跟一個士兵在比劃,長劍在他手上如同有了生命般,幾下子就將對方的兵器挑飛,圍觀之人喝彩連連。

眼看著士兵的長劍朝自己飛來,高湛索性分身躍起,輕鬆地接住,而後對著沈嘉彥讚道:「好劍法!」

士兵們見到是高湛,連忙行禮,高湛擺了擺手,令羽林郎們全都退下,這才走近正在擦汗的沈嘉彥,淡淡說道:「她還沒醒,但是不會有性命之憂。」

聞言,沈嘉彥全身一震,懸著許久的心終於不再那麼忐忑,可是他依然不敢表露出絲毫的關切,只能緩緩地吐出一個字,「好。」

高湛問道:「你不擔心她?」

沈嘉彥將毛巾貼在臉上裝作擦汗,含糊不清地應道:「有你在,我不用擔心。」

高湛看著他的樣子,內心已經明白了幾分,略一沉吟便說道:「我需要人幫我查出那件事的真相。」

沈嘉彥扯下毛巾說道:「我早就查過了,那姓呂的身份是假的,所謂的瓷土礦也是從南梁買來的,看來,有人早就佈下了這個局,等著要她的命。」

聞言,高湛迫切地問道:「那姓呂的現在在哪裡?」

沈嘉彥無奈地搖頭,「查不到,那人早有準備,消失得無影無蹤。」

高湛的目光虛無地飄浮著,緩緩看著半空,沉吟道:「花這麼大力氣設這個局,是誰這麼恨她?難道……」

沈嘉彥自然聽出了他的意思,立即搖頭,「不是我妹妹,這些天她根本沒出過門。」

高湛有些歉意地看了沈嘉彥一眼,想起了蕭觀音,不由地繼續道:「我之前也懷疑過一個人,但現在看起來,也不像是她做的。」

二人陷入了一陣為難,他們在明,兇手在暗,誰也不能確保陸貞現在身處修文殿就真的安全。宮內人多手雜,很多事情根本就無暇顧及得到,只有儘快將兇手揪出來,才能確保陸貞不會再遭到任何人的毒手。沈嘉彥慢慢地想著,突然間,一個念頭闖進了腦海,他猛地把劍插回劍鞘,低聲說道:「要想知道兇手是誰,只有一個方法……」

高湛看到他的眼神,突然明白過來,點頭,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引蛇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