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挺好看的

女相·陸貞傳奇 張巍 第2頁,共2頁

玲瓏沒料到太子會抓住自己,慌忙答道:「大人,大人她剛剛急著出去,或許是回青鏡殿去了吧?」她才說完,高湛就放開了她又追了出去,玲瓏這才拍著自己的胸口,「這到底是唱的哪一齣啊?」她心裡疑惑,不是說大人備受皇上喜愛嗎?怎麼今天太子這神情,像是兩人關係匪淺?

高湛追出了殿外,心裡盡是後悔:難怪阿貞會不理我,原來她是吃醋了!我也真是笨,都想不到這一點。但如今他一想到這裡,又覺得心裡一陣甜蜜,她會吃我的醋,心裡還是有我的,唉,她總是這麼口硬心軟的……一會兒我要好好和她解釋解釋。

但他一路追進了青鏡殿裡,卻怎麼也找不到陸貞的身影,倒是丹娘先看到了他,「殿下,您怎麼來了?」

高湛停下了腳步,「阿貞她沒在這兒?」

丹娘不明其意,搖了搖頭,「姐姐她一大早就去了司寶司,現在還沒回來呢。」

高湛聽到她的回話,只覺得被人從頭到腳潑了一盆冷水,心裡空蕩蕩的,悵然若失地說:「哦,是這樣啊。」

丹娘看他一臉失落,魂不守舍,試探性地問他:「要不,殿下您先在這稍坐一下,我叫人去請姐姐回來?」

高湛想了想,搖了搖頭,「算了。」他正提步準備往外走,又不死心,看向了丹娘,「你能幫我把她的房間開啟嗎?我想進去看一看。」等到走進陸貞的房間後,他又吩咐她,「你下去吧。」

丹娘幫他關上了門,高湛這才緩緩檢視著陸貞的房間——這裡他來了好多次,有時候是甜甜蜜蜜和陸貞說著話,有時候兩人又在激烈地吵著架,可是現在她卻見都不願見自己了。物是人非,他不禁一陣傷感。

他慢慢走近了几案邊,只見几案上,擺著厚厚的幾本史書和批註。他心裡好奇,又看了看,伸手翻過書皮,只見上面寫著「昭明文選」四個字,不禁略微挑了挑眉。他又走到書桌旁,發現那裡擺著幾隻未完工的雕花瓷瓶泥坯,便也拿起來察看了一番。最後,他緩緩走到陸貞床邊,忽然眼前一亮,只見陸貞的枕邊竟然擺著一隻還未完工的荷包,那上面還扎著針線,一角繡著半朵白色的小花。

高湛的唇邊微微露出一抹苦笑,他連忙取過那隻荷包,撫摸著荷包上的白花,輕聲道:「阿貞,你又是何苦呢?」心中澎湃,「她心裡一直有我,我怎麼這麼糊塗?這次,她可真是氣壞了。」

他心中激動,趕緊走到書桌邊,提筆在書案上寫了些什麼,又從懷中摸出一個錦袋,把寫好的字條裝在其中,再放在案上,這才戀戀不捨地轉身離開。

陸貞在內侍局的工棚裡躲到了深夜,這才回了青鏡殿。她剛剛走進庭院,就看到丹娘趴在石桌上已經睡著了,連忙走過去推醒她,「怎麼不回屋睡?」

丹娘這才驚醒,看著陸貞說:「啊,姐姐你可回來了。」

陸貞心虛,掩飾著說:「嗯,今天在內府局用新瓷土做了一天的雕花,估計過兩天就試著入窯了,咦,你怎麼了?」她看出丹娘猶猶豫豫的,想對自己說什麼似的。

丹娘遲疑著還是說出了口,「今天,他……來找過你。」

陸貞不解地問,「誰來找過我?」

丹娘看著她,「就是,嗯……太子殿下。」陸貞果然立刻不說話了,丹娘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她的臉色,「他還進了你的房間,說要看一看,我也不敢攔……」

她話音剛落,陸貞就衝進了自己的房間,丹娘看著她微微發抖的背影,搖了搖頭,心想,姐姐,你何苦這麼好強呢?

陸貞一走進自己的房間,環顧了四周,目光就落在了書桌上的那隻錦囊上,她拿起就發現了裡面那張字條,取出檢視,上面赫然是高湛熟悉的字跡:

「今日造訪,非為他故。聞君艱難,故此探望。情雖不再,猶有舊誼,若有急難,但請直言。鞍前馬後,亦慰心懷。

另,餘在隨州見有烏頭草,其湯如茶,亦有茶味,唯劇毒無比,料君之高堂多半為其所害。餘當細訪之,若有所得,必當告君。高湛字。」

唸到「情雖不再,猶有舊誼」兩句時,她的淚水就落將下來,口中喃喃,你和我是舊誼,和她是好兄妹,你心裡可還有我這個舊人嗎?

但目光很快掃到烏頭二字上後,心跳不禁加快,差點就要疾呼——爹爹當時的情狀,可不是讓這味藥害死的?他,還記得自己這事!陸貞心中一陣歡喜,又有些難過,將信貼在自己胸口良久,這才放到了蠟燭上。直看到信件燒成了灰燼,又呆呆看著灰燼半天。

第二日,忙完了司寶司的工作,陸貞又去了靜心殿看杜司儀,太后賞了她好些美食,她帶過去給杜司儀嚐鮮。杜司儀接過陸貞幫她剝好的橘子,不冷不熱地說:「嗯,大冬天裡能吃上新鮮的橘子可真不容易,我都有十多年沒這個享受了。陸大人,我這可是託了你的福啊。」

陸貞苦笑著說:「大人,您又取笑我了。」

杜司儀卻說:「我哪兒敢取笑你?你陸大人要不是又遇到了麻煩,也不會突然有精神跑到靜心院來,怎麼,想通了?願意跟著我學了?」

陸貞低下了頭,悶悶地說:「不是,我只是想不通,那沈司珍和我無冤無仇,我也不過只是秉公行事,怎麼就惹得她那麼不高興呢?這兩天,她倒是不折騰我們了,可卻老是和阿碧在一起。對了,據說阿碧還是她的遠房堂姐呢,兩個人有了這層關係,好得跟什麼似的。昨兒她還去找王尚儀,硬生生把阿碧提成了一等宮女,還說要調到我們司寶司來……大人您是知道,那阿碧早就恨死我了,要是讓她來了……」

杜司儀看她一臉的苦惱,冷笑了一聲,「她想來就能來?也得等婁青薔同意才行啊。宮女在六司的轉調,可是婁青薔一人說了算,你只要遞個話過去,沈家那丫頭再折騰也沒用。」

陸貞被她一提醒,立刻恍然大悟,「啊,我怎麼沒想到?」

杜司儀氣呼呼地看著她,「就你那笨腦子?一提陰謀詭計,你就嚇得退避三舍,也不知你這白紙一張到底是怎麼混上女官的。」

陸貞賠著笑,「我確實是笨,不過有大人您指點,我就什麼都不怕了。」

她這句馬屁拍得十分到位,杜司儀心情一下就大好了,「哼,看在你總能討我歡喜的分上,我就多說兩句,沈國公老來得女,平時寵得跟什麼似的,從沒叫她出過家門。現在居然放她跟長公主進宮,分明是奔著嫁太子來的,要不幹嗎不讓她住在沈家京城裡的宅子裡,硬要把她往嘉福殿裡送?這種人,也就是來宮裡混個過場,等先皇的孝期一過就可以嫁過門了。你呢,沒事就少招惹她,提前讓她過過太子妃的癮,也不是什麼大事……」

陸貞這下愣住了,杜司儀的聲音不斷在腦海裡重複,分明是奔著嫁太子來的……她失魂落魄的,自己怎麼會沒有想到?他們可不是……那麼自己算什麼呢?

杜司儀看她半天不說話,不耐煩地去喊她,「哎,哎,發什麼呆呢?」

陸貞勉強定了定神,艱難地說:「那……要是太子殿下不想娶她呢?」

杜司儀見事倒是極為通透,冷笑道:「呵,全北齊配得上做太子妃的名門閨秀本來就不多,婁太后那副德行,肯定捨不得讓太子娶別的世家女,倒是沈家這個傻丫頭,還好管教一點……」但她想了想又說:「不過也不好說,咱們這個太子,自從那件事過後,就再沒看上過哪家姑娘。沈家這丫頭費盡心機,也不一定能修成正果。」

陸貞本來緊緊抓著她的手,聽到這裡又放鬆了一些。

杜司儀看她這麼緊張,不滿地說:「我說太子的事,你幹嗎那麼緊張?」

陸貞只能掩飾著說:「我只是沒想到,沈司珍還有那麼大的來頭。」

杜司儀也不疑她,冷笑道:「哼,這算什麼!就是她爹,論輩分還要叫我一聲姐姐呢。」

又談了一會兒後,陸貞向杜司儀告辭,被元壽一路送出了靜心院。走到半路時陸貞像是想起了什麼,頓在了原地,誠懇地看著他,「元壽公公,聽說你神通廣大,又和太醫院交好,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幫我找些烏頭來?」

元壽疑惑地看著她,陸貞生怕他不答應,趕緊說:「啊,你別擔心,我不是想拿它害人,我只是好奇,想看一看。」元壽點了點頭,指了指月亮,又看向了陸貞,比了三根指頭。

陸貞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說,三天之後給我?」

元壽又點了點頭,陸貞這才放了心,一路回了青鏡殿,只是這一夜實在難以睡著,她拿起雕刀,順手拿起泥板又刻了起來,沒想到幾刀下去,又刻成了一隻老虎的圖案。

這一次陸貞沒有把它毀掉,她只是看了看,喃喃自語,情雖不再,猶有舊……唸了一回,又想了一回,白虎兒……不由得失了神。

三日後,元壽果然來了青鏡殿,遞給了她一包東西,一句話都沒有多說,就匆匆走了。陸貞等他走遠了,才將這包裹帶回了房間裡,只見這烏頭是幾塊黑色的根莖,她取出一些來,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果然帶著茶味,連顏色都是茶水的樣子。她心裡一驚,想起父親過世那日所喝的茶水,果然和這一模一樣。

她又取了一些烏頭水,餵了一隻小鳥,沒有多久,小鳥就流血死在了地上。她心中通透,事實就擺在眼前,回想起父親臨死的情形,不禁淚水漣漣。

陸貞將小鳥埋到了庭院裡,口中道:「小鳥兒,對不起,可是也謝謝你讓我知道了阿爹的死因……阿爹,女兒已經知道趙夫人用什麼法子害了你,你放心,女兒一定會拼盡全力,早日升上六品,幫您報仇雪恨!」她想了想,這烏頭始終是害人的東西,不能留,回房間取過一張手帕,將烏頭包好,一併埋進了土裡。

心中一陣沉重,她緩步從青鏡殿裡走了出來。如今時日白晝漸漸變長,宮道旁種的樹木也漸漸吐出了嬌嫩的新綠,再走幾步,只見處處迎春花開遍,倒是滿園的春光。

陸貞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走到了太液池旁邊,和高湛在這裡決絕的一幕好像還在昨天,都沒想過時間已經過了這麼久,可是自己卻還是這麼情不自禁。自嘲地搖了搖頭,卻看到楊姑姑在這裡招呼著宮女忙著什麼,她連忙走到楊姑姑身邊,問道:「姑姑,你們這是在忙什麼啊?」

楊姑姑看她來了,停下手裡的活,對她說:「沒看到迎春花都開了嗎?過兩天就是三月三,太后說要辦一場迎春宴呢。」

陸貞這下驚詫了,「怎麼我都沒聽說過?內侍局裡一點訊息也沒有啊。」

楊姑姑湊到她身邊悄聲說:「沒通過內侍局,太后說是私宴,讓仁壽宮的人搞搞就完了,那邊人手不夠,才拉上我們用勤院幫忙。」

陸貞一時不解,「為什麼啊?」

楊姑姑看了她一眼,話裡有所指,「這次太后娘娘的貴客全是外面的小姐淑女們,聽說光帖子就撒了近百張……」

陸貞對太后和貴妃之間的心病也早有所聽聞,一下心知肚明瞭,說道:「哦,我懂了……」

楊姑姑又指了指含光殿的方向,「太后擺明了就想甩開那一位,所以才不叫內侍局的人,要是再出一次上次趙麗嬪那樣的紕漏就……」

陸貞一震,想起上次那事,連累得幾個人都死了,連忙說:「那姑姑你快去忙吧,千萬別再出什麼岔子了。」

她這才回了司寶司的正殿,眼裡看到玲瓏正在低頭檢視一張古琴,不禁有點好奇,出聲問道:「這是哪兒來的?」

玲瓏看她回來了,回答道:「尚侍大人剛才打發人送來的,要我們補補金漆,說是迎春宴上要用。」

陸貞一愣,「尚侍大人還會彈琴?」

玲瓏說:「嗯,她也是鼓琴名手呢。」她看了看四下無人,湊到陸貞身邊小聲地說,「雖說咱們宮裡,琴彈得最好的是貴妃娘娘。可迎春宴上,太后是肯定不會讓她出風頭的。我覺著,太后八成是想讓尚侍大人先彈一曲,這樣子貴妃就不好再彈了。」

陸貞頓覺頭痛,她最怕牽扯上這些事了,只能嘆一口氣,秘密囑咐著,「那這樣的話,咱們更得小心點,你去營造部找兩個聰明點的宮女,好好地看看這原來的金漆是什麼配方,咱們照原樣補上去,省得到時候這金漆重了或是輕了,影響了琴音,又是我們的罪過。」

玲瓏心裡大為佩服,「還是大人你想得周到。」她抱起琴準備要走,門口卻傳來嘉敏淡淡的聲音,「等等,你們在幹什麼呢?」

陸貞回頭看她走了進來,「大人,這是婁尚侍大人的琴,送到咱們這來補補金漆。」

嘉敏走近看了看,說道:「嗯,倒是一張好琴。快去吧。」

陸貞沒想到嘉敏這次竟然沒找自己的麻煩,但終是不太放心,和玲瓏一起走出了正殿。兩人一直走到庭院裡,陸貞才悄悄地問:「怪了,今兒沈大人怎麼不找咱們麻煩了?」

玲瓏一拍腦袋,「我知道!她一心一意想要做太子妃,結果那天太子殿下居然追著您跑了!她想討太子的歡心,自然得走你的門路……」

陸貞瞪了她一眼,「玲瓏,你怎麼也開始胡說了?」

玲瓏笑嘻嘻地看著她,「大人,你就別不好意思啦。我只用了兩個果子逗逗丹娘,她就一五一十地跟我招了!太子殿下和您……」

陸貞覺得頭更痛了,「死丹娘,我就知道她是個嘴上不把門的!」

玲瓏趕緊又說:「大人也別怪她,別忘了,太子殿下來找你那件事,我可是清清楚看在眼裡的。我也是詐了一回丹娘,她才露餡的……」

兩人說著閒話,漸漸走遠了,看她們出了司寶司,嘉敏嘴角露出一抹嘲笑,這才找來了月華,細細吩咐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