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受罰

女相·陸貞傳奇 張巍 第2頁,共2頁

嘉敏本來漲紅了一張臉,看高湛出來了,上前要拉他的手,委屈地說:「太子表哥,元祿他欺侮我!」

高湛裝作發怒,對元祿說道:「還不快滾!到那邊去告訴他們,本太子待會兒想換個地方看龍舟!」

元祿看他一直對自己使著眼色,明白過來,一邊往外走一邊還嘰嘰咕咕地說:「遵命!沈大人,我真的沒有騙你,太子殿下確實是在……」高湛很快將一塊石頭丟到他身邊,元祿一會兒就沒影了。

高湛這才看向嘉敏說:「嘉敏,你別和他一般見識。說吧,有什麼話想告訴我?」

嘉敏看了看他,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捂住了鼻子,另一隻手又去拉他,「咱們別在這兒說好嗎?去那邊吧,這裡太臭了!」她一徑將高湛拉到遠處的玉蘭花樹下,正準備說話,抬頭卻看到高湛正在揮手拂去掉落在肩上的花瓣,姿勢瀟灑,映著他英氣的臉,不由得看呆了。

高湛沒看出嘉敏在想什麼,出言問道:「這裡總可以說了吧?」他想早點說完,和陸貞去相會。

嘉敏被他一提醒,以為他看穿了自己的心思,低著頭扭捏了半天,才說:「太子表哥,我做了一件東西,想送給你。」她拿出一隻精緻的錦袋,從中拿出了一條繡好的腰帶,遞給了高湛。

高湛愣住了,很快就明白了嘉敏的用意,尷尬地說:「對不起,嘉敏,這個禮物我不能收。」

這句話在嘉敏聽來簡直如同五雷轟頂,猛地一抬頭看向了高湛,「為什麼?」

高湛苦笑著說:「我一直把你當妹妹看待,這根腰帶,你還是送給別人吧。」

害羞、不安、害怕、失望等等情緒在嘉敏心頭一晃而過,最後她著急地說:「我不信,如果你不是喜歡我,幹嗎要我把帶到宮裡來?公主表姐都跟我說過了,我以後是要和你……要和你……」她拼命去搖高湛,像是為了肯定自己說的話似的。

高湛打斷了她的話,「嘉敏,你現在已經是朝廷命官,不能再像國公府裡那樣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了。」他的語氣立時變得嚴厲,「徐駙馬才是你的表哥,你我非親非故,以後叫我殿下即可,嘉敏,不,沈大人,告辭了。」

他毫不留戀,轉身就走。看著高湛的身影越來越遠,嘉敏的眼眶不自覺地紅起來了,她發起狠來,一力地去踩著地上的玉蘭花,口裡不服氣地說:「他憑什麼不理我?憑什麼?」

遠處的月華已經走近了,悄聲對嘉敏說:「小姐,你消消氣,被別人看到了可不好。」

嘉敏一抬頭,「哪會有別人看到,我……」目光落在了月華身後的阮娘身上,不知道她什麼時候來到了這裡。

阮娘平靜地說:「沈司珍嗎?我們貴妃娘娘說她新近發現了一處地方,風景不錯,想請沈大人過去觀賞一下。」

嘉敏遲疑了,「貴妃娘娘?可是……我和她不熟啊。」幸好月華很是機靈,從背後推了推她,堆著笑容答道:「貴妃娘娘如此盛情,沈大人自當遵從,還請姐姐在前面帶路。」

阮娘笑著在前面引路,「沈大人請。」幾個人一路走上了一座假山上的涼亭,阮娘這才停住了腳步,說:「到了。」

嘉敏一路上走得氣喘吁吁,她環視這涼亭,空無一人,不知為何讓自己來這裡,不禁大怒,「你不是說貴妃娘娘會在這兒嗎?怎麼什麼人都沒有?」

阮娘卻不冷不熱地說:「此處風景大好,請沈司珍慢慢觀賞。」她施禮後轉身就往山下走去。嘉敏氣憤道:「你竟敢耍我!」她準備去攔阮娘,卻被月華一把拉住了手臂,湊在她的耳邊小聲說:「小姐你看。」

嘉敏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假山下陸貞和高湛正親密地靠在一起。陸貞正幫高湛戴上了一隻護腕,高湛伸手去拉她,卻被她推了一推。這一幕看在嘉敏眼裡,恰如在她心裡燒起了熊熊大火,她勃然大怒,「這個淫婦!我要殺了她!」

月華怕她衝動,趕緊去攔她,「不行,小姐,你要冷靜!」

嘉敏怒火中燒,「別攔著我!難怪他不收我的腰帶,原來……原來他被陸貞這個狐狸精給迷住了!」

月華只能勸著她,「小姐!小不忍則亂大謀。陸貞剛剛才升了七品,而且太子現在明顯被她迷住了,你現在衝出去只會自己倒霉啊!」

嘉敏一愣,雖說她所說有理,但她更覺心涼,整個人坐倒在地,再也撐不住了,放聲大哭,「不幹,我不幹!我哪兒比不上她?」

這邊,嘉福殿裡雞飛狗跳,自從嘉敏端午那日見到高湛和陸貞相會後,回到殿裡成日地哭泣著,直到長公主上門好生勸說了一番,也不知說了什麼,才又好了起來,只是長公主去找了高湛,卻一直見不到他人。

另一邊,司衣司卻是另一番景象了。

陸貞接了孝昭帝的賞賜後,宣旨的人走了,阿碧和玲瓏立刻笑嘻嘻地上前施禮道:「恭賀大人再上層樓、步步高昇。」

陸貞微笑著看著她們,「好啦,這兒就只有咱們三個人,還講究那麼多幹嗎?快過來,看看這些東西,你們喜歡哪樣?」她指著桌子上滿滿的金銀錦緞,看兩個人都不動手,自己就幫她們挑起來,先是拿起了一匹緞子,「這匹緞子用來做衣裳最好,又素淡,又大方,玲瓏,你把它收著吧。」遞給了玲瓏,又挑了起來,「這隻金鐲子是上好的赤金打的,上面鑲的寶石也很珍貴,阿碧,我看它最配你了。還有這個水晶鏡,這個珠寶盒……」

阿碧連忙推辭道:「大人,這是太后和皇上賜給您的寶物,您怎麼都給我們了啊?」

陸貞卻塞回給她,「哪兒的話啊,要不是你把軟煙羅找了出來,太后的那件綵衣也不會有那麼好的效果。這些東西又算得了什麼?」

阿碧笑吟吟地抱著陸貞給的東西一路回了房間,關上門後,臉色頓時沉了下去,隨手把那堆東西都扔到了桌上,「金鐲子?水晶鏡?陸貞,你以為這些破爛就能收買我了嗎?」

坐回椅子上,她越想越恨,「明明是我的主意,到頭來卻全成了你的功勞!憑什麼你就能輕輕鬆鬆再升一級當了七品,我卻還是個宮女的命?」

就在這時,屋外卻傳來了煩人的敲門聲。阿碧以為是小宮女有什麼事要問自己,沒好氣地問:「誰啊?」

門外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是我,含光殿的阮娘。」

阿碧一驚,連忙把她迎進了門,四下看看並沒有人,這才小心翼翼地把門關上……

沒幾天,司衣司上下亂成了一片。陸貞看著宮女們拿著衣服跑來跑去,連忙叫著玲瓏,「快快快,玲瓏,你趕快去太醫院,找那邊要最好的白蟻藥來!」

玲瓏看陸貞急得一臉的汗,趕緊答道:「白蟻藥只有內府局有,我已經派人去了,大人你彆著急呀!」這也難怪大人會急,好好的庫房,天知道怎麼會有了白蟻,一旦蛀起來,這些衣服布料什麼的都沒法放了,不知道損失會有多少!

陸貞仍是著急地說:「我能不著急嗎?前些日子才燒過一次白蟻,怎麼這次又鬧大了?」

偏偏阿碧在這時雪上加霜地來彙報,「大人,我已經讓她們把沒染上白蟻的衣料都放到院子裡曝曬了,只是被咬壞的衣服實在太多,我估計有好幾百件!」

聞得此言,陸貞更覺頭痛,「那就把壞得不多的衣服挑出來,看看能不能織補,其他壞得不成樣子的,馬上燒了!」阿碧和玲瓏都應聲下去了,陸貞頹然坐到椅子上,撐著頭想,哎,我怎麼就這麼倒霉呢?

但司衣司這次損失重大,陸貞只能往內侍局上報。王尚儀一邊翻看著冊子一邊說:「損壞衣物共計四百八十件,合黃金三百兩!陸貞,你到底是怎麼搞的?」

陸貞低頭說:「司衣司之前就鬧過白蟻,前些日子我還特意整治過一次,沒想到居然還有漏網之魚,大人,我其實……」

王尚儀打斷她的話,「夠了!我叫你來,是問你沒做什麼,不是問你做了什麼!」

陸貞只能說:「是,的確是下官疏忽了。」

王尚儀又說:「這件事情,你責無旁貸,限你們司衣司在十天之內將所有衣物補齊!至於重做衣物的費用嘛,陸典飾,反正你剛剛升官,俸銀不少,就全數由你補齊好了!」

她這次竟然沒有為難陸貞,只是讓她補足了漏子,陸貞雖然意外,可是整個人已經疲倦得不行,也不去想這些,只想怎麼儘量去彌補。待到她從內侍局出來,丹娘不放心她,早就等在外面,連忙迎上去問,「姐姐,怎麼樣了?」

陸貞看到她,眼裡才有了點活力,苦笑著說:「罰了我三百兩黃金。」

這數目讓丹娘睜大了眼睛,「三百兩黃金!夠我買下全京城的一口酥了!可是姐姐,你有那麼多錢嗎?」

陸貞點點頭說:「差不多吧。我入宮的時候雖然身無分文,但是這段時間我還是攢了不少俸銀的,加上這段時間皇上和太后賞的,零零碎碎湊起來,估計也就三百兩左右。」

丹娘嘖嘖稱奇,「那個王尚儀怎麼算得那麼準,居然一下子把你的家底全都清光啦,她簡直太狠毒了嘛!」

兩人走在宮道上,陸貞看了一下週圍,這才給丹娘使了眼色,「別胡說,她根本就沒為難我,畢竟這次全都是我的錯,罰錢已經是最輕的懲罰了。你快把我梳洗的東西都搬到司衣司去,這些天我恐怕得天天住在那邊趕工了。」

她匆匆交代完了,自己就先往司衣司走去,只剩下丹娘在原地發呆——王尚儀變好了?太不可思議了!

陸貞滿心都放在趕製那四百八十件衣服上。司衣司上下燈火通明,忙了十天,終於補完了所有被毀的衣服。阿碧將衣服交到了陸貞手上,陸貞帶著玲瓏匆匆趕去內侍局給王尚儀交差。

但王尚儀這次卻是徹底大怒,拍著桌子罵陸貞,「荒唐!陸貞,看在太后的面子上,我已經給了你一次機會了,怎麼你補做出來的衣服還有那麼多的問題!你看看,這件宮女夏衣,明明該繡蘭花草的地方怎麼繡上了桃花!那麼厚一本宮衣儀制你是白看的嗎?」

陸貞被她罵得一點脾氣都沒有,低頭說:「是下官疏忽大意了。下官馬上去改!」

王尚儀卻悶哼了一聲,「一改二改三改,你把宮規當成什麼了,想犯就犯!」

剛好婁尚侍在這時走進門,聽到王尚儀的話有點不樂,「王姐姐,這你就說得不對了,陸貞只是繡錯了花,關宮規什麼事?」

王尚儀冷冷看著陸貞,「可她是一犯再犯!若不嚴加懲罰,以後怎麼能夠服眾?陸貞,所有繡錯了花的衣服,我罰你自己必須親手全部改好!嗯,這期間你暫時停職,司衣司內所有事務,讓玲瓏和阿碧代管!陸貞,你可有不服?」

陸貞咬牙說:「下官領罰!」

大步往內侍局外走去,婁尚侍連忙追了出去,「那個王璇又在找你碴了,你別理她,隨便叫青鏡殿裡的人幫你把衣服改改也就完了。」

陸貞紅著眼,卻倔犟地說:「不,這確實是我的錯,我一定會親手把它們都改好的!」

婁尚侍打量著她,「你呀,幹嗎這麼倔,她明明就是故意遷怒嘛。哎呀,你看看,眼睛怎麼都紅了?別委屈了,這裡人這麼多,別丟了你女官的體面。」

陸貞吐起了苦水,「尚侍大人,我只是想不通,最近我怎麼就突然變笨了呢?要是把補做的衣服在交上來前仔細檢視一下,也不會有這麼多麻煩了。」

婁尚侍安慰她,「傻孩子,就算是神仙也有犯錯的時候啊!我剛當女官的時候,也是天天被太后娘娘罵得狗血噴頭的。聽我的話,別想那麼多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兒再開始幹活,千萬別委屈自己!」

陸貞被她安慰了,才稍稍好受了一些,帶著玲瓏回司衣司交代,「尚儀大人既然這麼吩咐了,我就得開始做。錯了的衣服一共有二十件,以我的本事一天最多能改兩件,所以這十天之內,司衣司的工作就得拜託兩位了。玲瓏,你負責針線、賬目和庫房。阿碧,其他的事,特別是和別的司打交道,就得麻煩你了。」

阿碧在旁邊泫然淚下,「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要是那天我再檢查得仔細一點,就不會把繡錯了的衣服送上去了。」

陸貞卻不怪她,「你都累成那個樣子了,哪兒能全怪你呢?都怪我最近太疏忽了。唉,你們下去吧,我得開始幹活了。」她一直認為是自己的問題,交代了接下來的工作後,愁眉不展地拿起衣服開始改起來。

本以為改衣服這幾天雖然累,好歹能安生一點。但沒過了幾天,玲瓏跑到青鏡殿來找陸貞,說:「我一個不小心,把送給司寶司做十珍帳的料子送成了景華緞,結果沈司珍捏住了錯處,不僅把緞子打了回來,還鬧到了內侍局那邊。」

陸貞發愁地看著她,「唉,蕭貴妃以前是南梁公主,她最恨那個讓她亡了國的大將軍侯景,宮裡上上下下誰不知道她的忌諱?你還偏偏選了景華緞給她做十珍帳,真是不要命了!」

玲瓏想了想又說:「是奴婢太笨了,好在上面也沒怎麼處罰我,只是把我管的差事都卸了,全交給阿碧兼著。」

陸貞卻沒聽出她話外的意思,「算了,這事本來就是懲罰,讓你代做,豈不是更給別人留把柄。再說,我也只有四五件沒改完了。唉,這兩天就為這個,折騰得頭昏眼花,天天都睡不好。」

玲瓏張了張嘴,準備說些什麼,就在此時,丹娘急急忙忙跑進來,「姐姐,快去內侍局,王尚儀那邊說有急事找你!」

陸貞心裡一沉,整個人站起了身,不知道這王尚儀這次又要玩什麼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