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波瀾

女相·陸貞傳奇 張巍 第2頁,共2頁

楊姑姑想了想說:「我能有什麼好主意?你現在先去探探阿碧的口風,看她到底知道了你多少事,沒準她就是和以前一樣瞎咋呼,根本就不知道你的底細!」

陸貞心想,這倒真是好主意,說不好是自己嚇自己。她也不多說,立刻就去找了阿碧,這次等了大半會兒工夫,阿碧才得意地從屋裡走出來,看著陸貞說:「喲,陸姑姑,你找我有什麼事啊。」

陸貞沒時間和她兜圈子,「阿碧,你就別裝了。我不想繞著彎子說話!你白天故意套我的話,問我去過玉佛寺沒有,到底有什麼意思?」

阿碧臉色頓變,「我憑什麼要告訴你?」

陸貞鎮定地說:「哼,你不就仗著你那個五品小官的父親嗎?算了,你不說,我也全能查得到!」

阿碧聽她出言譏諷自己父親,受不了刺激,反正自己手裡證據確鑿,「你去查啊!反正過不了兩天,全宮裡的人都會知道你是個殺人犯了!」

陸貞渾身一抖,接著卻笑著轉過身來,「又說我殺人?你還記得當初陳秋娘是怎麼被趕出宮的嗎?」

阿碧譏諷地說:「哼,你當我有陳秋娘那麼笨?我爹已經去找那個江師傅指證你了,這一次,就算是楊姑姑也護不了你!」

陸貞卻長笑了一聲,「阿碧,你還是個聰明人,你怎麼不想想,我如果真是一個普通的殺人女犯,為什麼長公主會保薦我入宮?為什麼婁尚侍要送我東西?為什麼皇上要單單給我題字?為什麼太妃會突然提拔我當一等宮女?阿碧,你什麼都不知道,就想惹我,我看你真是不想活了!」

阿碧被她一番話唬住了,愣愣地沒有作聲,陸貞見狀進一步緊逼,「你要告,就去告吧,我絕對不會攔著你,只是你要和你那個五品的爹好好算清楚,這筆買賣做成了之後,到底是能大賺一筆,還是會虧得血本無歸!」

她說完話就揚長而去,走過了一條路,沒有了人影,才嚇得腿都站不直了,一顆心撲撲地快要從胸腔裡跳了出來,「天啊,她全都知道了,我到底該怎麼辦啊?」

她心神不定地回了房裡,想了許久,才有了一條主意,急急地找來紙筆寫道:「陸珠賢妹,見信如晤,今有急事……」

看了幾遍,沒有什麼差錯,這才出門去找之前那小內監,那小內監一臉的難色,「今晚你就想把這信送出去?這可難辦了。這幾天侍衛查得挺緊的,你要是不急,就多等幾天吧。」

陸貞卻也不意外,悄悄塞給他一塊黃金,「公公,我這可是要命的急事!麻煩你想想辦法。」

那內監面上一喜,收了書信放在了衣襟內,向停在城門邊的水車走去。

陸貞不大放心,但只能焦急地藏在樹後看著他的行動。

只見那內監跟著取水車的隊伍走向城門,門口的侍衛突然攔住了他,開始檢查,眼看書信就要被搜出來,慌亂之下,那人把書信取出嚼碎後吞了下去。城門口立刻亂成一團,陸貞絕望地看向了城門口,卻沒看到阿碧正在角落裡偷偷地看著自己——她本被陸貞嚇住,想送書信出去問父親應該如何是好,現在卻看到陸貞滿面焦急,不禁心想,陸貞啊陸貞,原來你在唬我,這次我阿碧一定要讓你死在我的手裡。

陸貞眼見出城無望,又回了用勤院,和楊姑姑說了一回,楊姑姑卻說:「還好那封信沒有送走!你怎麼知道你那個妹妹就一定可靠?還是等明天天亮,我再去託人帶信給我那個做里長的表哥,請他幫幫忙吧……不過,你想得倒是對的,只要江師傅願意撤訴,那刑部也就沒辦法問你的罪了。」

陸貞遲疑地說:「可明天萬一要是來不及……」

楊姑姑連連嘆著氣,「現在沒別的辦法,也只能聽天由命了。不過,我沒想到你竟然能嚇得住阿碧……唉,你這孩子,才進宮多久啊,居然也學會用心計了。」

陸貞苦著臉,「我也不想啊,可是,我總得活下去吧。」

楊姑姑又恨鐵不成鋼,「可你還是不夠聰明!我都教過你好多次了,別老是以為別人都是大好人。這一次,又被阿碧給詐了吧?你也不想想,她無事獻殷勤,能有什麼好事?現在你雖然嚇住了她,一旦她回過神來了,那就麻煩大啦……好在婁尚侍王尚儀今晚都不在宮裡,她就算想去告發,也沒人理她……」她心想,等到明天,說不定還有什麼轉機。

就在這時,門哐噹一聲被人推開了,兩人都齊齊抬頭,來人卻是丹娘,她急急地說:「不好了陸姐姐,那個阿碧突然跑到司正司去擊了鼓,說你犯了殺人罪,現在司正司的宮女正到處找你呢。」

陸貞心都涼了,無助地問道:「姑姑,我現在該怎麼辦?」

楊姑姑咬著牙,「你趕快去找那個叫高展的侍衛!他既然能把你弄進宮,說不定這次也能救你的命!我和丹娘先去幫你穩住那些宮女,你快走吧!」

陸貞也沒別的更好的主意,只能趕緊往太子殿跑去。沒想到問了幾個侍衛,別說高展了,就連忠叔都沒人知道。

陸貞驚呆在了原地,心想著,他騙我?他騙我?可是他為什麼要騙我呢?高展啊高展,你去哪裡了?現在我可是要死了。

這時,一位大宮女帶著一隊粗使宮女找了過來,「你就是青鏡殿的陸貞?」

陸貞黯然地回答:「是。」

大宮女不客氣地說:「跟我們去司正司,有人告你殺人謀逆!」

陸貞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失魂落魄地在一隊人的押解下回了司正司。

進了殿內,果見阿碧早早就跪在了一邊。整個殿裡燈火通明,阿碧得意洋洋地指著陸貞大聲地說:「大人,這宮女陸貞是刑部通緝的殺人犯,如今潛入宮中,分明就是想伺機謀逆!」

司正女官奇道:「殺人謀逆?把狀紙拿上來!」

一旁早有宮女送了上來,那女官細細讀了一回,板了板臉,「荒唐!你說這陸貞是殺人女犯,假冒別人姓名才進了內宮。那你知不知道每個宮女進宮,都要經過三番五次的查驗?」

阿碧卻早有準備,一手舉起之前父親送給她的海捕文書,高聲說道:「司正大人,這事情千真萬確!我父親是刑部五品郎中,正好就是負責此案的主審。他手下的捕頭已經確認這陸貞就是殺人嫌犯。您看,這是海捕文書,這上面的畫像難道不是陸貞嗎?」

陸貞臉色蒼白地看著她,自己從來沒害過她,她為何一而再再而三要害死自己?但她口裡一點都不放鬆,「司正大人,阿碧她血口噴人!以前在用勤院的時候,她就夥同他人用這個理由誣告過我,還好婁尚侍大人親自去調查,才還了我清白。大人,那畫像上的人跟我同音不同字,根本與我無關!」

阿碧冷哼一聲,「哼,尚侍大人分明是受了你的矇騙……」

那女官看她倆爭論不休,一拍桌子,「都閉嘴,把證物給我拿上來。」早有宮女把阿碧準備好的證物都送了上來,司正女官拿著畫像對著陸貞看了半天,緩緩地說:「阿碧說得沒錯,這圖上的女犯的確有九分像你!這份苦主的證詞也言之鑿鑿。陸貞,你有什麼話說?」

陸貞咬牙堅持道:「大人!天底下長得相像的人多了,聖人孔子不也曾經被誤認為是殺人犯陽虎嗎?」

阿碧這下急了,「大人,您別聽她狡辯,上次她也是用這個藉口脫身的!您要不相信的話,我還有辦法能證明陸貞在說謊——她入宮的時候,拿的就是一本偽造的官籍,當時還曾被王尚儀大人認出來過,說那是去年新造的南江紙做的,假得不能再假了!不信的話,您只要調出她的官籍檢視一下,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那女官沉思了片刻,吩咐一旁的宮女,「你去司儀司跑一趟,把陸貞的官籍給我調來。」那宮女得令,立時就走了。

陸貞急了,「等等啊大人,我根本沒有……」

女官側目看著她,「你根本沒有什麼?」陸貞說:「我根本沒有殺過人!」那女官看她這般形態,心裡倒是信了阿碧一半,「那你害怕什麼?等官籍拿過來,你是白是黑,本座自有論斷。如果你真的無辜,那沈碧就逃不了誣告的罪名。但如果你的確是冒名入宮,哼哼,就別怪我按宮規行事無情!」

陸貞愣愣地坐在了地上,想起自己剛進宮時,那份假官籍早就被陳典侍撕得粉碎了,現在自己又從哪裡得來官籍呢?

很快,剛才出門的宮女又回來了,鄭重地說:「啟稟司正大人,奴婢去了司儀司,那裡根本就沒有陸貞的官籍!」

阿碧眼見勝券在握,不禁哈哈大笑。陸貞木然地坐在地上,司正女官厲聲問她:「陸貞,你怎麼解釋這事?」

陸貞強自分辨道:「大人,我能解釋什麼呀,宮女們的官籍都收在司儀司,又不在奴婢手上保管,我怎麼知道它會突然失蹤?沒準,這事是有人想要故意陷害呢!」

阿碧的笑聲被她一句話噎住了,恨恨地看向了她,「胡說,你明明就是心虛!」

那女官皺了皺眉,還是懷疑地看向了陸貞。陸貞心跳如鼓,手心裡早已滲出汗來,腦子裡成千上萬個念頭劃過,卻匯成了一句話——這次我是不是真的要死了?