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特殊關係

女相·陸貞傳奇 張巍 第2頁,共2頁

陸貞哼了一聲,「不但生他的氣,還生你的氣呢。我問你,你早知道他的身份,幹嗎一直瞞著我?」

丹娘卻生怕陸貞生自己氣,著急地說:「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元祿,元祿跟我說千萬不能告訴你的!再說,太子殿下的話,我哪兒敢不聽啊!」

陸貞卻又笑了,「好了,看你那副模樣,放心吧,我不會生你氣的。」她頓了頓,又和丹娘打趣,「可是,你既然犯了錯,就必須得罰!好了,從今天開始,到這個月結束,你都不許吃一口酥!」

這才本來鬆了口氣的丹娘又愁眉苦臉了,「啊!姐姐,能不能商量一下啊。」

陸貞卻故意沉著臉說:「不能。」

丹娘只能委委屈屈地說:「好吧。」轉念一想,又不難過了,「沒事,元祿還欠我好多賭債呢,我讓他去給我買豌豆黃、脆皮糖,吃起來也不差!」

陸貞啞然失笑,「你現在怎麼變聰明了,居然也學會陽奉陰違了?」

丹娘摟著她的肩膀,親親熱熱地說:「嘿嘿,那也是跟著你學的嘛。」她又好奇地拿著陸貞的筆玩著,「這麼重的東西,你還能拿著寫字?姐姐,你現已經當上女官了呀,幹嗎還要那麼辛苦呢?」

陸貞從她手裡拿了過來,淡淡地說:「杜司儀入宮二十年,當年進宮就是六品,可到了現在還是六品沒變,可見女官想要升位階,可謂是比登天還難。現在我除了燒瓷什麼都不會,如果不繼續精益求精的話,我都不知要等到哪年哪月,才能更上一層樓了。」

她連著練習了數日,又增加了每日把玩著石球,這才又去重新雕刻了泥板,送去給朱少監。朱少監細細看了她做的功課,說道:「嗯,這手法是對了,以後就只有慢慢地練。等到你什麼時候能在蛋殼上雕出一朵花來,就可以正式在做好的瓷胚上雕花了。」

陸貞看他肯定了自己,高興地說:「好,那我就繼續回去好好練。」

朱少監看她這麼用功,心裡也十分舒暢,但還是說道:「不用操之過急,你的進步雖然已經算很快了,可沒個一兩年工夫還是出不了師的。」

陸貞說道:「師傅您放心,我每晚都會練至少一個時辰……」

就在兩人說話的工夫,一個小內監走了進來,施禮道:「大人,太監大人傳旨,令內府局各級官員,齊聚闔閭門外,迎接太子殿下與長公主殿下的車駕。」

陸貞乍聞此言,一張臉變得雪白,很快拜別了朱少監,丹娘在門外等著她,兩人一路走到靠近修文殿的地方,剛好太子的車駕也到了,陸貞心裡一緊,拉著丹娘就躲到了牆角,只見高湛從車裡先扶了長公主走了出來,之後又走到後面一架馬車上,扶出了另外一個人,那人牽著他的手款款而下,先時她以為是長公主的人,卻沒想到眼前一亮,那人是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女,長相頗為甜美,衣著也極為華麗,看起來像是皇家的人,她一邊帶著笑容一邊和高湛親熱地交談著,兩人像是認識了許久似的,隔得再遠,陸貞也能看到那個少女一臉仰慕地看向了高湛,像是看不夠一般。

她內心沒來由地升起了一陣無名火,怎麼看那個少女怎麼不順眼,再看一旁的高湛,對她還極勤快,心裡暗想他倒是好,和自己才鬧翻,就和別的女人這麼親近了,再細細看高湛穿得極為整潔,倒像是在外面一直過得很好,不禁想,說不定他說去陪長公主是藉口,又另結新歡才是真的,男人真不是好東西,高湛這個騙子,幸好自己跟他恩斷義絕了。她可沒想到自己為什麼好端端生了這麼大的氣,直看到高湛扶著那少女一路回了修文殿,她的目光還落在兩個人的手上,恨恨地跺著腳,轉身就走。

這少女與高湛相熟,她進宮不久,就和長公主、高湛一起參見了孝昭帝,孝昭帝並不認識她,長公主笑著介紹,「皇上,她就是沈國公家的二小姐嘉敏,沈國公的封府平州離豫州不遠,我在那邊的時候也常去沈國公家做客。」

孝昭帝這才想了起來,「哦,我說怎麼看起來有些面熟?沈國公不就是皇姐駙馬的表親吧?這樣算起來,我們也算是遠親了。」

長公主又說:「可不是嗎?這孩子生得漂亮,我打心眼裡喜歡。唉,可憐嘉敏她自打十歲離開京城就再也沒回過,我也是不忍心看她這個花樣年華的姑娘荒廢在邊城,所以才把她帶到京城,想替她尋個好夫婿。」她說話的時候,目光含笑一直看著高湛,嘉敏的心思誰都知道,要不是為了高湛,才不會甩小性子一直跟到了京城。

高湛卻沒注意,只是看向孝昭帝,「皇上,關於那批新羅軍的情況,臣弟已經擬了一份密摺,您有空看看。」

長公主看他不解風情,有點不大高興,「阿湛,嘉敏還在這兒呢,怎麼就說起公事來了?」

孝昭帝卻知道高湛的用意,連忙打起了圓場,「皇姐你又不是不知道,阿湛他對軍國大事一向比朕都還要上心。阿湛,這一路走來,沒什麼事吧?」

高湛笑著說:「臣弟一切安好,皇上,您呢?還有後宮那些人,可都安好?」

孝昭帝微微一笑,阿湛還是掛記著那個陸貞呢,也說道:「你放心,有我照看著呢,一切都平平安安的。」

高湛這才放下心來。

司寶司上下卻是亂作了一團,臘梅前去宣了太后的旨意,「奉太后娘娘懿旨,冊沈嘉敏為六品司珍,執掌司寶司,欽此!」

眾人都不明瞭好好的怎麼又空降了一個沈嘉敏,臘梅宣完旨後,又悄悄拉過陸貞說:「大人說了,這位沈司珍是沈國公家的小姐,又和太子、長公主交好,不過她只會玩,不會做事,你們就把她當尊菩薩一樣供起來就好了,千萬別招惹她。」

原來這沈嘉敏一直暗戀高湛,長公主知道她的心思,帶著她一路進了京,又去和婁太后提了提。婁太后想了想,覺得沈家雖然貴為國公,卻沒什麼權力,比起給高湛許一個王公重臣,這個沈嘉敏倒是好多了,對高湛沒有任何幫助,而且看她為人驕縱,自以為是,是天大的麻煩。就順水推舟賣長公主一個人情,將嘉敏留在了宮裡,怕她無聊,就給了她事做。

但陸貞卻不知道這背後還有這麼多道道,她塞了臘梅一顆金瓜子,「謝謝姑姑提醒。」但臘梅走後,眾人還是憂心忡忡,七嘴八舌議論起來。琳琅就先說道:「陸大人管得好好的,怎麼又冒出一個司珍來?」

玲瓏卻考慮得更深入一些,「天知道是怎麼回事,一來就是六品,還是太后娘娘親自冊封的,只怕來頭不小。」

陸貞卻很是平靜,她聽了沈嘉敏的來歷後,就猜想這人大概就是自己那日所見到的少女,揚聲先道:「大家靜一靜!」

眾人立刻就安靜了,陸貞又說:「六司首領,向來都應當是六品女官,陸貞以八品之身暫掌司寶司,本來已經算是越矩。沈司珍即將到任是我們的榮幸。還請大家繼續各司其職,切勿慌亂。」

大家七零八落地回答著是,陸貞又說:「大家都散了吧,趕快整理一下手頭工作,小心司珍大人來了查問。」她看眾人都去忙了,才露出愁容,不知道這位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人,以後的相處不知道會怎麼樣。

陸貞擔憂著回了司寶司自己的房間裡,剛寫了沒幾頁賬冊,琳琅急急忙忙衝了進來,「大人,你快去正殿吧,沈司珍派侍女送了她要用的東西過來了!」

陸貞好奇地看著她,「送東西過來?那你安排就好了,後院的正房,我不是已經給她騰出來了嗎?」

琳琅卻著急地說:「沒那麼簡單,唉,大人,你去看看就明白了!」

陸貞還沒走近正殿,就已經看到正殿上滿滿的放著各色物事——有妝臺,有貴妃榻,甚至還有一隻鸚鵡!她不禁睜大了眼睛,這是唱的哪一齣戲呢?

一個陌生的侍女頤指氣使,正在對玲瓏交代,「記住,我們小姐只喝甘草水,不能聞檀香,不喜歡別人穿水紅色的衣裳,休息的地方也一定要安靜……」

玲瓏明顯已經目不暇接,「可是,這是司寶司啊,這些行李不是應當送到司珍大人住的嘉福殿嗎?」

那侍女雙目一瞪,雙眉立豎,「糊塗!我家小姐是多麼金貴的人,就算只是到這兒來辦公,休息的地方自然也得佈置得好好的。唉,幸虧我們夫人打點行李的時候想得周到,要不然這麼破的地方,小姐哪裡能待得住啊。」

陸貞看玲瓏這麼利落的人都手足無措了,趕緊上前幫她說話,「玲瓏,還不快把司珍大人的東西都安排好?我是這兒的掌珍,請問這位姑娘如何稱呼?」

那侍女只是上下打量了一眼她,立刻就說:「我叫芳華,你就是陸貞?那你趕快叫人好好打掃一下這兒,髒成狗窩一樣,也不知道我們小姐怎麼待得下去!」

琳琅看她這麼無禮,出聲呵斥:「放肆!陸大人是八品掌珍,你一個無品無級的侍女,連我都不如,竟敢在這大放厥詞,無禮至極!」

那芳華撇了撇嘴,「那又怎麼樣?是尚儀大人親口說,有什麼雜事就儘管打發陸貞做好了,我又沒聽錯!」

陸貞看琳琅大怒,阻止了她,又看著芳華緩緩地說:「芳華,你出身國公府,自然知道什麼叫做進退有禮,端莊得宜。且不論你直呼我的名字是否有違宮規,可我們這司寶司卻是後宮重地,絕不是你可以隨便亂說話的地方!我勸你從今往後最好還是謹慎言行,千萬別丟了你們沈國公府的臉面!」

那芳華平時就囂張慣了,看到陸貞竟然對自己這麼說話,張大了嘴,極是委屈地說:「你……你居然敢這麼罵我!你等著,我這就告訴我們家小姐去!」她憤憤地轉身就跑,連自己帶過來的東西都不顧了。

眾人從未見過這樣,面面相覷。良久,玲瓏方說:「大人,現在我們應該怎麼辦?」

陸貞只能苦笑著說:「能怎麼辦?先把司珍大人的東西安排好了再說。」她先拿起那個鸚鵡籠子走了出去,心裡暗想,侍女都這般,可想而知這小姐是多麼驕縱,以後司寶司的日子可不好過了。

一行人忙著佈置嘉敏的房間,用了不少時辰才忙到收尾,陸貞疲倦地說:「這就差不多了吧。」

玲瓏無奈地說:「香也換過了,鸚鵡的架子也趕著叫人做了,司珍大人要還嫌不夠,奴婢也不知道怎麼辦了。」

琳琅也極憤憤,她當差這麼久,從未有一個侍女敢這般拿自己當低等宮女使喚,「這不算什麼,倒是大人您……唉,那位司珍大人,不愧是國公家的小姐,那副作派比宮裡好多娘娘都講究。」

她話剛說完,窗外就傳來一個少女囂張的聲音,「誰是陸貞,給我滾出來!」

陸貞連忙從房間走了出來,來人穿著六品女官的服飾,卻正是前幾日和高湛親密走在一起的少女,她略一遲疑,那少女冷笑著說:「陸掌珍,你好大的架子!」

陸貞上前施禮道:「下官參見沈大人。」

嘉敏剛剛聽了芳華一番添油加醋,氣勢洶洶前來興師問罪,「陸貞,是不是你剛才說我們沈國公府沒有家教!」

陸貞心裡暗想,果然和自己所料沒錯,平靜地說:「下官絕不敢如此。下官只是提醒這位芳華姑娘,畢竟,這司寶司的佈置都是前朝鬱皇后親自定下的,芳華姑娘卻動不動說這兒像狗窩,這些話要是被有心人聽到了,只怕有損沈國公府的名聲。」

嘉敏被她一嗆,氣呼呼地說:「你!哼,果然就跟尚儀大人說的一樣,只會狡辯!」

陸貞不再接話,嘉敏又說:「我的人犯了錯,我自然會管教,可這兒除你之外,怎麼還有人膽敢罵她?」那芳華馬上指著琳琅說:「小姐,就是她最先罵我!」

琳琅膽子本就小,這才更是嚇得臉色蒼白,陸貞卻維護她,「芳華姑娘並無品階,若隨司珍大人到處,當按四等宮女看待,琳琅是一品掌事宮女,教訓一下芳華,也無可厚非。」

嘉敏怒極反笑,「好啊,我算知道了,原來你是故意給我下馬威來著!月華,你馬上去一趟王尚儀那兒,說我要升芳華當一品掌事宮女,看她會不會答應!」她說完話,示威似的看向陸貞。

陸貞卻只是輕輕說:「大人明斷。」

嘉敏卻以為陸貞怕了自己,「哼,公主表姐都跟我說過了,我既然當了這個司珍,那司寶司全都是我說了算!陸貞,你剛才故意怠慢,遲遲不來迎接本座。本座罰你跪上兩個時辰,你可有不服?」

陸貞只能無奈地說:「陸貞聽罰。」當即跪了下來,嘉敏這下更是得意,咯咯笑著,「我還以為你有多能呢,原來是個欺軟怕硬的!芳華,咱們走!」她揚長而去,司寶司上下卻極為不滿,玲瓏琳琅看陸貞跪在了那裡,都為她擔心,陸貞卻只是說:「沒什麼,兩個時辰也不算太久。再說臘梅早就提醒過我,是我大意了。」心裡卻極擔憂:這以後司寶司不知道要被這驕縱壞了的少女怎麼折騰,王尚儀真是好毒的心。

陸貞這一跪直到夜深才能回青鏡殿,玲瓏陪著小轎一路將她送回了青鏡殿,不料她剛一入門,丹娘就笑嘻嘻迎上來,「姐姐你可回來了。」

陸貞嘖嘖稱奇,「怎麼了?一臉賊兮兮的,你是不是又撞什麼禍了?」丹娘卻笑著搖了搖頭,只是把她一路拉到了假山邊,「哪有啊,是有人要過來給你認錯啦。」

假山背後轉出一個男人,卻是穿了便服的高湛,陸貞本來還笑著的臉漸漸沉了下去,對丹娘說:「你先下去吧。」

她看丹娘走了,這才施禮道:「殿下來此,有何貴幹?」

高湛微微咳了一聲,遮蓋了自己的尷尬,「今天在嘉福殿,我聽嘉敏說,你和她的侍女吵起來了。」其實他何止知道,他看著芳華進來告狀,進而嘉敏怒氣衝衝地走了,知道她一定為難陸貞。心裡著急,就連夜趕來找陸貞,只是不知道怎麼說才好。

陸貞一愣,「連你也知道了?」

高湛想了想又說:「嘉敏她年紀還小,什麼都不懂,平時我都拿她當妹妹看。所以你也別老和她一般見識。畢竟以後你們都同在司寶司,有什麼事還需要你多擔待一些。」陸貞吃驚地看著他,心裡漸漸變涼——他果然是變了,他讓自己讓著她,讓自己多擔待,誰又來擔待自己?他一回宮,來找自己竟然是為了別的女人,現在他連自己的眼睛都不敢正視了。

陸貞沉默良久,方道:「殿下還有什麼吩咐?」

高湛尷尬地說:「嘉敏的脾氣是有些大,但她畢竟是國公府的小姐……」

陸貞卻不想聽他說下去了,打斷了他,「這些話,殿下已經說過了,陸貞以後一定謹遵殿下之令,恭恭敬敬地對待沈司珍。殿下要是沒有別的吩咐,下官就告退了。」

她轉身就走,再也不理高湛,一路進了自己的房間,關好了門,眼淚才流了出來坐回了床上,摸著自己紅腫的膝蓋,「還需要我擔待?高湛,你的好妹妹,我又哪裡惹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